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沉得像是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旧抹布,沉甸甸地压在连绵起伏的群山头顶。
细密的雨丝并未停歇,反而随着夜幕的降临变得愈发粘稠。这雨不像北方的雨那样爽利,它带着一股子南方山区特有的湿热和草木腐烂的腥气,无孔不入地钻进人的毛孔里,让身上的衣服总是潮乎乎地贴着皮肤。
“呕”
一辆车停在路边。
车门拉开敖天扶着车门,脸色苍白如纸,对着路边的草丛一阵干呕。
他那身昂贵的高定西装此刻也显得有些凌乱,金色的长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看起来颇为狼狈。
“这就是……飞机?”
敖天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怒火与眩晕。
“把人关在一个铁罐子里,然后扔上天?还要忍受那种令人作呕的失重感和噪音?这是刑具!这是凡人发明的针对龙族的刑具!!”
“龙爷,您消消气。”
张伟在一旁撑着伞,一脸赔笑地递过去一瓶水,“稍微有点颠簸是正常的。主要这边的气流不太稳定……”
“省省吧。”
顾青从车上下来,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雨衣,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昏迷不醒的红衣。
红衣此刻就像个精致的睡美人,只是那手腕上的黑色蝴蝶纹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到了。”
顾青抬头,看向前方的山坳。
在雨雾缭绕的深处,一座依山傍水灯火通明的古城若隐若现。沱江的水声即使在这里也能隐约听到,伴随着远处传来的苗家山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凄美。
凤凰古城。
“老板,咱们住哪儿?”
张伟看着手机上的导航,“这古城里全是客栈,但咱们这情况……带着个昏迷的病人,还有一个两米多高的壮汉,再加上龙爷这脾气……普通的民宿恐怕不收啊。”
“不住民宿。”
顾青的目光越过了那些灯红酒绿的酒吧街,投向了古城最边缘也是最阴暗的一角 那是沱江下游,一片几乎没有灯光的吊脚楼区域。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蓝印花布包裹。
虽然没有具体的地址但自从进入湘西地界后,这块布上残留的蛊毒气息就开始变得活跃,隐隐指向了一个方位。
“跟着它走。”
顾青紧了紧怀里的红衣感受到她体温的冰冷,眼神一暗。
“先找个地方落脚,把红衣安顿好。这雨有点不对劲。”
苏南伸手接了一点雨水,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紧锁。
“雨里竟然有‘瘴气’。虽然不致命但会让人神智迷糊。大家都把清心符贴身带着。”
凤凰古城 · 下游 · 廻龙阁
穿过喧闹的虹桥,避开那些举着自拍杆的游客,众人沿着湿滑的青石板路一路向下游走去。
越往里走灯光越暗,游客也越少。
两旁的吊脚楼变得破旧、斑驳,木头柱子上长满了青苔。空气中的商业气息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发霉的木头味和江水的腥味。
“老板,这地儿真渗人。”
张伟缩了缩脖子,看着路边那些关着门挂着白灯笼的老铺子,“怎么感觉像是进了义庄似的?”
“这里本来就是给死人住的。”
终于在一处临江的死胡同尽头,顾青停下了脚步。
面前是一栋孤零零的足有三层高的老式吊脚楼。
这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黑色的瓦片残缺不全,木墙被雨水淋成了墨色。门口没有挂那种招揽生意的霓虹灯牌,只挂着一盏破旧的、在风中摇摇欲坠的油纸灯笼。
灯笼上用黑墨写着两个狂草大字:
歇脚。
而在大门的门槛上,居然撒着一层厚厚的……生石灰。
“就是这儿了。”
顾青看了一眼手中的蓝印花布,上面的蛊气在这里反应最强烈。
“敲门。”
刑天走上前轻轻扣了扣门环。
“咚、咚、咚。”
声音沉闷,在雨夜中传出老远。
过了许久。
“吱呀”
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满是皱纹干枯如树皮的老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是个老太婆。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苗族服饰,头上包着青布帕子,只有一只眼睛是好的,另一只眼眶空荡荡的,并没有眼珠,也没有戴眼罩,就那么黑漆漆地敞着。
她那只独眼上下打量了众人一圈,目光在顾青怀里的红衣和身后的刑天身上停留了片刻。
并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见怪不怪的麻木。
“住店?”老太婆的声音像是两块朽木在摩擦。
“住店。”顾青点头,“我们要一间最安静的院子,别让人打扰。”
“只有顶楼的‘天字房’空着。”
老太婆沙哑地说道,“不过规矩你们懂吗?”
“住房有什么规矩?”张伟忍不住插嘴。
老太婆阴森森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门槛上的生石灰。
“第一,这石灰不能踩,得跨过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不准开窗,不准出门,不准好奇。”
“第三……”
老太婆的目光落在了敖天身上。她似乎从这个俊美的年轻人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本能的畏惧,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
“第三,别惹祸。这几天……寨子里不太平。”
“懂了。”
顾青没有多问,从兜里掏出一叠现金递了过去,“够吗?”
老太婆接过钱,枯瘦的手指熟练地捻了捻,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够了。进来吧。”
她拉开门,侧身让开。
众人依次跨过那道生石灰线。
张伟跨过去的时候,特意低头看了一眼。他发现那石灰里面似乎混杂着一些红色的粉末,像是……朱砂?
走进客栈,里面的光线更暗了。
大厅里摆着几张八仙桌,擦得倒是挺干净,但没有一个客人。墙角里堆着几个巨大的用黑布盖着的长条形物体。
“那是……”苏南眼神一凝。
虽然盖着布但那形状,分明就是棺材。
“那是客人的‘货’。”
老太婆似乎察觉到了苏南的目光,淡淡地解释了一句,“别乱看,晦气。”
她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串沉重的铜钥匙,领着众人上了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房间在顶楼。
推开门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窗户正对着下面的沱江,雨水打在江面上,泛起层层涟漪。
“把红衣放下。”
顾青将红衣轻轻放在床上。
此时的红衣,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那只被敖天封印的手腕上,黑色的蝴蝶纹身正在微微搏动,似乎在呼应着这古城里的某种力量。
“这里的阴气很重。”
苏南关上窗户,贴了一张符纸在窗棂上,“这整座楼,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聚阴阵。住在这里的人,阳气会被慢慢吸走。”
“雕虫小技。”
敖天坐在太师椅上。
“这种低劣的阵法也就是骗骗凡人。不过……”
敖天转头看向窗外,金色的瞳孔似乎穿透了雨幕和墙壁。
“这水底下……可能有东西。”
“水底?”顾青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向下方的沱江。
江水浑浊,深不见底。
“铛”
就在这时。
一阵清脆、悠远,却又透着一股阴森寒意的铃声,突然从江面上传来。
那不是风铃。
那是……摄魂铃。
“来了。”
苏南突然站了起来死死盯着窗外,神色紧张,“是‘赶尸匠’的铃声!他们……进城了!”
顾青眯起眼睛。
只见在漆黑的江面上,一艘乌篷船正缓缓驶来。
船头挂着一盏白纸灯笼。
而在船尾站着一个身穿道袍的人,手里摇着铃铛。
在他身后,整整齐齐地站着七八个黑影。
它们穿着清朝的官服双手平举,随着船身的晃动身体僵硬地起伏着。
那不是活人。
那是……喜神。
“这就是湘西赶尸……”张伟趴在窗缝上,大气都不敢出。
但这还不是最诡异的。
顾青的目光落在了那艘船的吃水线上。
船吃水很深。
但这七八具尸体,真的有这么重吗?
除非……
在这一看之下,顾青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那艘船的船舱里,在那层乌篷布的遮挡下。
那里……堆满了密密麻麻的、还在蠕动的虫子。
而那些站在船尾的“尸体”,它们肚子里……全是蛊虫。
这不是赶尸。
这是……运蛊。
“看来,我们来对地方了。”
顾青放下窗帘,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红衣,又看了一眼那个装在木盒里的银色发簪。
“那个下蛊的人,就在这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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