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离是高傲的，他也有高傲的资本。
哪怕到了人生最后一刻，他依旧在保持自己的风度。
宁冻死，也要正襟危坐，目视京城。
但他也是孤独的，因为他的一生都在算计，一生都活在阴谋里。
他视崇祯为敌人，但也早就把崇祯当成了唯一的同类。
所以哪怕死，他也要保持自己最后的一点尊严。
没人知道他死之前到底想了些什么，更没人知道他是否真的忏悔过。
但留给崇祯的这首诗里，他依旧不服。
我输了，但我不服。
如果我有腿，如果我也能行走世间最后赢的不一定是你。
但他也留下了心里的遗憾。
至死，也没能去到京城，也没能亲眼见到被他视作同类的崇祯。
苍离这样的人是该死的。
他的那些筹谋不可谓不阴毒，每一个布局成功都会有无数人为之死去。
他心里没有家国，更从不在乎百姓的死活，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但苍离也是悲哀的。
因为他遇到的根本不是历史上的崇祯，他面对的也不是党争内斗贪腐无能的大明官场。
其实对苍离是不公平的，因为崇祯麾下论心智手段比他强的人一抓一大把。
这是典型的一群壮汉围殴一个残疾人，所以不公平。
一群老银币看破了他的布局，然后在他的布局再布上一百个局。
利用一个苍离在那不停谋利，然后还没有一个人对他说声谢谢。
没有苍离的墨宫，没有墨宫弄出来的白莲教西北能收拾的这么快这么利索吗？
没有苍离的指令，郑梉是不会那么容易上当的。
安南也不会那么快那么容易得就被打下来。
没有苍离拿出整个墨宫的银子，这个年过的又怎会人人咧开大嘴。
但没人会对他说谢谢。
没亲手捉拿下入大狱，尝尽世间酷刑已经是崇祯的仁慈了。
苍离最痛苦的。
因为他发现崇祯根本没把自己当成对手。
你见过哪个会把终极大ＢＯＳＳ扔在那不管不问的？
走出了墨宫，什么都没有的苍离就是个普通的瘫子，连一丁点浪花都掀不起来的残疾人。
这才是最大的蔑视，也是对苍离这样的人最残酷的惩罚。
．．．．
曹变蛟这个家伙，史书上只记载崇祯十五年战死后，其妻高氏上疏为其和子嗣请封。
按照时间推算，这家伙是崇祯三年成亲的。
但至于他妻子高氏叫什么来自哪里，以及他的子女姓名最后结局这些一概没有。
但此刻的崇祯却是知道了这家伙的媳妇是谁。
因为这家伙的媳妇是皇后给保的媒，高氏乃是皇宫里的一个面容姣好性情温婉的女官。
历史上崇祯二年的大小曹还没崭露头角，能被皇后做媒的原因是，这个叫高云瑶的女官本就出自山西。
和这狗日的曹变蛟青梅竹马。
而这个高云瑶很得皇后喜欢，做事严谨且有真材实料。
崇祯看了，前也凸后也翘，配姆家曹变蛟甚妙甚妙。
此刻的曹变蛟，还不知道他家陛下在给他研究媳妇的事。
他的身旁站着一个人，这个人曹变蛟从看到第一眼起就确定了。
确认过眼神，这逼是自己最讨厌的人。
这个人长得不算难看，但就是怎么看都烦人，尤其那自作潇洒的样子让曹变蛟真想一拳砸他脸上。
这个人叫孙明垣。
据说刚在昌南立功回京，被陛下褒奖后成为了锦衣卫的一个试百户。
试百户就是试用期的百户，试用期半年，从六品，支半俸。
半年后各方面优秀授百户位，领全俸。
这是个屁官，跟屁一样大的官。
但这逼却是锦衣卫指挥使方正化的外甥，这不算什么，问题是这逼进了东暖阁。
陛下亲自下令让他来的大同，一个试百户的钦差你可见过？
“曹将军要是想切磋，在下乐意奉陪。”
孙明垣站在关墙之上，看着下方通关的人群对曹变蛟说道。
“但在这之前，得先完成陛下的旨意，找出那个叫擎苍的东西才行。”
说实话，孙明垣看曹变蛟也很不顺眼。
他见过很多大明的将军，就连年轻的将军他也见了不少。
阎应元、陈永福这两人的年纪都和曹变蛟相仿，但那两位少年将军身上的气质就很平和。
而曹变蛟就像随时都会爆发的火药桶，看着就他妈危险。
陛下很喜欢的另一个年纪更小的周壮，更是整天在校场和战兵扭打厮混。
唯独这个曹变蛟，尼玛盔甲都擦的锃亮锃亮的，就连靴子底下都没一点泥污。
怎么看都像个不会打仗的花瓶。
曹变蛟斜眼看了看孙明垣：“切磋就算了，我害怕。”
还没等孙明垣笑出来，曹变蛟悠悠的又来了一句。
“害怕一不小心打死你。”
就在两人斗嘴的时候，经过再次乔装的擎苍站到了等待出关盘查的队伍里。
如今的盘查早已没那么严格，大明运往土默特的水泥一车接一车。
土默特的工程十月下旬就已经停工了，但那联合开发的锻铁坊却红火的不得了。
锻造出来的铁筋也是一车接一车的运回大明。
所以现在的盘查一般只是走个过场。
擎苍在看到那些跪在关口的数人时，下意识的低头更加腰压弯了些。
这些人里，竟然有之前苍离派去京城刺杀的破军成员。
这些人认识自己，哪怕自己乔装打扮后仍有可能被认出来。
但此刻退走已经来不及了。
身后排了很长的队伍，边上就有战兵把守，此刻选择退回反而更加的扎眼。
但直到接受简单的盘查出关后，擎苍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没人认出自己。
出关之后自己才是真正的安全。
“为何？”
曹变蛟问孙明垣。
孙明垣耸了耸肩。
“不放他走，他又怎么能带我们找到墨宫到底在蒙古部落，和建奴里藏了哪些人呢？”
曹变蛟皱眉。
“但放他走，大明内部留下的隐患如何处理？”
孙明垣闻言一笑。
“嗨，陛下敢放他走，自然就有对付那些垃圾的办法。”
说完拉开架势。
“来吧，今日让我领教一下曹将军的本事。”
本来就烦他，既然自己主动求虐曹变蛟也是直接一拳砸了过去。
随后．．．
关墙上陡然传来一声惨嚎．．．．
“殴打钦差朝廷命官，曹变蛟，这事没有一千两解决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