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过来天天喝能照见人影的稀糊糊,两泡尿就没了,根本不顶饿。
红薯吃多了又胀气,哪能顿顿当饭吃?
按她自己在家蒸窝头的经验,一碗糊糊也就半个窝头的量,红薯更不值钱。
算下来每人每天连一毛钱都花不到。
一毛钱啊!按城里最低标准,在阎家每人每月还花不上三块钱,这也太会算计了。
"媳妇别急,这几天情况特殊。
我爸虽然爱算计,平时也不至于天天让咱们喝稀的,隔三差五还能吃上干的。”
阎解成赶紧打圆场。
以前虽然也常这么吃,但每月总能吃几顿实在的。
见于莉要掉眼泪,连忙哄着。
"不是这么算的!"
于莉较起真来:"咱俩可是把工资全上交的,爸就算不全花在咱们身上,起码该让每顿吃个窝头吧?"
"现在连个整窝头都吃不上,长此以往谁受得了?"
"所以我刚才说了,爸每月总会让咱们吃几顿干的..."
"合着我嫁给你就图每个月那几顿干的?"
于莉眼圈泛红:"解成,你说我模样也不差,当初说媒的都快把我家门槛踏破了。
可我偏偏相中了你,把他们都回绝了。”
"现在过的什么日子?灾年吃不饱我认,可连个窝头都吃不上,还要被你爸算计,我嫁给你图啥啊!"
这番话臊得阎解成满脸通红。
老爷子做事确实不厚道,可他有什么办法?
"媳妇别哭,我这不正在学徒嘛。
再过三个月转正,咱就能过好日子了。”
阎解成把于莉搂进怀里哄道:"转正后工资三十多块,交家里十五,剩下的都归你管,行不?"
"当真?"
听说能管钱,于莉情绪稍缓。
她就爱当这个家。
"那还有假?"
阎解成笑道:"现在挣得少才过得紧巴。
等钱多了,每月都带你下馆子打牙祭。”
"嗯。”
这话总算让于莉露出笑模样:"不过解成,光指望你挣钱不行,我也得找活干。
双职工才能把日子过红火,顿顿吃香的喝辣的。”
"你工作有着落了?"
阎解成惊喜道:"街道来通知了?"
"通知你个大头鬼!"
于莉戳着他脑门嗔道:"街道安排就别指望了。
嫁到你们阎家,又没分户,家里已经有你和爸两个职工,哪还能再给我安排工作?"
"那你打算咋办?"阎解成彻底糊涂了。
“你忘了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
于莉瞪了阎解成一眼。
“你是说?”
此刻两人衣衫不整地躺在炕上,这一眼反倒带着几分妩媚,让阎解成刚压下去的燥热又窜了上来。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顺着话问:“你想找冬生帮忙?”
“嗯。”
于莉点头:“你不是说他厂里人脉广吗?跟食堂主任、李副厂长都熟,咱也不贪,给我安排个临时工就行。”
她眼睛亮晶晶的:“我打听过了,秦淮茹就在后厨干活,这活儿我也能干。
临时工一个月十五块,干满三年说不定能转正。”
“那当然,我媳妇肯定比秦淮茹强。”
阎解成一脸得意,转念又迟疑:“可冬生能答应吗?”
“现在肯定不行啊!”
于莉气得拧他一把:“都怪你!让你跟他搞好关系,结果连话都没说上几句,你能干成什么事?”
她掐着阎解成的腰:“我还能指望你什么?”
“哎哟!轻点……”
阎解成龇牙咧嘴地抓住她的手,“我天天在装卸科累死累活的,下班哪还有精力套近乎?”
提起这个他就憋屈。
装卸科的活儿简直要命,能撑三个月都是奇迹。
要不是娶了于莉,他觉得自己早累成行尸走肉了。
“累?”
于莉冷笑,“那晚上怎么有精神折腾?”
她心里翻了个白眼——关键还没本事折腾。
“运动出汗解乏嘛。”
阎解成又蠢蠢欲动起来。
“这次时间短就别碰我,难受死了。”
“放心,咱加把劲。”
阎解成嬉皮笑脸,“秦京茹都怀上了,你得赶在娄晓娥前头,气死许大茂!”
“哼,看你本事了。”
结果几分钟后,屋里只剩喘息声。
“今天太累,先睡了……”
“没用的东西!”
于莉踹他一脚,闭眼睡觉。
这点工夫连状态都没来,倒省得失眠了。
——
五号早晨,贾冬生和秦淮茹到厂里领工资。
“嫂子,给。”
下楼时,贾冬生递过一张大黑十。
秦淮茹愣住——往常只有五块。
“这么多?”
“嫌多?”
贾冬生轻笑,“以后每月十块,攒着吧。”
“真的?”
她眼睛瞪圆了。
一年可就是一百二啊!
“嗯。”
“今晚我让京茹睡我那屋。”
贾冬生暗叹:真上道!
秦淮茹总能精准领会他的心思,养着绝对不亏。
回到后厨,刘岚凑过来:“师父,中午做什么菜?”
贾冬生想了想。
九月份肉类供应充足,正好做点油水足的。
“肉末茄子、芹菜粉条,再加个豆腐……对了,”
他突然问,“冷库里冻豆腐备好了吗?”
“冻了十板呢。”
“那再炖个白菜豆腐。”
三个菜里有荤有汤,吃着正合适。
刚坐下,方卓就来敲门:“冬生,过来一趟。”
贾冬生纳闷。
方卓平时甩手掌柜当得踏实,这会儿找他准没好事。
他起身时没注意到,背后有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贾冬生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喝起来。
方卓见状笑道:"冬生啊,你现在来我办公室就跟回家似的。”
"方主任您说笑了,在您面前我还客气啥。”贾冬生放下茶杯,"今天找我来是有什么任务?"
"这事儿还真有点难开口。”方卓略显尴尬,"是这样的,你们后厨的齐双申请调岗。”
"老齐?"贾冬生一脸诧异,"我们共事这么久,从没听他说过这事啊。”
"确实是齐双。”方卓肯定地说,"明年厂里要扩建两个新食堂,需要配备主厨和班长。
齐双看上了新食堂班长的位置,毕竟每月能多拿两块钱补贴。”
贾冬生若有所思:"那咱们一号食堂不就缺人了?"
"现在确实难找合适的厨师。”方卓叹气,"好厨师都想去国营饭店。
要不你先辛苦一阵,我再想办法。”
"我倒认识个分厂的厨师,手艺不比傻柱差。”贾冬生提议,"就是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来。”
方卓眼睛一亮:"要不你去探探口风?以朋友身份聊聊总厂的发展前景。”
贾冬生哭笑不得:"方主任,这可不是我的分内工作啊。”
"话不能这么说。”方卓拍拍他的肩,"人要是来了,不就是在你手下干活嘛!"
贾冬生一时语塞,只得点头应下:"好吧方主任,我听你的。
不过您总得给我个准话,总不能让我空着手去分厂挖人吧?"
方卓闻言一愣,心想这小子比自己有钱多了,怎么还伸手要好处?
"这样吧,以后你们后厨往家带饭盒,可以多装些菜。
这已经是我能给的最大权限了。”
"方主任,您误会了。”贾冬生苦笑着解释,"我是说给那些愿意跳槽的厨师好处。
人家在分厂干得好好的,没点甜头凭什么来咱们这儿?"
"原来如此。”方卓恍然大悟,"给他们炊事员等级提一级,明年一月正式生效。”
"一言为定?"
"放心,这事我说了算。”
谈妥后,贾冬生起身告辞。
临出门时突然转身:"对了,齐双什么时候走?"
"明天就走。”方卓解释道,"新食堂要在年前磨合好,时间紧迫。”
"明白了,下午我去趟分厂。”
"等等,哪个分厂?"
"红星机修厂。”
回到后厨,贾冬生注意到齐双躲闪的目光。
他招呼道:"老齐,来喝杯茶。”
见贾冬生态度如常,齐双松了口气。
在这个讲究集体荣誉的年代,他突然调走难免心中有愧。
"恭喜你独当一面。”贾冬生举杯致意。
两人默契地避开了敏感话题,主要讨论了人员调配问题。
齐双表示只会带走四名员工,对一号食堂影响不大。
午休时分,秦淮茹和刘岚好奇地凑过来打听。
得知齐双要调走后,刘岚跃跃欲试:"师父,我能顶上吗?"
贾冬生忍俊不禁:"你先把和面功夫练好再说吧。
将来做个顶尖面案师傅,不比当主厨差。”
“以你的天赋,很快就能达到秦姐现在的水平。”
“真的吗?”
刘岚眼睛一亮,“师父,那我是不是也能当主厨了?”
“想得美。”
贾冬生笑着摇头,“秦姐是因为厨房缺人才当上主厨的,你的上限就是她现在的水平。”
见刘岚有些失落,他又补充道:“不过你要是把面案功夫练好,将来成就不会比炒菜师傅差。”
“面案哪有炒菜风光啊。”
刘岚嘟囔着。
“傻丫头,国宴上的面点师傅可比一般厨师金贵多了。”
贾冬生耐心解释,“咱们厂的面食太普通,显不出本事。
等以后有机会,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高级面点。”
这番话让刘岚茅塞顿开,终于开始认真练习面案手艺。
贾冬生暗自欣慰,他早就盘算好将来开酒楼时要靠刘岚撑场面呢。
午后,贾冬生来到红星机修厂。
看门大爷接过他递来的华子,乐得合不拢嘴。
“找南易?那小子又去扫厕所啦!”
大爷咂着嘴,“这厨子手艺是好,就是总跟领导顶牛。
他不在食堂,我们吃饭都不香。”
贾冬生会心一笑,径直往厕所走去。
这南易啊,还真是个倔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