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黑竹峰的雾气被锐利的破空声撕得粉碎。
并没有车马的辚辚声。
天空中,数道剑光如流星坠落,带着一股子凌厉至极的压迫感,直插黑竹峰的院落。
“铮!”
剑光散去,显露出三个身背长剑、白衣胜雪的御剑堂弟子。
他们脚不沾地,悬浮在离地三尺的半空,眼神淡漠,仿佛多看一眼这满地的泥泞都会脏了眼睛。
领头的一人手一挥,三个巨大的黑铁箱子重重砸在地上。
“轰!”
地面震颤,箱盖被震开一条缝,一股灼热且锋锐的赤红烟雾瞬间喷涌而出,将周围的杂草瞬间削成了齑粉。
“韩瘸子。”
领头弟子声音清冷,透着一股子金属般的质感。
“这是御剑堂‘洗剑池’清理出来的炉底废渣,还有几把炼废了的‘人剑合一’试验品。”
他扔下一块玉简,神色间带着几分忌讳。
“长老说了,这批废料里混了弟子的精血和断裂的剑骨,怨气极重,寻常火焰烧不化。你找个背阴的地方,挖深坑,用‘镇剑符’封死,千万别让煞气冲出来。”
王腾缩着脖子,抱着那把秃毛扫帚,浑身抖得像筛糠。
“是……是……大仙放心……小人这就去挖坑……”
那弟子厌恶地扫了一眼王腾那满身的黑灰,不再多言,剑诀一引。
“起。”
三人化作惊虹,瞬息远去。
直到剑光彻底消失在云端,王腾脸上的惊恐才像潮水般退去。
他走到那三个黑铁箱子前。
即便隔着厚重的铁壁,他依然能感觉到里面那股躁动不安的狂暴能量。
那是剑修死前的绝望,与断剑本身的锋芒交织而成的“剑煞”。
“好东西。”
王腾单手提起一个重达千斤的铁箱,转身进了石屋。
关门,落锁。
屋内光线昏暗。
王腾掀开箱盖。
“呼――”
一股赤红色的煞气扑面而来,若是普通人,这一下就能被削掉半个脑袋。
但王腾连眼皮都没眨。
他开启轮回之眼。
视线穿透那层层叠叠的废铁渣和断剑碎片。
在箱底的最深处,埋着一截只有尺许长、通体呈现出玉质化的白色骨头。
这骨头并非兽骨。
而是人的脊椎骨。
骨头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微小的剑纹,每一道纹路里都流淌着暗红色的血丝。
“剑骨?”
王腾瞳孔微缩。
御剑堂那帮疯子,竟然真的在尝试“以身炼剑”。
这是把活人的脊椎抽出来,代替剑脊,想要炼制出有灵智的“人剑”。
可惜,火候没到,人死了,剑也废了。
但这截吸饱了先天庚金之气和修士怨念的脊骨,却是世间罕见的“磨剑石”。
“正好,我的血河剑虽然有了剑胆,但还缺一副撑得住场面的骨架。”
王腾将那截剑骨取了出来。
入手滚烫,像是在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骨头里的怨念瞬间爆发,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剑气,疯狂刺向王腾的手掌。
“叮叮叮……”
火星四溅。
王腾那只乌金色的银爪,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到了我手里,还想翻天?”
他冷哼一声,五指发力。
“咔。”
剑骨发出一声脆响,里面的怨念被这股纯粹的暴力硬生生镇压。
王腾一脚踢开地砖。
吞魔罐里,那把插在黑葫芦里的血河剑胎,早已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
“嗡――”
剑身震颤,发出一声极其渴望的低鸣。
“给你了。”
王腾将剑骨扔进罐子。
血河剑胎瞬间化作一道乌光,像是一条贪吃的黑蛇,紧紧缠绕住了那截白色的剑骨。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剑骨在剑胎的绞杀下,开始一点点崩解,化作最纯粹的白色骨粉,融入漆黑的剑身之中。
原本有些虚浮的剑体,在这一刻变得凝实无比。
剑脊处,隐约浮现出一条白色的细线,贯穿首尾。
那是剑的“脊梁”。
有了这根脊梁,这把剑才算真正站了起来。
王腾看着这一幕,嘴角微翘。
“剑骨已成,剑煞已足。”
“接下来,就该找个不长眼的,来试试这把新剑的锋芒了。”
他摸了摸怀里那把还在发烫的黑色钥匙。
今晚,葬剑谷内谷的那扇大门,该彻底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