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饭，龙浩站起身，也没跟赖四他们打招呼，自己走到了夜总会的吧台里。
这个点，场子里人还不多，大厅里放着懒洋洋的慢摇舞，灯光昏暗扫过空荡荡的舞池。
龙浩绕进去，在吧台后面那张高脚转椅上坐下。
他的手掌慢慢抚过椅面，动作很轻，好像怕惊扰了什么。
手指能感觉到皮面上细微的纹理，还有……一点点几乎察觉不到的凹陷，那是小倩常坐的位置。
以前，只要他往这边一走，哪怕隔着老远，小倩那双眼睛就立马就能捕捉到他。
她会立刻放下手里擦着的杯子，或者正在记的账本，抬起头，嘴角噙着笑容，静静地看着他走过来。
等他到了跟前，她就跟打开了话匣子一样：“浩哥回来啦？吃饭没有啊？冰箱有西瓜啊，我给你切去？”
她总会变着法儿给他找点零嘴，有时候是一小碟花生米，有时候是几块曲奇，看着他吃下去，她眼里那点满足和欢喜，藏都藏不住。
可现在……
龙浩感觉鼻子猛地一酸，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起来，视线瞬间就模糊了。
他赶紧仰起头，用力眨巴了几下眼睛，想把那点不争气的湿意憋回去。
可是没忍住，两行滚烫的东西，顺着眼角滑落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吧台想站起来，离开这个让他喘不过气的地方。
刚抬起屁股，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朝着吧台这边走过来。
来人是个女人，身材高挑，穿着一件黑色紧身小西装，里面的白衬衫领口立着，显得脖子修长。
女人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她走得不太稳，一手扶着旁边的卡座靠背，慢慢挪过来。走到吧台前，她微微弯下腰，手肘撑在光滑的台面上，抬起脑袋。
灯光恰好打在她脸上。那是一张极其漂亮的脸蛋，皮肤白皙，五官分明，眉毛修长，眼睛因为醉意而有些迷蒙，但瞳孔很黑。
那张脸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化妆品的痕迹，透着一股子清水出芙蓉的青春和飒爽。
只是此刻，这飒爽被酒精泡得有些发软。
龙浩看着她，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这女孩……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肯定在哪儿见过她。可脑子里像是蒙了一层雾，怎么也想不起来来。
女孩仰着脸，眼神没有焦点地在龙浩脸上扫了两下，然后伸出食指，冲着他点了点，大着舌头说：“喂……服务生！给、给我……来一瓶……伏特加！要……要烈的！”
龙浩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坐在吧台里面，被当成服务生了。
他转头看了看，原本该在这儿忙乎的服务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可能去前面给客人送东西。
他也没解释，默默转过身，在身后琳琅满目的酒柜上扫了一眼，找到一瓶伏特加，拿下来，放到女孩面前的台面上。
女孩瞪着那瓶没开封的酒，眉头皱了起来，抬头看着龙浩，语气带着不满和蛮横：“喂！你……你怎么当服务生的啊？酒……酒给我拿来了，就……就完事啦？不知道……给我打开吗？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龙浩被她噎了一下，心里有点好笑，但也觉得她说的……好像没毛病。客人要酒，确实应该给打开。
他低头在吧台下面翻找，总算在一个角落里摸到了开瓶器。拿起那瓶伏特加，熟练地撬开金属瓶盖，“啵”一声轻响就打开了，他把酒瓶重新推回女孩面前。
女孩却没立刻去拿酒，她身体微微前倾，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龙浩的脸。
看了足足有七八秒钟，然后她使劲晃了晃脑袋，好像想把眼前的眩晕和模糊甩掉，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些。
“喂……小……小伙子，”她伸出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龙浩鼻子，口齿依旧不清，但带着一种发现秘密的得意，“你……你过来点……我看看……我怎么觉得……你……你这么眼熟呢？咱俩……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呢？”
龙浩也被她勾起了好奇心，隔着吧台也定睛回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吧台，一个撑着台面，一个靠在酒柜边，大眼瞪小眼，都在努力从对方脸上挖掘记忆。
突然，女孩像是发现了什么，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些。
她身体前倾，毫无预兆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龙浩衬衫的领口，把龙浩往前拽了一下。
“哦——！！！”她拖长了声音，恍然大悟似的，脸上露出一种“我可算逮着你了”的表情，“原来……是……是你呀！你……你大爷的！”
她凑得更近，酒气混合着一点淡淡的、说不清的香气，扑在龙浩脸上。
“上次……上次在……”她努力组织着语言，眉头拧着，“你……你差点害死我，你知不知道？啊？你说说……那帮人……在医院……他们……他们为啥要追杀你？你……你得罪谁啦？”
龙浩心里一震，瞳孔微微收缩。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漂亮又带着醉意的脸。
电光石火间，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上次赖四住院，一个穿着暴露、浓妆艳抹、头发染得五颜六色像调色盘的小太妹……
难道……眼前这个长发飘飘、素颜清爽、穿着得体小西装的漂亮姑娘，就是当初那个拦路的小太妹？
这才过去多久啊？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简直像换了个人！不对，比换人还夸张，这根本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难到……她会易容术吗？
龙浩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赖四已经注意到，吧台这边的动静。
看到女孩居然抓着龙浩的衣领，他立刻快步走了过来，脸色一沉，手已经抬了起来，看样子就要动手。
龙浩余光瞥见，赶紧冲着赖四快速摆了摆手，又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赖四动作停住，疑惑地看了看龙浩，又看看那女孩，最终还是退了半步，但眼神依旧警惕地盯着。
龙浩任由女孩抓着自己衣领，身体隔着吧台微微前倾，也没有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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