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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if线:如果她是他的教习宫女

作者:小羊奶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罪臣之女孟沅,叩见太子殿下。”


    柔和的女声在空旷的东宫寝殿里漾开,很快又被死寂吞噬。


    孟沅屈膝跪在冰冷的地砖上,维持着一个标准的宫礼姿势,头颅低垂,露出一段细白脆弱的脖颈。


    想她孟家三代五将、四世三公,怎么就出了她这么一个活靶子。


    谢家这对父子,一个赛一个的疯。


    小的这个,玩法还挺别致。


    孟沅饿的前胸贴后背,两眼冒金星,两条腿早就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了,全凭一口气吊着,才没当场倒下去展示一个标准的弱柳扶风。


    但她不敢,因为她能感觉到,那道来自高处的探究视线,正一寸一寸地刮过她的脊背。


    寝殿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混杂着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药草苦味。


    香炉里飘出的烟雾缭绕,让高坐在软榻之上的那个少年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


    那便是当朝太子,谢晦。


    一个刚满十六岁的,众人眼中阴郁、乖戾、难以捉摸的储君。


    孟沅是三天前进的宫。


    孟家完了,一夜之间,四世三公、功勋赫赫的门楣,便在大理寺的铁蹄下化为齑粉。


    父亲、兄长被下入天牢。


    而她,曾是孟家最受珍视的嫡女,被一道圣旨“赏”进了东宫,名义是“教习宫女”,实则是父皇谢叙送给儿子的一件战利品,一个用来时时提醒孟家有多么不堪,用以羞辱那些曾经站得有多高的孟家人的活证据。


    “抬起头来。”


    半晌,那个声音才再度响起,沙哑,带着少年人变声期特有的低沉,却又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孟沅顺从地抬起头,视线平视前方,不敢直视龙榻上的少年。


    余光里,她能瞥见他穿着一身玄色寝衣,衣襟松垮地敞着,露出一小片肌理分明的胸膛。


    墨色的长发未经束冠,随意披散下来,更衬得他肤色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


    谢晦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像是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那双微微上翘的桃花眼里,没有好奇,没有轻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与其年龄不符的虚无。


    “孟家?”他又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是。”孟沅应道。


    谢晦没再说话,寝殿里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寂。


    孟沅知道,谢叙为何要这么做。


    她和谢晦险些有桩婚事,而这,本是多年前的笑谈。


    那时的谢叙方才登基,孟家权倾朝野。


    这位陛下曾戏言,要将孟家最得宠的小孙女儿沅沅聘为他儿子的太子妃。


    孟家老爷子当场就婉拒了,理由客气又疏离:“小女顽劣,恐难当国母重任。”


    谁都能听得出潜台词。


    你谢家的血脉,我们躲还来不及,联姻更是万万不可,谢家人均龙章凤姿,却也人均疯癫乖张,把孙女嫁进去,无异于推入火坑。


    如今,孟家一夜倾颓,她成了献给谢叙的玩物,又被谢叙像丢烫手山芋一样,丢给了他那个同样声名狼藉的儿子,谢晦。


    昔日婉拒的太子妃人选,成了跪在太子脚边的罪奴。


    极尽羞辱,但这无疑是谢叙最乐于见到的戏剧。


    所以谢晦不喜欢她。


    任何能给谢叙带来乐子的玩意儿,他都不喜欢。


    他本该像处理之前那些被谢叙送来的礼物一样,将她打发到某个角落,任其自生自灭。


    可偏偏,这一次他生出了一点无聊的好奇心。


    孟家的女儿,据说从小被娇养得像一朵蜜糖罐里的娇花。


    他想看看,这朵花能撑多久。


    他盯了她许久,终于觉得有些乏味:“起来,走近点儿。”


    孟沅的腿已经麻木,听到这两个字,几乎是凭着本能挪动。


    她壮着胆子稍微往前稍微走了一点儿,光线骤然变暗,让她一时花了眼。


    她学着宫里教的规矩,低头敛目,准备行礼。


    “不必了。”谢晦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却又掺着一丝不耐,“吵死了。”


    孟沅僵住。


    疯子,她明明一句话都没说。


    “你走路的声音。”他补充道,“像只拖着脚的鸭子。”


    她真是谢谢他,她跪了都快一个时辰了,能走就不错了。


    孟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愈发恭顺,膝盖一软就要跪下请罪。


    “谁准你跪的?”谢晦皱眉,“孤最讨厌人跪来跪去。”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踱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她很瘦,一张巴掌大的脸苍白得像纸,只有那双眼睛,此刻因惊惧而睁大。


    “抬起头。”


    孟沅依言抬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他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研究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带着审视,却没有预想中的欲望或暴戾。


    “听闻你家厨子做的点心,乃京城一绝。”他话锋一转,话题跳跃得猝不及及。


    孟沅一愣,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孟家的厨子,怕是早就随着孟家的倒台不知所踪了。


    “怎么,哑巴了?”他不悦。


    “回殿下,妾、妾的确会一点。”她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实际上,她确实偷师学过几招,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派上用场。


    “哦?”谢晦拖长了音调,似乎来了兴致,“那从明日起,东宫的膳食,你来做。”


    这道命令比让她跪一天还让人惊恐。


    东宫的膳食?


    这狗太子脑袋有毛病吧?


    她一个连火候都掌握不好的半吊子,要是做出什么让这位小祖宗不满意的,怕不是要被拖出去当花肥。


    “殿下……”她想求饶。


    “孤不想听废话。”谢晦打断她,绕着她走了一圈,指了指殿内角落的一个小隔间,“你就住那儿,没孤的吩咐,不许踏出东宫一步。”


    说完,他便不再理她,自顾自回到书案后,重新拿起了竹简,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随口说的一个无聊的笑话。


    从那天起,孟沅的生活就被禁锢在了这东宫里。


    西侧的小隔间成了她的卧室,而殿后方的小厨房,则成了她的日常打卡地。


    谢晦说一不二,真的将整个东宫的膳食大权交给了她。


    起初的几日,简直是灾难。


    她不是烧糊了米饭,就是把菜炒得咸淡不均。


    每次马禄贵战战兢兢地把饭菜端上去,她都觉得自己离被拖出去不远了。


    但奇怪的是,谢晦什么都没说。


    他每次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一眼那些卖相不佳的饭菜,然后挥挥手让马禄贵撤下去,自己则喝几口清茶了事,既不骂她,也不处罚她,只是沉默地饿着自己的肚子。


    这份沉默的压力,比任何责骂都让孟沅感到窒息。


    这是何必呢?


    存心饿死自己来碰瓷她这个罪臣之女?


    谢家人果然脑回路清奇。


    孟沅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却越发不服输起来。


    她白天想方设法从东宫的老嬷嬷那里讨教烹饪的技巧,晚上则在梦里都在背菜谱。她的厨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进步。


    转机发生在一个雨夜。


    那夜雷声大作,孟沅被惊醒,隐约听到主殿传来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她心里一紧,披了件外衣,悄悄走到殿门外。


    殿内烛火摇曳,谢晦半倚在榻上,脸色比月光还白。


    他似乎刚从噩梦中挣扎出来,额上覆着一层薄汗,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地上是一片狼藉的碎瓷片。


    又发疯了。


    孟沅心想。


    她知道谢晦有病,宫里的人都说太子殿下遗传了谢家的疯病,时常会无端暴怒或陷入长久的抑郁。


    她犹豫了一下,转身跑回小厨房。


    半个时辰后,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百合羹,重新走进了主殿。


    羹汤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冲淡了殿内压抑的气息。


    “滚出去!”谢晦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声音沙哑。


    孟沅顿住脚步,却没有退缩。


    她将托盘放在离他不远处的一张小几上,轻声说:“殿下,喝点东西再睡吧,是安神的。”


    谢晦猛地抬头,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地锁住她。


    “谁让你进来的?”他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妾听到声音,怕殿下不适。”孟沅低着头,“这莲子羹是甜的,喝了,或许会好受些。”


    甜的。


    这个字像是触动了谢晦心里某个柔软的开关。


    他盯着那碗清透的羹汤,百合漂浮,莲子沉底,热气氤氲成一团模糊的暖意。


    谢晦沉默了很久,久到孟沅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被碎瓷片划破喉咙。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谢晦终于动了。


    他缓缓坐起身,赤着脚走下软榻,踩过一地狼藉,走到小几前。


    他没有看孟沅,只是端起那碗羹汤,用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莲子的软糯,百合的清香,还有冰糖融化后温润的甜,他一口接一口,很快就将一碗羹汤喝得见了底。


    “…….再来一碗。”他放下空碗,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但那股骇人的戾气却散了不少。


    “是。”孟沅心里长舒一口气,连忙转身又去盛了一碗。


    那天晚上,谢晦破天荒地没有再做噩梦。


    他就着孟沅做的莲子羹,睡了几年来第一个安稳觉。


    而孟沅,也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想要在这座吃人的宫殿里活下去,想要为孟家平反,或许,填饱这位太子殿下的胃,是唯一的路。


    从那碗莲子羹开始,谢晦对孟沅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依然很少跟她说话,依然喜欢发号施令,但他不再刻意刁难她。


    他会允许她在殿内自由走动,甚至允许她去御花园采摘新鲜的花瓣来做鲜花饼。


    而孟沅,则彻底发挥了她在厨艺上的天赋。


    春日的桃花糕,夏日的冰镇酸梅汤,秋日的桂花糯米藕,冬日的栗子鸡汤…..


    她变着花样地满足着谢晦挑剔的味蕾。


    谢晦的进食量明显增多了,苍白的脸上也渐渐有了些血色。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


    他坐在书案后批阅永无止境的公文,她就在不远处的小厨房里琢磨着下一顿的点心。


    他烦躁时,她会适时地端上一杯清甜的果汁。


    她被油烟熏得咳嗽时,他会不耐烦地皱着眉,让马禄贵送去一盒上好的润喉枇杷膏。


    “手伸出来。”一日午后,谢晦正在看书,孟沅照例给他送下午茶,他却忽然开口,命令道。


    孟沅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伸出了手。


    她的手很纤细,因为常年浸在水里和揉面,指节有些微微泛红,指尖还有一道不小心被刀划破的细小伤口。


    谢晦盯着那道伤口,眉头拧得死紧。


    他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白玉小瓶,倒了些药膏在她掌心,然后不由分说地抓过她的手指,用自己温热的指腹,将那清凉的药膏一点一点地抹开。


    他的动作很笨拙,甚至算得上粗鲁,力道也控制不好,弄得孟沅有点疼。


    “你笨死了,”他一边涂,一边低声斥责,也不知道是在说她,还是在说自己,“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孟沅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她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好像,这狗谢晦也没那么疯。


    从那以后,谢晦开始变本加厉。


    他不满足于只在饭点吃到孟沅做的东西,他开始无时无刻地召唤她。


    “孟沅,孤渴了。”


    “孟沅,这墨磨得不好,重来。”


    “孟沅,过来,给孤读这个。”


    他让她陪着他下棋,结果自己棋艺不精,输了就耍赖掀翻棋盘。


    他让她给他讲志怪故事,结果听着听着,就在她清软的嗓音里睡着,头不自觉地歪倒,枕在了她的肩膀上。


    孟沅第一次被他枕着的时候,浑身都僵硬了。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混杂着墨香和淡淡沉水香的气息,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颈侧,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


    她想推开他,可看着他睡梦中依旧紧蹙的眉头,那点挣扎的念头又消失了。


    她坐着没动,任由他枕着,直到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


    “沅沅。”有一天,谢晦又睡着了,梦里忽然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孟沅浑身一震。


    沅沅,是她的乳名,除了被幽禁着的家人,再也没人这么叫过她。


    她低头看去,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时常布满阴霾的眼睛里,此刻竟是清澈见底,映着她的倒影,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依恋和脆弱。


    “吵醒你了?”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


    谢晦没说话,只是往她怀里蹭了蹭,而后伸出手,抓住了她的一缕长发,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好香。”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一丝满足的喟叹,“有荔枝杨梅蜜渍的味道。”


    孟沅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她平日酷爱喝果饮,不爱喝水,他就总是拿这个来打趣她。


    “殿下,你、你睡糊涂了。”她结结巴巴地说。


    “我没有。”他固执地反驳,“就是这个味道,你不许叫别人闻到。”


    他的占有欲来得蛮不讲理,却让孟沅生不出一丝反感。


    从那之后,谢晦开始肆无忌惮地对她撒娇。


    他会在处理政务烦躁时,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闷闷地说:“沅沅,我头疼。”


    他会在吃完她做的点心后,伸出手臂赖着不放,非要她抱着哄一会才肯罢休,嘴里还振振有词:“吃撑了,走不动,你得负责。”


    他甚至会在夜里惊醒时,不管不顾地跑到她的隔间,掀开她的被子就钻进去,紧紧地抱着她。


    “我冷。”他说,然后他用他那具在孟沅眼里比死人还冷的身子把孟沅冰得够呛。


    孟沅从最初的惊慌失措、手足无措,到后来的习以为常、无奈纵容。


    她不知道这种关系算什么。


    他们之间没有肌肤之亲,他从未对她做过任何逾矩之事,甚至连亲吻都没有。


    可他们之间的亲密,又远胜过寻常的主仆。


    她大概是养了个儿子,还是个巨婴太子儿子,她时常这样自我安慰。


    他像一块融化不了的牛皮糖,黏住了她。


    而她似乎也习惯了这种被黏着的感觉,她会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会在他情绪低落时默默陪着他,会在他撒娇耍赖时,口是心非地纵容他。


    他们就像两只在寒冬里相互依偎取暖的刺猬,小心翼翼地收起自己的尖刺,用最柔软的腹部去贴近对方。


    谢晦不知道什么是爱,从来没人教过他。


    他只知道,孟沅做的饭菜是唯一能下咽的,孟沅的声音是唯一能让他安睡的,孟沅身上的味道是唯一能让他平静的。


    所以,他要将她牢牢地绑在身边,谁也抢不走。


    岁月在东宫的小厨房和书案之间悄然流逝。


    转眼间,几年过去,谢晦从一个青涩的少年太子,长成了愈发深不可测的青年。


    他的手段越发狠戾,在朝堂上渐渐站稳了脚跟,属于谢家血脉里的疯狂与暴戾并没有消减,反而因为权力的增长而愈发外露。


    只有在东宫,在孟沅面前,他才会卸下所有的伪装,变回那个会撒娇、会耍赖、会患得患失的少年。


    然后,老皇帝谢叙死了,死得荒诞又突然,据说是沉迷炼丹,误食了所谓“仙丹”,七窍流血而亡。


    整个皇宫乃至整个南昭,都陷入了一场巨大的动荡。


    诸王夺嫡,宫闱大乱,血流成河。


    那段日子,是谢晦人生中最黑暗的时期。


    孟沅被他保护在东宫的最深处,几乎与世隔绝。


    她听着外面的厮杀声,闻着空气中飘散的血腥味,日夜不宁。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每次拖着一身血污和疲惫回来时,为他准备好热腾腾的饭菜和干净的衣物,然后在他陷入噩梦时,彻夜不眠地握住他的手。


    他从不跟她说外面的事,只是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占有她的时间。


    他常常什么也不做,就是抱着她。


    终于,在踏过无数尸山血海之后,二十二岁的谢晦,登基为帝,年号万靖。


    登基大典过后,新帝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安抚朝臣,也不是论功行赏,而是宣布了一道震惊朝野的旨意,册封罪臣孟氏之女孟沅为后。


    消息一出,满朝哗然。


    大臣们纷纷以死相谏。


    “陛下三思!孟家乃谋逆之罪臣,其女如何能母仪天下?此举有违祖制,更会寒了天下臣民之心啊!”


    “请陛下收回成命!”


    谢晦端坐在龙椅之上,玄色的龙袍衬得他面色愈发冷峻。


    他静静地听着殿外山呼海啸般的反对声,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等了很久,等到那些老臣的声音都嘶哑了,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她是罪臣之女,没错。”


    “但她也是朕的女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下战战兢兢的群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朕,谢晦,坐上这个位子,不是为了听你们教朕该怎么做事的。”


    “朕的皇后,只能是她,谁再多说一个字——”他眼神骤然变得狠厉,吐出两个字,“杖毙。”


    满朝死寂。


    再无人敢言。


    那个黄昏,谢晦处理完所有反对的声音,径直回了养心殿内。


    孟沅正坐在窗边发呆。她已经听说了外面的事,心里乱成一团麻。


    皇后?


    她从来没想过。


    她以为她一个罪臣之女,充其量混到一个皇贵妃就不错了。


    他怎么敢,他又怎么能?


    这个疯子,真的疯到无可救药了。


    他就不怕那些大臣把他从龙椅上掀下来吗?


    正胡思乱想间,一个熟悉的身影笼罩下来。


    谢晦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


    他没穿龙袍,只着一身简单的玄色常服,头发随意束着,看起来就像许多年前那个住在东宫的少年。


    “在想什么?”他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声音有些疲惫。


    “在想你是不是疯了。”孟沅没好气地说。


    他们之间,早已无需那些虚伪的客套。


    “我一直都是疯子,你第一天知道?”谢晦挑眉,轻笑起来,然后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你就不怕……”


    “怕什么?”他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贯的蛮横,“怕那些老头子做什么,他们加起来,也没你一根头发重要。”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孟沅的心猛地一颤。


    “沅沅,”他忽然叫她的乳名,郑重道,“我说过,你是我的。”


    “从你被送到东宫那天起,你就是我的,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谁也改变不了。”


    他把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塞进她手里。


    孟沅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用上好的和田玉雕琢而成的“皇后之宝”。


    印钮是“龙凤呈祥”,雕工精美绝伦。


    “明天,你就用这个,执掌六宫。”他道,“我的后宫,只有你一个皇后。我只要你,沅沅,永远只要你一个。”


    他像个献宝的孩子,急切地展示着自己能给予的一切。


    他把自己所有的、最珍贵的东西,权力,地位,甚至是一个帝王最不可能给出的承诺,都捧到了她的面前。


    他不懂什么叫爱,他只懂得占有和给予。


    他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然后把她牢牢地锁在自己身边,让她再也离不开。


    孟沅握着那方冰凉的玉玺,手心却滚烫。


    她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那句骂他“疯子”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或许,她早就陪着这个疯子,一起疯了。


    她以为她不爱他,只是习惯了他的存在,只是心疼他的遭遇。


    她是个鬼马精灵般的姑娘,内心戏多得可以唱一台大戏,可在真正的情感面前,却迟钝得像块木头。


    她以为的“不喜欢”,或许只是因为爱得太深,太久,以至于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在想什么?”谢晦注意到她的失神,捏了捏她的脸颊。


    孟沅回过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鬼使神差地,她凑上前,在他的唇上,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吻。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谢晦愣住了,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桃花眼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错愕的情绪。


    然后,那份错愕迅速被燎原的狂喜所取代。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低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撒娇,而是一个带着强烈占有欲和无尽爱意的吻。


    他的舌撬开她的齿关,攻城略地般疯狂地汲取着她口中的香甜。


    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室内的温度节节攀升。


    “沅沅,我的皇后……”在一吻结束的间隙,他抵着她的额头,沙哑地低语,声音里带着满足的喟叹和失而复得的珍重。


    从十六岁那年初见,到二十二岁这一年,他们已经在一起六年了。


    他前半生的所有苦难与挣扎,仿佛都是为了等到这一刻。


    等到她心甘情愿地,为他戴上凤冠,成为他唯一的皇后。


    养心殿内,岁月静好,而宫墙之外的风雪,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寒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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