接下来的三天,言昭一直有点尴尬。
那天哭完之后,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矫情。
她毕竟是真的喜欢过顾城,被人误会,好像也不算什么不能理解的事。
可偏偏,被顾煜这样误会,她心里就是过不去,那点难受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明明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不喜欢。
不在意。
没关系了。
可顾煜像是从来没真正信过。
这三天里,他对她并不冷淡,反而比以前更周到、更平静,甚至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可正是这种若无其事,让言昭心里越来越乱。
她也动过离开的念头。
想着还是离开算了。
可她提过一次,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句轻描淡写地打断了,连拒绝都算不上。
言昭在想,让她留在身边,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她、嘲讽她?
这几天,顾煜几乎没让她再碰任何东西。
包裹、吃的,全都被他放在自己脚下。
除了上厕所,言昭不能离开座位。
就算是上厕所,他也一定会跟着,一路走到门口,站在那儿等她,等她出来,再一前一后地回到座位上。
起初言昭还会不自在,后来连不自在都变得有点麻木了。
这个位置一共坐了六个人,火车一晃就是几天,大家早就混熟了。
有人聊天,有人打牌,有人分零嘴,气氛热热闹闹。
顾煜不怎么说话,大多数时候只是坐着,可他对言昭的温柔照顾,太明显了。
这一次言昭从厕所回来,还没坐下,就有人笑着打趣了一句:“哎哟,小两口感情就是好啊,走哪儿都黏在一块儿。”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言昭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热了。
她下意识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低着头坐回位置上,手指攥着衣角,有点无措。
顾煜笑了笑。
他这个笑,是真的扎眼。
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而是一出现就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类型,眉眼舒展开来,气质一下子软化,还又带着天然的距离感。
那种反差放在他身上,很容易让人失神。
车厢里原本只是随口打趣的气氛,悄悄变了味。
不止一个女人的目光落了过来,有年轻的,也有成熟妇人,视线在顾煜脸上停了停,又很快移开,心里却都不约而同地闪过同一个念头——
可惜啊。
京大的大学生。
长得还这么好看。
偏偏已经结婚了。
而且看样子,还不是随便凑合的那种,对身边的人明显上心得很,护着、让着,连一点敷衍都没有。
这姑娘运气是真好。
言昭没感觉到好。
她甚至有些忧愁。
因为现在顾煜一直在看她。
不是刚才那种温柔的注视,而是带着审视的、若有所思的目光,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衡量她的每一个反应。
那种被怀疑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不太自在。
幸好,京市终于到了。
火车开始减速,车厢里一阵骚动,人群站起身来,行李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言昭下意识也想跟着起身,但是被顾煜按住了手。
“等一会儿。”
他说得很轻。
顾煜没动,也没让她动,只是安静地坐着,等着其他人一波一波地下车。
等车厢明显空下来,他才站起身,顺手牵住她的手,把她带了出去。
站台上依旧是熟悉的人挤人。
广播声、脚步声、行李拖动的声音混在一起。
地面依旧是干净的,灯光明亮,秩序分明,和之前那些混乱、灰扑扑的镇子完全不一样。
言昭站在原地,忽然有点恍惚。
像是隔了很久很久,才重新回到这个地方。
言昭正沉在自己的情绪里没出声,下一秒,手上传来的力道忽然重了。
顾煜握紧了她,直接把她往前一带,让她脚步一乱,踉跄了一下。
她只能收敛心思跟上他的步子。
两人穿过人群,上了公交车。
车上人不少,偏偏只剩下一个位置。
言昭刚站稳,就被他按着肩膀坐了下来,动作快得不给她反应的余地。
顾煜站在她身侧,一只手扶着扶手,另一只手却自然地挡在她前面,把她整个圈在自己和车厢之间。
车子晃动的时候,她几乎是贴着他的身体,避无可避。
一路上,顾煜都没说话。
直到下了车,回到家里。
言昭她深吸了口气,打算主动开口说话。
“顾煜,我——”
话刚起个头,她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就见他眼底那点平静忽然碎了。
顾煜没让她说完,直接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力道重得让她一惊吓出声。
下一秒,整个人就被他拉着往床上带,紧接着言昭后背撞上床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床垫陷下去一块,言昭脑子嗡的一声。
顾煜动作太快,一只手轻易就把她两只手腕捉住,高高举过头顶,按在枕头上。
另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指尖微微用力,逼得她脸仰起来。
然后,他低头吻了下来。
不是轻碰,是带着火气的重压。
唇瓣刚贴上,就用力碾磨,像是要把这几天忍的所有情绪都发泄出来。
言昭整个人僵住,脑子里瞬间闪回火车厕所那次——
同样的强势,同样的不容拒绝。
那次她的唇被咬得又疼又肿,好几天都合不拢嘴。
现在又来?
言昭害怕了。
害怕嘴巴又疼得吃不下东西。
言昭下意识想挣扎,腿乱蹬了一下,但是她的手腕已经被他压得死死的,一点都动不了。
顾煜一开始吻得很凶,牙齿磕在她唇上,舌尖强硬地撬开她齿关,扫过每一个角落,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下去。
呼吸粗重,滚烫的气息喷在她脸上。
言昭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不是想哭,是被逼得喘不过气,眼泪自己往外涌。
泪水顺着她眼角滑下来,湿了鬓角,也湿了枕头。
顾煜看见她哭的样子,动作一顿。
他稍稍勉强退开一点,额头还抵着她的,喘息声清晰得过分。
言昭睁开眼,泪眼朦胧地看他,就见他眼底那点凶戾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情绪——
有烦躁,有心疼,还有藏不住的涌动。
言昭感觉唇瓣火辣辣的疼。
她想说点什么,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能继续哭,一边喘着一边哭。
难受得不成样子。
顾煜没松开她的手腕,只把力道轻了不少。
他低头,又轻轻啄了一下那被自己咬红的唇瓣,
“不哭了。”他声音低得只剩气音,贴在她耳边,“我不咬了。”
言昭湿漉的眼睛睁着看他,在看他是不是说真的。
顾煜叹了口气,终于松开了她的手腕,但是没完全退开。
他翻身躺到她身边,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脸埋在他胸口。
“说话。”他声音闷闷的,手指在她后背一下一下轻轻顺着,“想说什么,就说。”
言昭窝在他怀里,半天没吭声。
唇瓣还疼着,火辣辣的。
过了好一会。
言昭闭了闭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他衣料,小声开了口:“我……真的不喜欢顾城了。”
顾煜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些。
“以前是喜欢过。”她声音发颤,继续把话说完,“但现在没有了,真的一点都没有。”
顾煜终于动了动,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哑:“我知道。”
言昭没再说话。
她其实还想继续解释——
想说自己和顾城,从始至终都没做过那种逾越的事。
可这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怕。
怕一说出口,顾煜会问得更细,会追着她问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顾城有没有碰过她、她又有没有回应。
她更怕他不问,只是用那种沉沉的目光看着她,然后……
再做出更过分的事。
就像刚才那样,把她压在床上,吻到她喘不过气。
顾煜沉默了好一会儿,胸口那团火气渐渐压下去,才哑着嗓子,低低开口:
“去大澡堂吧。”
他松开揽在她腰上的手。
言昭埋在他怀里的脸猛地抬起,眼眶还红着,泪痕未干,湿漉漉的睫毛颤了颤,满眼错愕,又带着一点不敢相信的亮光。
放过自己了?
“好的!”
言昭几乎是脱口而出,连忙点头。
然后就从他怀里挣出来跳下床,扑到衣柜前就开始翻衣服。
此刻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顾煜半靠在床头,没动,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看着她刚才还哭得喘不过气、眼泪一颗颗往下掉的样子,转眼间就眼睛亮起来,脚步轻快得像要飞,整个人活过来似的。
他眉心狠狠蹙起。
这女人……
到底是适应得太快了?
还是压根就没把自己当回事?
顾煜喉结滚了滚,指尖无意识收紧,掌心发疼。
言昭还在翻找衣服,她最怀念的还是这个大澡堂。
以前还会嫌弃贵,泡完还心疼。
现在只觉得好得要命,方便得要命。
尤其这三天火车上,颠簸闷热,汗味烟味方便面味厕所味,全黏在身上,头发里衣服里,腻得她夜里都睡不踏实。
一想到待会儿就能泡进滚烫大池子,把所有脏兮兮冲干净,她喉咙就发紧,眼眶发热。
言昭从柜子底层拽出旧卫衣,手指摸到暗袋,拉链一拉,看到那叠一千块还在,一分没少。
言昭更高兴了。
她抱着衣服转身,嘴角刚翘起。
然后就对上了顾煜的目光。
他靠在床头没动,眼神沉沉静静盯着她,那视线重得发烫,像无声的火,烧得她后背一凉,刚才那点轻松瞬间僵住,笑意一点点垮了下去。
顾煜走过来,伸手就把她怀里的旧衣服接过来。
言昭一愣,手还保持着抱空的姿势。
他转过身,从衣柜最上层拿了几件下来。
言昭低头盯着那条碎花裙,指尖发凉,唇瓣火辣辣地疼。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抬头,对上他那双沉沉的眼睛,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话全咽了回去。
顾煜弯腰,从床底下拖出澡堂篮子,毛巾肥皂搓澡巾都放好了。
他拎起篮子,说道:“走吧。”
言昭落了他半步,没让他再牵着自己,也不敢停下来,跟着他往外走。
现在她是真的有点怕了。
以前怕他,是怕他不收留自己,怕自己又流落到街头。
后来怕他,是怕他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怕他冲动,怕他受伤。
现在自己怕他,是怕他对自己做出让她受不了的事。
比如刚才那个吻。
凶狠的,像要吞了她似的,牙齿磕得唇瓣火辣辣地疼,眼泪都喘不上气。
以前,她还能把他当成弟弟。
小她几岁,性子冷,脾气倔,可心底还是软的,像需要人哄的弟弟。
可现在被他亲了两回。
那哪还是弟弟?
那分明是个男人。
心思重得吓人,眼神沉得像要烧穿她。
院子里原本还挺热闹。
水龙头那边有人洗脸,有人端着盆说话,一看见顾煜和言昭一前一后出来,声音不自觉地就低了下去。
不少目光跟着落过来。
言昭低着头走在顾煜身后,怀里抱着衣服,步子很快,但是刻意和他隔开了半步的距离。
院子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立刻有了判断。
啧,又吵了?
总吵早晚得散。
顾煜感受到那些带有恶意的眼神,又看了一眼还在低头de女人。
他直接把言昭往自己身侧一拉,动作不算温柔,却稳稳当当,把她带到了自己旁边。
言昭猝不及防,被拽得差点撞上他,下意识抬头看他。
顾煜俯身,凑到她耳边,热气喷在她耳廓上,声音低哑得像含着砂:
“你要是再低头下去,我就亲你了。”
言昭眼睛猛地睁大,不敢置信地盯着他。
耳根瞬间烧起来,心跳像要撞出胸口,咚咚咚地乱撞。
他……他说什么?
亲她?
就在这儿?
当着院子里这么多人?
她唇瓣还火辣辣地疼着,刚才在屋里那一下就让她腿软,现在又来?
热气还残留在耳边,像羽毛轻轻挠过,痒得她想缩脖子。
顾煜看她这个样子,眼底闪过一点暗色,嘴角几乎不可察地勾了勾。
他没再说话,直接转身往房间走。
言昭条件反射地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衣角。
手指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然后她慢慢地把脑袋抬起来,高高的。
下巴抬得僵硬,眼眶还红着,睫毛颤颤的,可死死盯着前方,不再低头。
只不过,她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根,还有明显乱了节奏的呼吸,早就把她出卖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