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饭好了没?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饿着!"阎富贵正为明日喜宴发愁,哪有心思管他吃饭。
阎解成腿一软差点栽倒。
他今儿个卸了两车货,这会儿饿得眼冒金星,再不吃真要晕过去了。”爹娘行行好,给口吃的吧!"他瘦得颧骨凸出,活像根竹竿。
自打干上装卸工,就没吃过几顿饱饭。
"啧,老婆子,把冬生给的饼干给他两块垫垫。
你赶紧做饭,我去去就回。”阎富贵刚要迈步,听见"饼干"二字的阎解成眼睛唰地亮了——上回那酥香滋味他可惦记好几天了。
见老爹抱着布卷往外走,阎解成急忙拦住:"这大雨天的,您抱着布料干啥去?"
"给贾冬生送礼!"
"送礼?!"阎解成嗓子都劈了,"爹您老糊涂了吧?平白无故给他送啥礼?"
"还不是为你个兔崽子!"阎富贵气得直跺脚,"要是明天雨不停,喜宴办不成,买酒买菜的钱全得打水漂!彩礼钱也得从你工资里扣!"
阎解成傻眼了:"我工资不都交给您了吗?哪还有钱啊?"
"我管你 还是借债!"阎富贵甩手就走。
他心里早盘算好了:只要喜宴办成,光院里街坊的礼金就能回本,更别提那些远亲了。
看着老爹消失在雨幕里,阎解成哭丧着脸转向三大妈:"娘您也不帮我说句话!"这回他可找错人诉苦了。
如今的三大妈,性格已经完全被阎富贵同化。
她不仅不认为阎富贵做得不对,反而觉得他做得很有道理。
"帮你什么忙?"三大妈翻了个白眼,"你自己算算,给于莉的彩礼,加上明天酒席的花销,家里已经贴进去多少钱了?"
"这些不都是为了给你娶媳妇吗?总不能让你爸吃亏吧?"
"可我真的没钱了!"阎解成一脸愁苦。
虽然他在装卸科做临时工,但因为工作强度大,每月能拿到十八块钱工资。
但这十八块钱里,有十三块要交给阎富贵,自己只剩五块。
这五块钱还要扣除在轧钢厂的午饭钱,每月能省下块八毛就不错了。
更别提他还要处对象。
虽然买不起三转一响这些大件,但总要买些西瓜、北冰洋汽水之类的小东西,根本存不下钱。
这次办酒席、买彩礼花了三十多块,要是让他自己掏这笔钱,简直要了他的命!
"知道你穷,所以你爸才去找贾冬生想办法。”看着儿子这副窝囊样,三大妈直摇头。
这孩子连傻柱和许大茂都比不上,更别提跟贾冬生比了。
还好她还有两个儿子,老大靠不住还能指望小的。
"一定要让贾冬生想出个好办法,不然..."想到要背二三十块的债,阎解成的脸都皱成了苦瓜。
另一边,阎富贵抱着布料冒雨小跑到了贾家门口。
出门太急,他忘了带伞。
"冬生!"他喊了一声,推门进了贾家。
看到光亮的地板,爱面子的阎富贵不好意思再往里走,怕留下一串泥脚印。
"三大爷,您怎么来了?"贾冬生一家正在吃饭,餐桌上摆着炖鸡汤、卤野猪肉、煎鸡蛋和花生米,三菜一汤相当丰盛。
"找你有点事。”见人家在吃饭,阎富贵难得没想着蹭饭,笑着说:"你们先吃,我待会儿再来。”
"别啊三大爷,"贾冬生拦住他,"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一起喝两杯。”转头对秦淮茹说:"嫂子,再拿副碗筷和酒杯。”
"好嘞。”秦淮茹起身去厨房,"三大爷您先坐。”
"这...不太好吧?"阎富贵有些局促。
"老阎啊,都是邻居,别见外。”自从秦京茹怀孕,贾张氏心情大好,笑着打趣道。
"那...老嫂子都发话了,我就陪冬生喝点。”阎富贵骨子里还是爱占便宜,顺势坐了下来。
"冬生,你们家伙食真不错啊!"坐下后看到桌上的肉菜、鸡蛋和花生米,阎富贵暗暗咂舌。
这些菜在他们家能吃半个月。
"还行,"贾冬生笑道,"京茹怀孕了,托朋友弄了些好东西给她补补。”
"是该吃点好的。”阎富贵嘴上应着,心里却在嘀咕:我老婆生四个孩子时也没吃这么好,不照样生下来了?
说着,他掏出怀里的布料:"听说京茹怀孕了,你三大妈特意让我带些布料来,给孩子做几件小衣服或尿布,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这..."贾冬生有些疑惑。
不知从何时起,阎富贵对他格外大方,连亲儿子都没这待遇。
"难道我妈和阎富贵有过什么往事?"但看两人神色又不像。
贾冬生推辞道:"三大爷不用了,我还有布票..."
话没说完,贾张氏就打断了他。
眼看阎富贵难得大方一回,贾张氏哪肯放过这机会?
"冬生,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贾张氏赶忙打圆场:"你三大爷一片心意,可不能辜负了。”
"没事没事。”
阎富贵笑着摆手,正巧秦淮茹端着碗筷回来。
她麻利地摆好餐具,又转身去温了壶酒。
"淮茹啊,快把三大爷送的布料收好。”贾张氏叮嘱道,"这可是人家两口子的心意,咱们得记着这份情。”
"送布料?"
秦淮茹诧异地瞥了阎富贵一眼,这可不像是他的作风。
不过她向来精打细算,道过谢便接过布料,转身就收进了里屋。
席间贾冬生几次试探,可阎富贵深谙处世之道——要是当着众人面说出雨天办酒收礼的事,保不准贾张氏她们哪天闲聊就说漏嘴。
直到饭后,阎富贵才悄悄拉住贾冬生:"借一步说话?"
"正好,书房新得了好茶。”贾冬生会意一笑,"请三大爷品鉴品鉴。”
阎富贵这辈子连茶叶末都舍不得多泡,闻言连连点头。
走进书房,博古架上的物件让他暗自吃惊:没想到贾冬生还玩收藏!
"事情是这样的..."
阎富贵兜着圈子说明来意,眼巴巴等着答复。
贾冬生沉吟良久,急得他连茶都忘了喝。
"露天肯定不行,只能在屋里办。”贾冬生突然开口。
"可我家两间房最多摆两桌..."阎富贵愁眉不展。
院里二十多户,加上亲戚少说三十人,这哪坐得下?
"两桌不够就四桌。”贾冬生胸有成竹,"您家摆两桌,我再帮您找两处地方——前院老周家厢房,后院李婶那间空屋,这不就齐了?"
阎富贵眼前一亮,可马上又发起愁:"酒菜怎么分?总不能让人吃一半换桌吧?"
"简单,每桌都上全席。”贾冬生压低声音,"把原本两桌的菜分成四份,每桌量少些但花样齐全。
再备些花生瓜子,宾客反而觉得菜式精致。”
老会计心里拨起算盘:原本准备的五花肉切成薄片,一条鱼分两半...这么一来,说不定还能省下些食材。
他搓着手笑道:"冬生啊,要不你再帮着张罗张罗?"
“冬生,我只备了两桌的菜,要是摆四桌的话,另外两桌的菜我可没准备啊!”
“三大爷,您这是身在局中看不透啊。”
“这话怎么说?”
阎富贵满脸疑惑。
“您准备的两大桌菜,分量应该很足吧?”
说到这儿,贾冬生迟疑了一下。
换作别人家办两桌十五六人的大席面,肯定会把每道菜的分量加足,免得不够吃。
可眼前这位是一般人吗?这可是个精打细算到骨子里的人,够不够吃重要吗?先把礼钱收上来才是正经,就算菜不够吃,难道还能把礼钱退回去不成?所以这事儿还真得问清楚。
“三大爷,您到底备了多少菜?要是不够,今天还得去添置些。”
“够的够的。”
阎富贵似乎看穿了贾冬生的心思,连忙解释:“冬生啊,这是我家头回办酒席,准备得很充足。
两只三斤左右的鸡和兔子,两条二斤多的鲤鱼,还有三斤多腊肉,这四个荤菜足够两大桌了。”
贾冬生闻言不禁对阎富贵刮目相看。
这配置放在平常也就是一般水平,但在灾年已经算很丰盛了。
要是再把四个素菜的分量加足,确实能称得上体面的席面。
不过鸡和兔子可以分成四桌,鱼却不好分开做。
“三大爷,您今明两天务必再弄两条鱼来,这样我就能把荤菜分成四桌。
菜还是那些菜,我会帮您分配好,但主食得多备些。
结婚酒席可不能拿窝头凑数,得准备白面馒头或者二合面馒头。”
“放心,我懂。”
阎富贵心里门儿清,他还有两个儿子要娶媳妇呢,可不能为了一次礼钱把人都得罪光了。
“那您先去问问左右邻居,看谁家方便借地方摆两桌。”
“哎哎,多谢你了冬生。”
阎富贵这下彻底放心了,心里开始盘算:这两条鱼要不要今晚熬夜去钓呢?
第二天,28号,阎解成的大喜日子。
不出所料,天公不作美,雨幕笼罩着整个院子。
贾冬生作为掌勺师傅,一直在后厨忙碌。
八道菜的分量可不轻,够他忙活一阵子的。
红烧鲤鱼、小鸡炖蘑菇配干土豆片、麻辣兔肉、腊肉炖土豆白菜,为了让荤菜够四桌的量,贾冬生不得不在里面多加配菜。
此外还有黄瓜炒鸡蛋、大盘凉菜、火爆大头菜和下酒的小葱拌豆腐。
这八道菜既让阎富贵觉得请贾冬生值回票价,也让宾客觉得礼钱没白掏——灾年能吃到这样的席面实属难得。
于莉跟着阎解成走进院子时,雨中的院落显得格外冷清,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结婚是人生大事,谁不想热热闹闹的?偏偏赶上雨天,真够晦气的。
直到进屋感受到热闹气氛,她的心情才好转起来。
小两口先给阎富贵老两口敬茶改口,接着开始招呼宾客。
阎解成牵着于莉的手四处寒暄,此刻他觉得自己的人生达到了巅峰。
转完一圈后,阎解成摸着肚子对于莉说:“走,咱们去后厨看看,该上菜了。
今天的菜可都是东哥亲手做的。”
“是吗?”
听到贾冬生的名字,于莉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