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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唯有见你是青山(3)

作者:小羊奶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孟沅被他这番突如其来的言论砸得半天没回过神,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怔怔地吐出一个字:“你……..”


    车内的空间很小,谢晦没有再多言语,他只是侧过身,安静地看着她,然后轻轻地牵起了她的手。


    他的指尖带着常年练武的薄茧,触感有些粗糙,但动作却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一只蝴蝶。


    在她怔愣之时,谢晦早已在她纤细的手背上,烙下一个轻柔的吻,温热的唇瓣一触即分,却留下了足以让人心头发烫的余温。


    “谢家的人……..”他抬起眼,深邃的桃花眼里映着车窗外流转的霓虹,而后轻描淡写道,“没有继续存在下去的必要。”


    孟沅知道,这是谢晦发自肺腑的、最真实的想法。


    “谢”这个姓氏,对他而言,是诅咒,是肮脏的血脉,是扭曲的童年与永无止境的疯狂。


    他厌恶它,就像厌恶自己身体里流淌的那部分血液一样。


    孟沅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有些发酸,她立刻反握住谢晦的手,几乎是脱口而出:“就算是像你之前与我说的那样,谢家的人都该死,但是你是不一样的!你在我心中是最好最好最好的人,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能没有你!”


    她一连说了三个“最好”,试图将自己的珍视传递给他。


    而这三个“最好”,也的确沉甸甸地砸在了谢晦的心上。


    谢晦可以说是再次怔住了,面上也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茫然无措。


    他沉默了片刻后,随即便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猛地扭过了脸,望向窗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说我最好……


    沅沅怎么这么会说话,她是怎么想出来的?


    而那头的孟沅,则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抹从他耳廓迅速蔓延开的薄红。


    哟嗬!逮到了!


    平日里,他对着自个儿那些脸红心跳的模样,十有八九都是为了讨她欢心,刻意装出来的。


    但眼下这可不是平时那种为了博取她怜爱,顺便吃点儿她豆腐而装出来的假害羞。


    这次一看就是真的。


    这个狗皇帝,因为她一句直白的情话,竟然真的害羞了!


    百年难得一见啊!


    而一旁的谢晦,压根儿不敢看孟沅,仿佛看她一眼,就会被她烫到。


    她说我是最好最好最好的人。


    ……真是荒谬。


    我就是个疯子,一个从不知羞耻心为何物的怪胎。


    可是,她偏偏就是这么说了。


    当着我的面。


    还说了三遍。


    ……该死的,我当着她的面,心怎么可以跳得那么快?


    孟沅瞧着他这小样儿,心里早就起了恶作剧的心思。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这么想着,她立刻笑嘻嘻地凑上前去,几乎要贴上他的侧脸,还刻意放软了声音,拉长了调子:“怎么啦?我们的皇帝陛下,害羞啦?”


    谢晦被她呼出的温热气息弄得耳朵更红了,他梗着脖子,试图维持最后的帝王尊严,嘴里却挤出一句色厉内荏的话:“…….老夫老妻了,还说这些。”


    “谁跟你老夫老妻了?”孟沅被他逗笑,毫不留情地戳破他,“咱们拢共加起来,也就相处了四年左右吧?连七年之痒都还没到呢。”


    “四年”这个精准的数字,像一根针,轻轻地扎破了谢晦心里刚刚因为害羞而鼓起的微小气球。


    他们当初在一块儿的第三年,也是成婚后的第二年,她离开了他。


    谢晦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那点刚刚升起的、属于少年的羞涩被更熟悉的不安与恐惧所取代。


    他转回头,抿紧了嘴唇,倔强又委屈地看着她,眼底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生怕又被她抛下一般,轻声问了一句:“…….沅沅这是嫌弃我了?”


    又来!


    又来这招!


    孟沅心里大呼他赖皮,手上的动作却诚实得很。


    她几乎是立刻扑过去,捧着他的脸,对着那张俊脸一顿“啾啾啾”地猛亲,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冤枉啊!六月飞雪的冤枉!我怎么可能嫌弃你,我疼你还来不及呢!”


    谢晦被她亲得晕头转向,心里那点委屈很快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被安抚后的满足与得意。


    他顺势搂住她的腰,不让她退开,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声呢喃道:“反正……我不想再跟谢家的人扯上什么关系了,如果不是那些人的要求,我就在这里跟你一块儿,快乐似神仙多好。谁还愿意回去做什么劳什子皇帝。”


    那些人指得自然是宋书愿他们。


    谢晦与她不回去自然是不行的,若是不回去,必搞得诸侯割据、天下大乱,到时候百姓们必然又会受苦遭难、流离失所。


    谢晦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食了这么多年百姓们予他的俸禄,那他就应该去履行自己的皇帝职责。


    孟沅不想与他在这个话题上掰扯,也知道谢晦约摸着只是一时的发牢骚,便从容不迫地转移话题,在他怀里抬起头,故意逗他:“哦?你不想回去做皇帝,真的只是因为我吗?”


    “还因为有空调和各种好吃的外卖。”谢晦坦然地补充道,语气理直气壮。


    孟沅被他这副诚实的模样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也是,虽然他在古代贵为九五之尊,但有太多东西是他求而不得的。


    比如她前几天带他去吃的现烤蛋挞,刚出炉时外皮酥脆,内馅嫩滑滚烫,谢晦一口下去,眼睛都亮了,吃完一个还要一个。


    还有孟沅从前最爱的芝士奶盖葡萄,冰凉的果汁混着咸甜的奶盖,成了谢晦现在唯一能同他初来乍到时、一见钟情的冰可乐抗衡的新宠。


    想着这些,谢晦又把她抱紧了些,用几乎是耍赖的口吻闷闷地说:“明天你一定要早点儿来陪我!”


    “我爸现在知道有你这么个男朋友了,看我看得很紧的好不好!”孟沅捏了捏他的脸颊,无奈地说,“如果明天我又是很早出门,他非得把我唠叨死。”


    “可是我一个人待着,好无聊。”谢晦开始委屈巴巴地晃她。


    “无聊就看电视剧啊!”


    谢晦不说话,只是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孟沅被他看得快要投降,他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眼睛一亮,说:“不然,明天去户口登记机关好了。”


    “啊?”孟沅又跟不上了他的脑回路。


    谢晦自顾自地规划起来,语气很是兴奋:“知有过来应该是很久之后的事儿了,到时候咱们带着他一块儿去吃麦当劳和喝芝士葡萄。”


    孟沅愣了一下,心里一暖,点点头:“好啊…….可是这跟户口登记机关有什么关系?”


    “既然他来都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谢晦的语气变得无比认真,“那不如先把我的姓氏改了好了。就随你,姓孟。”


    “啊???不是哥们儿,你这么做感觉好怪啊!”孟沅彻底震惊了,脱口而出,“你要当孟谢氏?”


    孟谢氏?


    好怪。


    还是随妻姓听起来顺耳些。


    谢晦立刻严肃地纠正她:“没有谢,只有孟。还有,我不想当你哥们儿,只想当你夫君,现在……你们这儿要叫老公,对吧?”


    车内狭小的空间里,他最后两个字说得又轻又慢,带着点初学者探寻的意味,气息全都喷在她的唇上,暧昧得不像话:“沅沅,我想做你老公。”


    孟沅:“!!!l


    这厮又在做什么!!!


    孟沅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说:“…….你现代知识学得还挺快的,都知道改姓要去户口登记机关了。”


    就算他要改姓孟,那也得过了她爹妈那一关才行。


    自己的老公要跟着自己的姓氏,那真是怎么想怎么别扭!


    “那是自然。”谢晦立刻颇为自豪地扬了扬眉,松开她,“我最近一直在用你给我的那个……..”他想了想,记起那个词,“……手机,学习。”


    孟沅干笑了两声,决定不再跟他纠缠这个话题,直接伸手指了指车门,毫不客气地命令道:“你,下车!”


    谢晦脸上的得意瞬间垮掉,委屈地“哦”了一声,磨磨蹭蹭地下了车。


    看着他站在车外,像只被赶出家门的大狗狗一样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孟沅硬起心肠准备驱车离开,可车子刚启动,她又忽然想起了什么,降下车窗。


    谢晦的眼睛瞬间又亮了。


    “我给你下载的几部电视剧都在平板上呢,”她说,“讲的是…..嗯,大昭之后朝代的故事,你应该会感兴趣。你回去看,等我明天来找你。”


    说罢,见谢晦还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孟沅又补了一句,“我看你今天在我家挺拘谨的,当着我爸的面,一口饭都没吃好,我回去就给你点外卖,点你最喜欢的那个巨无霸套餐,双份!”


    “巨无霸可以。”谢晦一听有吃的,态度立马软化,“但是电视剧就算了。”


    “那你干嘛?什么也不干,就眼巴巴地等我来啊?”孟沅觉得好笑。


    “不。”谢晦站在夜风里,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坚定到可以入党。


    “我要学习。”


    孟沅:“???”


    *


    万靖十三年,御书房。


    孟沅坐在宽大的御案后,正奋笔疾书。


    她头也没抬,一边批阅着地方呈上来的关于蝗灾治理的折子,一边对一旁正好奇仰头看她的谢知有说:“儿啊,你可得赶快长大。等长大了,就能帮你老母我分担分担,批批这些该死的奏折了。”


    谢知有不嫌事大,佯装好奇地问:“父皇为什么不批?”


    这个问题精准地踩在了孟沅的怒气点上。


    她嘴角抽了抽,手上的动作一顿,没好气地扭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软榻上,本朝的天子、昭成帝谢晦,正以一个极其惬意的姿势侧躺着,一手支颐,另一只手捧着一本厚厚的书,正看得津津有味。


    他的头枕在打着哈欠的芝麻毛绒绒的肚皮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不务正业”的慵懒气息。


    孟沅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冤大头,自从几天前眼瞅着在现代待了一个月,差不多也该回古代了,她拉着谢晦和芝麻它们穿越回来,自己就在这里为了国事操碎了心。


    结果这家伙倒好,直接把偌大一个江山甩给了她,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还当得心安理得。


    孟沅越想越气,随手从案几的果盘里抄起一枚杏脯,看也不看,狠狠地朝着谢晦的脸就砸了过去。


    杏脯带着破空之声,不偏不倚地砸中了谢晦的侧脸,然后软软地弹开,掉在了他摊开的书页上。


    谢晦的视线终于从那些复杂的函数公式上移开,他慢条斯理地坐起身,芝麻不满地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学什么三角函数呢!”孟沅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她把笔重重一搁,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你赶紧来给老娘批奏折成不成!你是不是有毒啊?!”


    回想起前些日子,她和谢晦还没从未来穿回来的时候。


    那天沈柚来找她,恰好她人不在家,在谢晦住的酒店里,于是她就干脆让沈柚直接过去找她。


    结果,沈柚一进来,就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谢晦,那个在她印象里嗜血残暴、游戏人间的疯子暴君,正戴着耳机,对着一台平板电脑,全神贯注地在看网上的数学公开课,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跟着念什么“sine”“cosine”。


    那副专注的样子,简直比当年沈柚高考的样子还要刻苦。


    沈柚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那个正努力攻克一元二次方程的帅比,确确实实就是谢晦。


    因为谢晦已经见过女版的沈柚,所以看见她来也不惊讶,只是淡淡地冲她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立刻又沉浸到了知识的海洋里。


    那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架势,看得沈柚目瞪口呆,晕头转向。


    孟沅当时只觉得没脸见人。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默默地把石化的沈柚拖去了隔壁,让她靠打电玩来缓解一下世界观受到的剧烈冲击。


    那时候孟沅还天真的以为谢晦这股学习劲儿就是三分钟热度,毕竟他这个人,向来对什么都很难长久地保持兴趣。


    谁知道,谢晦竟然真的就这么坚持下来了,甚至还把这股热情从现代带回了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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