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面那股霸道的香味,对饥肠辘辘的土匪而言,同样是要命的。
这凉夜里的风,裹着一股奇异的鲜香,蛮横地钻进这些土匪的鼻腔,叫他们那早已麻木的嗅觉都狠狠地颤上了一颤。
要知道,他们中的许多人,哪怕是在没有闹饥荒之前,也从未闻过如此勾魂摄魄的珍馐美味啊!
“妈的,他们竟然有吃的!”
“是油——是油啊!!!还有面和盐巴!!!”
“我这是在做梦吗——”
“抢过来!把这些菜人和面都抢过来!”
“谁敢拦着,就杀了谁,剁碎了犒赏今晚的兄弟!!!”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更为狂暴的贪婪。
那泡面的香味儿仿佛为他们注入了无穷的力量,士气在瞬间提升了数倍,一个个双眼赤红,像饿疯了的野狼,嘶吼着从四面八方冲了上来。
这些土匪的目标不再仅仅是报复,而是要将那制造出神仙香味的源头——这些逃脱的菜人和食物,他们要一并占有!
营地里的难民们瞬间被这骇人的声势吓得魂不附体,哭喊声和尖叫声混成一片。
孟沅站在人群最前方,看着黑压压涌来的人潮,眉头紧锁。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行,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科技的力量!
【“天下无敌BUFF”已自动续费,当前能量储备100%,建议宿主采取歼灭式打击。】
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孟沅深吸一口气,迎着最前面的几个土匪冲了上去。
她的身影在跳跃的火光下快如鬼魅,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致命。一个冲在最前的土匪挥刀砍来,她只是稍一侧身,手臂如同灵蛇般探出,扣住对方手腕轻轻一扭,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土匪的惨叫还没来得及出口,便被一记利落的肘击砸中面门,仰天倒下。
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孟沅如同虎入羊群,拳脚所到之处,骨骼碎裂声和凄厉的惨嚎声此起彼伏
她甚至还有闲心在心里吐槽,这“天下无敌BUFF”简直比开了锁头挂还离谱,根本不给人任何游戏体验。
混乱中,一名躲在暗处的土匪张弓搭箭,瞄准了孟沅的后心。
箭矢裹挟着破空之声,“嗖”地一声射来。
几乎就在箭矢即将及体的瞬间,一道半透明的、带着微弱蓝光的白色盾牌在孟沅身后凭空展开。
箭矢撞在盾牌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无力地掉落在地。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残存土匪的心理防线。
如果说孟沅超凡的武力还能用武功高强来解释,那这凭空出现的盾牌,就完完全全是神仙才有的手段了。
“神仙…….是神仙下凡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剩下的土匪们瞬间崩溃,再也提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丢下武器,潮水般跪倒在地,拼命地磕头求饶。
“仙人饶命!女侠饶命啊!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再也不敢冒犯了!”
“仙人,饶我们一命吧!”
“仙人………”
孟沅停下动作,看着满地哀嚎打滚的土匪和那些磕头如捣蒜的幸存者,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她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是那个之前一直很沉默的难民少年。
他虽然身体瘦弱,此刻却从人群中站了出来,眼中燃烧着义愤填膺的怒火:“恩人,绝不能放了他们!这群畜生作恶多端,今天放了他们,便是放虎归山,他们明天还会去祸害别的过路人,后患无穷啊!”
他的话音刚落,那个失去了家人的老妇也哭着扑了过来,跪倒在孟沅脚下,浑浊的老泪纵横:“仙人啊,求求您,我佛慈悲,但对这些恶鬼不能慈悲啊!我家老头子,还有我那刚会走路的小孙子……都……都被他们杀了吃了啊!我那可怜的儿媳妇被他们糟蹋了,如今更是生死不知…….求求仙人,不能放他们走啊!”
老妇撕心裂肺的哭诉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孟沅心上。
她看着眼前这些被仇恨和痛苦扭曲了面容的难民,再看看地上那些求饶的土匪,心里的天平第一次发生了剧烈的倾斜。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受害人就在这里。
现代社会“尊重生命,要用律法惩治恶人”的法治观念,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放,是不可能放的。
她闭上眼,在心中默默对系统请求道:“把他们都绑起来,可以吗?”
下一秒,无数看不见的绳索凭空出现,将所有跪地求饶的土匪捆了个结结实实,叫他们动弹不得。
这一手隔空取物,在这些难民们地眼中,更是坐实了孟沅“仙人”的身份,所有人再次跪拜下去,口中高呼“仙人显灵”。
孟沅看着眼前狂热的人群,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她转过身,对众人道:“我去林子里走走。他们…….就任由你们处置吧。”
土匪们顿时哭嚎成一片。
说完,她不再看那些土匪绝望的眼神,径直走进了黑暗的树林。
仇恨的审判,她不想参与,也不想观看。
“系统,”她对脑海中的存在默默道,“人在做,天在看。这些土匪咎由自取,以这群难民的恨意,待会儿我回来,他们怕是一个都活不成了。你…….一会儿能否帮我把死人的尸体收拾一下?我有点适应不良,看见尸体就想吐。”
【指令已接收,污染物清理程序将自动启动。】
系统冰冷的回应给了她一丝安慰。
她在林子里漫无目的地溜达了一个时辰,等到心中的烦躁和不适稍稍平复后才转身回去。
营地里很安静,篝火依旧在燃烧,但那些土匪已经不见了,地上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迹都没有留下,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她目瞪口呆。
那群难民,正围着之前被打翻在地的食物,一个个趴在地上,用手抓起那些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的泡面,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他们吃得是如此专注,以至于都没有人注意到孟沅的归来。
孟沅看见那个七十多岁的老妇,也颤巍巍地跪在地上,用干枯的手指捡起一根断裂的面条,小心翼翼地吹掉上面的泥土,然后珍而重之地放进嘴里。
她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一把搀住老妇的手臂:“婆婆,别吃了。既然已经脏了,那便是吃不得了。”
老妇看见她,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慌,随即立刻跪拜下去,口中含糊不清地叫着:“仙……仙人……”
其余的难民这才注意到孟沅回来了,也纷纷放下手里的“食物”,连忙跪拜,众口一词:“谢谢仙人赐给我们这般美味!”
盐巴、油、面,对于正处于饥荒中的人而言,是何等的珍贵与重要。
看着他们脸上真诚的感激,孟沅心里五味杂陈。
她叹了口气,也懒得再遮掩什么了,这些难民既然刚刚已经见识过她是如何对付山匪的,也估摸着都见过了那群死去的山匪是如何消失不见的。
如今再做掩饰,便是刻意了,孟沅也不想对着陌生的古人解释这能力的来历,还不如认下这仙人的身份来得容易一些。
这样想着,孟沅叫所有人都站起来,然后心念一动,一箱箱崭新的、热气腾腾的泡面凭空出现在空地上。
孟沅道:“吃吧,这些是干净的。”
毫无意外,迎接她的是又一轮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和感恩戴德。
他们一边哭着喊“仙人慈悲”,一边争先恐后地分食着那些对他们而言堪比琼浆玉露的食物,说“大家都没见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所以刚刚哪怕掉在土里也觉得香甜”。
孟沅看着他们,终于开口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她需要确认,自己到底身处哪个时空。
于是,她开口问道:“我问你们,现在、现在是万靖三年吗?”
她之所以这么问,一边是确认手表上显示的年份,一边也是确认自己到底是要收留这些难民多长时间。
历史上记载饥荒后,因地方官员贪污,造成了南昭“人相食”的惨剧,但朝廷很快便发现了此等恶事,因此人相食的规模较小,没有造成更加恶劣的后果。
而史书上记载的昭成帝与元仁皇后开仓赈灾也很快就会发生,她到时候便可客客气气的把这些难民“请”下山去了。
然而她这一问,却让难民们更加坚定了她“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仙人身份。
“仙人哟!是了,是了,现在的确是万靖三年啊!”一个看起来像是读过几天书的中年大叔抹着眼泪诉苦道,“现在的皇帝谢晦,他是个暴君啊!他大规模征调我们去给他修什么劳什子宫殿和猎场,还加重赋税,征壮丁去北边打仗,地没人种,家里顶梁柱也没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孟沅听懵了。
这确定是说的是谢晦,而不是他那个混账爹谢叙?
可是历史书记载昭成帝谢晦虽然喜怒无常,但有元仁皇后约束着,怎么也不至于苛政到这种地步啊?
“那…….那元仁皇后呢?她不管吗?”她追问道。
“元仁皇后?”大叔茫然地摇了摇头,“仙人恕罪,我们小老百姓没听说过什么元仁皇后,只听说当今圣上后宫佳丽三千,宫里头好像就偏疼一对姓苏的姐妹,一个贵妃,一个昭仪,都是苏尚书家里的女儿。可就算是做他的妃子,那也是提着脑袋过日子。民间都传,万靖爷有疯病,杀人如麻,今日还受宠的美人,明日就可能被做成灯笼挂起来!”
孟沅如遭雷击。
历史书绝不可能造假一位皇后的存在,尤其是像元仁皇后这样一位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贤后。
没有元仁皇后…….
那么,她所熟知的、那个虽有疯病,却一生都被爱人约束和引导、最终成为一代明君的昭成帝谢晦,也就不存在了。
——她来到的,莫非是一个平行时空吗?
老妇人又开始哭诉:“前阵子刚在北边和突厥打了一场大胜仗,圣上不知足,这会儿又想趁胜去打漠北。他又要打仗,又要修陵寝,还要建宫殿,这也要,那也要,能种田的汉子全被征走了,我们哪里交得起赋税?皇帝不把我们当人,那些勋贵老爷也有样学样。我家那可怜的儿啊…….我那可怜的儿媳妇,就是被那伙贼人抓到山上的寨子里去了…….”
孟沅听到“寨子”,立刻抓住了重点:“您的儿媳妇她们被抓到哪里去了?”
“就在这山顶上!那伙天杀的贼人的老巢就在山顶!”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孟沅当即决定跑一趟。
要她坐视不理,她干不出这事。
她安抚好众人后,独自一人循着山路向山顶奔去。
土匪窝比她想象的还要坚固,建在山顶一处易守难攻的要隘。
但在“天下无敌BUFF”面前,这些都形同虚设。
她如入无人之境,将寨子里留守的土匪全部敲晕。
然而,当她从一个土匪那儿探来消息,打开那一间用来关押“货物”的石屋时,眼前的景象让她把几天前吃的巨无霸都吐了出来。
石屋里,几个衣不蔽体的妇人被绳索捆绑着,眼神空洞麻木,身上满是青紫的伤痕。角落里还关着几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汉子。
而最让她触目惊心的,是屋子中央挂着的一排排被处理好的人肉,风干的、腌制的……..
大多是女人和小孩的躯体。
那股浓烈的、混杂着血腥和腐臭的气味,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干呕了半天后,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彻底吞噬了她的理智。
这帮畜生!
她救出了所有还活着的人,然后强忍着杀人的恶心和生理上的反胃,一把火点燃了整个山寨。
熊熊大火吞噬了这罪恶的巢穴,也吞噬了那些还在昏迷中的土匪。
她没有回头,领着被救出的人,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
回到半山腰的营地,又是一场悲喜交加的重逢。
找到亲人的,喜极而泣,得知家人早已遇害的,则哭得肝肠寸断。
但无论如何,所有遇见过孟沅的人都活了下来,并且征求过他们同意后,孟沅决定要他们在这里住下。
孟沅看着这些大多是老弱妇孺的难民,实在不忍心把他们赶走。
在这乱世中,他们离开有着系统的、孟沅的庇护,就是死路一条。
于是,她默认了自己的“仙人”身份,用系统每日好吃好喝地养着他们,还变出了种子和农具,让他们在山上开垦荒地,种植作物和水果,建立新的家园。
闲则生事,所以孟沅给每个人都安排了活干。
她成了这群人唯一的信仰和依靠,所有人都对她马首是瞻。
在庄稼还没成熟的日子里,孟沅和大家吃得最多的,就是各种口味的汉堡套餐,大部分是肯X基全家桶。
渐渐地,幸存者们口耳相传,这座无名的山有了自己的名字——桃源山。
人人都道山上有位心地善良、法力无边的女仙人,能凭空变出吃食,还能惩治恶人,山上的人顿顿能吃上肉与油炸的食物,还能喝上蜜水,日子过得比那知府老爷还要潇洒。
传说越传越广,越来越多在乱世中走投无路的难民,开始朝着桃源山的方向,艰难地跋涉而来,寻找传说中最后的一片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