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皱巴巴的信纸被狠狠甩在脸上,边缘划过脸颊,生疼。
林毅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昏黄摇曳的油灯,和几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
这是……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耳边就炸开一声尖锐的叫骂。
“林毅!你聋了?我和你爸商量过了,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家里的细粮是要留给老二娶媳妇用的,哪能填林兰那个无底洞?你要是非想救那个短命鬼,就带着她滚出去单过!”
张翠花双手叉腰,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她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嫌弃。
林毅只觉得脑子像被大锤砸过一样剧痛,无数记忆碎片疯狂涌入,瞬间重组。
1976年冬。
东北,下河村。
分家现扬。
林毅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重生了。
回到了这个让他悔恨终生、恨之入骨的夜晚!
前世就是今晚,父母为了给弟弟林二凑彩礼钱,硬是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寒冬,把他和重病的姐姐扫地出门。
那一晚,姐姐冻死在牛棚,而他为了活命,像条狗一样跪在雪地里磕头求饶,却只换来了一顿毒打和无尽的嘲笑。
“哥,你也别怪爸妈。”
旁边倚着门框嗑瓜子的林二,吐掉嘴里的瓜子皮,阴阳怪气地开了口,“隔壁村小芳家要‘三大件’才肯嫁。家里底子薄,我要是娶不上媳妇,咱老林家可就断后了。大姐那个病就是个无底洞,早死早超生,你也别太自私,耽误了我传宗接代的大事。”
“老二说得对。”一直蹲在墙角抽旱烟的林大山,终于磕了磕烟袋锅子,闷声说道,“老大,你是哥哥,得让着弟弟。这一袋土豆你拿着,西头那个废牛棚归你们。签了吧,别让邻居看笑话。”
一袋土豆。
废弃牛棚。
买断两条命。
林毅看着面前这三个有着血缘关系的至亲,眼底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万年寒冰般的冷冽。
上一世的懦弱和愚孝,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呵。”
林毅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却透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为了给老二娶媳妇,就要把亲闺女亲儿子逼死。这就是你们说的让?”
张翠花一愣,显然没料到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大儿子敢顶嘴。
她瞬间炸了毛,跳着脚指着林毅的鼻子骂道:“反了你了!那是你亲弟弟!你姐那个病秧子反正也活不长,死了还能省下口粮,那是给家里做贡献!你个丧良心的白眼狼,老娘白养你这么大!”
“咳咳……咳……”
此时,炕上那团破烂的棉被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伸出来,死死拽住林毅的衣角。
林兰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虚弱得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毅子……别吵……姐走……姐不拖累你……你跟爸妈认个错……”
看着姐姐那随时可能断气的模样,林毅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前世,姐姐至死都在为这个吸血的家着想,可结果呢?
连一块裹尸布都没混上!
林毅反手握住姐姐冰凉的手,目光如刀,一一扫过屋里的三人。
“分家文书在哪?拿来。”
屋内瞬间安静了一秒。
林大山有些意外地抬起头,张翠花和林二也愣住了。
“想通了?”林二最先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喜色,赶紧把那张皱巴巴的纸递了过来,“这就对了嘛!哥,只要你签了字,那一袋土豆全是你的!”
林毅接过纸,看都没看一眼内容,直接抓起桌上的半截铅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破纸张,力透纸背。
“啪!”
林毅将签好字的文书狠狠拍在桌上,震得那盏昏黄的油灯剧烈晃动。
“从今天起,我和林兰,跟这个家再无瓜葛。”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哭天抢地,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决绝。
“生老病死,各安天命。以后要是你们老了、病了、瘫了,别来找我。同样,我和姐姐是死是活,也不用你们假惺惺地掉眼泪。”
张翠花一把抢过文书,确认了签字后,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好像甩掉了一个天大的包袱。
“哎呦,这话可是你说的!全村老少爷们都能作证!以后你要是饿得要饭,可别要到我家门口来!”张翠花得意洋洋地将文书揣进怀里,随即变脸如翻书,指着门口喝道,“行了,字也签了,赶紧滚!别把晦气留在屋里冲撞了喜气!”
林毅一言不发。
他转身走到炕边,连人带被子,一把将只有六七十斤重的姐姐背了起来。
姐姐太轻了。
轻得让他心颤。
“毅子……咱们去哪啊……”林兰在他背上低声啜泣,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回家。”林毅轻声说道,语气坚定,“回咱们自己的家。”
他单手拎起墙角那袋只有三十斤的土豆——那是他和姐姐全部的口粮,另一只手托着姐姐,大步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林毅停下了脚步。
他背对着那个所谓的“家”,背对着那三个正在为甩掉包袱而窃喜的亲人。
“这袋土豆,我就拿走了。”
林毅侧过头,冷冽的目光落在正准备嗑瓜子庆祝的林二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老二,既然这么想娶媳妇,那就祝你……多子多孙,长命百岁。”
这句祝福听起来无比正常,但在林毅那森冷的语气衬托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诅咒意味。
说完,他不等三人反应,一脚踹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漫天风雪之中。
“砰!”
破旧的木门在风中摇晃,发出凄厉的吱呀声。
屋内,林二莫名打了个冷颤,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妈,我咋觉得……大哥今天有点不对劲呢?那眼神瘆得慌……”
“呸!那就是个怂包!能有啥不对劲?”张翠花不屑地啐了一口,“装模作样吓唬谁呢?看着吧,不出三天,他就得跪在门口求咱们给口饭吃!到时候,非得让他给老娘磕一百个响头才行!”
……
风雪呼啸,宛如鬼哭狼嚎。
下河村的夜晚冷得能冻裂石头。
林毅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脚踝的雪地里,寒风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单薄的旧棉袄上。
但他感觉不到冷。
胸腔里燃烧的怒火和重生的狂喜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血液沸腾。
出来了。
终于彻底摆脱了那个吃人的泥潭!
虽然现在身无分文,虽然前路未卜,但只要离开了那群吸血鬼,凭他前世几十年的阅历,难道还活不出个人样来?
“毅子……放姐下来吧……这风太大了,你身子骨也虚……”林兰在他背上瑟瑟发抖,声音断断续续。
“姐,别说话,闭着嘴,别呛了风。”
林毅咬紧牙关,脚步不仅没停,反而加快了几分。
西头的牛棚就在村子边缘,孤零零地立在山脚下。
那是生产队十几年前废弃的,四壁透风,顶上的瓦片都塌了一半,连乞丐都嫌弃。
但在今晚,那就是他和姐姐唯一的庇护所。
推开摇摇欲坠的破门,一股发霉的烂草味扑面而来。
屋内漆黑一片,只有窗户的大洞透进一点雪光。
林毅小心翼翼地将姐姐放在半塌的土炕上,又摸黑找来一些干草铺在下面,把那床破被子给她盖严实。
“咳咳咳……”林兰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像是要咳出血来。
林毅心急如焚。
他知道,姐姐这病不能拖了。
肺气肿并发感染,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就是绝症。
如果没有消炎药,没有营养补充,她真的熬不过这个冬天。
可现在,他手里只有一袋土豆。
这连给姐姐吊命都不够!
绝望吗?
不。
林毅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重活一世,如果连唯一的亲人都护不住,那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钱。
药。
食物。
这一切,都要靠这双手去抢!去拼!
林毅猛地站起身,目光穿过破烂的窗户,死死盯着远处那座在黑夜中如巨兽般蛰伏的长白山。
靠山吃山。
那是唯一的出路。
就在这时,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电子音,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生存欲望与复仇意志……】
【系统激活条件已满足!】
【“开枝散叶”最强家族系统正在绑定……】
【10%……50%……100%!】
【绑定成功!】
林毅猛地僵住,随即,一股狂喜瞬间涌上心头。
那是他前世看过的网文里才有的东西。
金手指!
到账了!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是否立即开启?】
林毅深吸一口气,压抑住激动得有些颤抖的声音,在心中狠狠吼道:
“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