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已有衰败之相，青云宗内能说上话的秦家人只会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少。
这也是秦昭和随墨有婚约的最根本原因。
秦家大多数嫡系都有婚约在身，为了家族存续，秦渊也很痛心。
他希望今日一场豪赌留下来的是真正的秦昭，而不是秦景。
秦栖云暂时并没有出手，秦昭身体上空悬着蓝色星月法印。
秦栖云在等待秦昭体内出现一个转机，这样就不用一命换一命的法子了。
法印的力量此时应该强行聚拢丹田、心脏处的血煞，进入识海的。
但是秦昭体内出现了一股反抗的力量。
她在抗拒这种变化。
秦栖云决定再等半刻钟，若是秦昭无法自己解决，那就只能让他们来出手了。
秦昭有种非常沉重的感觉。
行走在黑暗中，拖着千斤重担前行。
看不见、听不见，也感知不到任何方向。
整个灵魂好像也在往下坠，要落入无尽深渊之中。
不……不行！
她不想死，她想活着！
秦昭不敢停下来，一直走一直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秦昭终于看到一点光亮，然后那并不是希望。
而是血色、褐色的丝线，像是蛛丝一般细腻柔软。
又如同根系一般向下生长，先她而来。
秦昭本能地觉得危险，想要唤出止戈剑，却无法得偿所愿。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东西丝丝缕缕地蔓延过来，秦昭一步步往后退。
灵力没有、神识没有。
甚至连身体也不存在。
秦昭在后退中渐渐感知到自己的虚无。
她这是怎么了？
秦昭迷糊地开始问自己。
然后像是有什么东西控制了她一般，明明很熟悉，明明觉得发生了什么，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秦昭继续后退，那东西就不紧不慢地跟上。
等秦昭退无可退的时候，明明黑暗无垠的空间里，竟然全是密密麻麻，交错重叠的细丝。
隐隐像是要组成什么东西。
秦昭想要阻止，拼命想做点什么。
于是就有了贺君宸几人看到的，秦昭的手指开始缓缓动作。
渐渐地抓住了衣袖，扣紧了五指，逐渐握成拳头。
秦昭想要呼喊，让这东西别再靠近，不想再退了。
然而愿望没能如愿。
却恍惚意识到一些诡异的东西。
她想起了那个在落枫城遗迹里没能长大的孩子。
裴远。
这个孩子死前的样子像是永远镌刻在了她的记忆里，再也无法抹除一般。
在这样的绝境之中，在她自己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身体、感知的时候。
忽然就被想起来了。
明明是已经死去的人，过往的记忆，却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告诉她，有什么话还没说完。
秦昭渐渐能听见声音，像是被按在水中一样。
模糊的说话声，睁不开眼睛。
秦昭想起来了，是啊，她本来是在争取进入玄天秘境的名额。
为什么会失去意识？
因为有人自爆了，有人要杀她。
还有什么？
一定还有什么？
秦昭努力思索着自爆的画面，记忆像是在挖掘宝藏一般，忽然找不到路。
又忽然峰回路转。
是血煞之气。
对，卷轴！
她并没有打开，血煞之气没有进入卷轴，是入了她体内。
这个念头一起，秦昭像是终于活过来了。
她依旧醒不过来，却能看到自己识海中的小人儿被血煞爬满。
她的身体之中，血煞也在蔓延。
这些东西像是在找什么，没有找到，开始了地毯式的搜查。
从她的丹田、心脏、识海开始向外缓缓扩散，要占据她的整个身体、灵魂。
密室之中，秦昭忽然盘坐起来。
林栖云挑挑眉头，秦昭的求生意识倒是强烈。
他看着手中的秦景的魂魄，倒是这小子要受苦了。
秦栖云并没有把秦景的魂魄放回身体，因为秦昭还没完全解决体内的血煞。
秦景的魂魄此时依旧承受着被剥离的痛苦。
秦昭在识海之中幻化出水雾，一点点灵光开始从神识小人的眉心融入。
识海之内犹如春日降临，萎靡之态消散无踪，绝处逢生般生出无限生机来。
一道道神识剑气缓缓自四面八法苏醒过来。
趴在神识小人上的血煞缓缓收回细丝，像是收回触角的软体动物。
渐渐又从丝线状浓缩成一只只骷髅血煞。
秦昭的一点点意识在血煞彻底离开神识小人的时候扑了过去，融入小人身上。
神识形成的本是虚幻，却在此时有了凛凛杀意。
一道道剑气竖起，向血煞聚集之处飞射过去。
剑气如龙，合而又分，分了又合。
骷髅血煞也是如此，双方你来我往地绞杀彼此。
秦昭嘴角一出鲜血，一张小脸，皱皱巴巴。
头顶的蓝色星月印也在跟着颤抖。
“她这是要干什么？”
秦渊非常生气，为何此时也不打开卷轴。
哪怕有一缕意识清醒，秦昭自己藏的东西，也该能找到卷轴在哪，并且打开才对。
“简直就是在找死！”
秦渊看看秦昭，又恶狠狠地盯着贺君宸。
贺君宸现在倒是有点开心，他就知道，师尊有办法的，他相信师尊。
秦栖云则是淡淡看了秦渊一眼。
“家主是邪路走久了，忘了本该是怎么走的了。”
意识不灭，秦昭又怎么会真正死亡呢。
这么多年，秦家大概习惯了子孙出了什么事情，就搞些奇奇怪怪的邪魔外道。
倒是鲜少有秦昭这样依靠自己活过来的。
也难怪秦家要衰落，如今这些子孙，天赋本就强求而来。
若是连修炼的坎坷也要用别人拿命去给他们填，成长起来了也是一样的没用。
秦栖云说完这话，眼皮又垂了下去，像是在假寐一般，手中依旧温养着秦景的魂魄。
略感暴躁的秦渊闻言也安静下来。
秦渊心里也委屈啊，又不是从他开始的，他除了在既定的道路上行走，又能改变什么呢。
总不能让秦家退出明月城，去青云宗所辖的边远之地求活吧。
对秦家而言，那才是真正的绝路。
至于如今走的路子，牺牲总归是不可避免的，能保住秦家一时是一时。
两人不开口，贺君宸自然也鹌鹑似的缩着角落，盯着秦昭。
秦景便更不可能说话了，密室内一时寂静非常。
倒是密室之外的祝清欢弄出了点动静了。
许是耐心耗尽，又或者是愚蠢，祝清欢竟然直接使用灵力在密道里敲敲打打。
“秦昭留着她做什么？”
良久，秦渊忽然开口，他已经从之前的那种情绪中脱离出来了。
“弟子不知。”
贺君宸怏怏回答，目光都没移动。
“去杀了她吧，族内也会送她那个义母上路。”
秦渊解开了贺君宸身上的束缚。
祝清欢的行为对秦家主来说已经是背叛了。
贺君宸这样的，到底还忠心秦昭，他能忍。
祝清欢留着，就是养虎为患。
“是，遵家主令。”
贺君宸早看祝清欢和随墨不顺眼了。
今日祝清欢竟然打探到了此地所在，自然是不用活了。
祝清欢还在焦急寻找机关，贺君宸忽然出现在了眼前，把祝清欢吓了一跳。
祝清欢还想学剑侍一样低头做唯唯诺诺模样。
却不想想这地方，没有秦昭的吩咐哪个剑侍敢进来。
“祝清欢，别演了。”
“你……早就发现了？”
祝清欢贴着墙壁后退。
“是啊，你要是不这么吵，还能多活一会。”
贺君宸露出个温润的笑容，眼中闪着嗜血的光芒。
祝清欢转身就跑，用上了此生最快的速度。
密室内，秦昭已经将识海内的血煞引出，秦昭眉心皮肤之下出现一抹血色。
像是被驱赶的蛆虫一样，十分难看低爬行在秦昭的肌肤里。
渐渐地将其驱赶到左手臂处。
等秦昭的神识力量撤去，那血煞像是漩涡一般开始扭曲秦昭手臂上的血肉。
秦昭始终闭眼皱眉，下一步开始处理心脏里的血煞。
秦渊两人漫长的等待之后，秦昭终于将三处的血煞都驱赶到了左手腕处。
一口血喷出，秦昭也终于睁开了双眼。
秦栖云的至于力量从秦昭右手心涌入，另一手还不忘将秦景按回身体之中。
“家主？”
秦昭意识苏醒后，全身心都在对付这些血煞上了，没有多余精力看顾外界。
对眼前出现的两人非常意外。
秦渊板着一张脸，“东西给你了，就是让你好好用，族内不会再收回，你不必有顾虑。”
对于秦昭不让卷轴认主的事，秦渊还是耿耿于怀。
莫非她这个侄女觉得他一个做叔伯的还会坑害她不成？
“秦昭修为浅薄，只怕遭了反噬，不敢擅动。”
秦昭已经感受过那种心悸感了，在和云巍对峙的短暂瞬间里，秦昭受卷轴影响，仿佛自己都不是自己了。
当时她还想感应一番云清子。
可那么多鬼怪残魂怨灵之中，秦昭根本找不到云清子。
一方面是邪修可能遇上天谴，一方面是秦昭不希望有一日法器噬主。
毕竟她手里已经有止戈这么一个可能噬主的存在了。
她不想再给自己找一个新麻烦。
以后对卷轴她都会慎用了。
不过家主的到来，让秦昭对自己的重要性又产生了新的认知。
秦昭还以为，在秦渊眼中，自己和其余秦家子弟并没有什么不同。
“家主，恕我直言……”
秦昭不想放过任何机会，她不想秦家覆灭。
秦渊却抬手制止了她继续说，看秦昭这表情，秦渊就知道她开口不会是什么好话了。
“你对贺君宸是不是太过纵容了？”
秦渊转而说起另一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