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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曙光之间

作者:爱教作文的何老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北京对外经贸部的批文,是在一场夜雪后送达的。


    伊万站在新租下的办事处窗前——这是东直门附近一栋老式办公楼的三层,六十平米,两间办公室加一个会客区。


    窗外,北京的雪下得温吞而绵密,不像哈尔滨的雪那样干脆利落,而是细细碎碎地飘洒,落在灰瓦屋顶和光秃秃的槐树枝上,很快就化成了湿漉漉的水痕。


    批文就放在办公桌上,盖着三个鲜红的公章。内容简洁但分量十足:“同意北极光集团在京设立对苏贸易办事处,业务范围涵盖轻工业品进出口、技术合作、劳务咨询等。有效期三年。”


    这纸批文,李处长用了整整两周才跑下来。其间经历了三次处务会讨论、两次司长汇报,最后还得了一位副部长的签字。每次伊万去问进度,李处长都只是摆摆手:“急不得。现在这个敏感时期,私营企业搞对苏贸易,谁批谁担责任。”


    但现在,批文下来了。


    门被敲响,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探进头来:“伊万总,传真。”


    这是办事处新招的第一个员工,叫王晓雯,外贸学院刚毕业,会俄语,人也机灵。伊万接过传真纸,是陈望从哈尔滨发来的:


    “批文收到。立即启动三项工作:一、联系苏联驻华商务处,申请首批货物出口许可;二、对接满洲里海关,疏通边贸通道;三、筹备下周的经贸部研讨会,准备发言材料。另:莫斯科消息,卢布黑市汇率已达5.2,抓紧窗口期。陈望。”


    伊万把传真折好,看向窗外。雪还在下,整个北京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色中。但他知道,在这片白色之下,这个国家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化——私营企业拿到了外贸权,个体户在街头巷尾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年轻人开始谈论股票和期货。


    而他们北极光,拿到了通往那个正在崩塌的帝国的第一张正式门票。


    “晓雯,”他转身,“联系苏联商务处,预约明天上午。然后给满洲里海关打电话,找关长办公室。”


    “好的。”王晓雯记下,又问,“伊万总,发言材料需要准备什么主题?”


    伊万想了想。下周三的研讨会,经贸部邀请了三十多家对苏贸易企业,大部分是国营公司,私营的只有三家。这是个展示的机会,也是个考验——太多人等着看私营企业怎么在“国字号”的地盘上折腾。


    “主题就定:‘市场废墟中的贸易新生态’。”伊万走到白板前,拿起笔,“重点讲三点:第一,传统计划贸易模式在苏联解体背景下的失效;第二,以货易货、小批量、快速周转的民间贸易模式的优势;第三,如何利用民间贸易网络,为未来的正规化贸易铺路。”


    王晓雯飞快地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另外,”伊万补充,“准备一些数据。比如苏联轻工业品缺口的具体数字,比如卢布贬值对中苏贸易的影响,比如我们已经在莫斯科布局的资产和渠道。要实,要细,要让人挑不出毛病。”


    “明白。”


    王晓雯出去后,伊万重新走到窗前。雪似乎小了些,远处的故宫角楼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山水画。


    他想起列宁格勒火车站那些冒雪装货的工人,想起弗拉基米尔熬夜写报告时冻得发红的手指,想起安德烈说“这个国家要完了”时那种平静的绝望。


    现在,他要带着北京办事处的批文,带着北极光的产品,重新回到那片废墟中去。


    不是掠夺,是交换。


    不是终结,是开始。


    靠山镇的供销社,在挂上“北极光特约经销点”招牌的第十天,迎来了第一场真正的考验。


    沈墨接到王主任电话时,正在两百公里外的另一个乡镇谈合作。电话里王主任的声音有些慌:“沈总,出事了!镇上来了几个人,说是县里国营厂的,要查咱们的货,说咱们卖的是‘三无产品’!”


    “别急,”沈墨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他们有什么证据?”


    “拿了几瓶咱们的汽水,说包装上没印生产日期,没印保质期,不符合国家标准。可咱们明明印了,就在瓶底!”


    沈墨立刻明白了。这不是偶然的检查,是有人故意找茬。


    “王主任,您先稳住他们,就说等厂家的人来。我两个小时就到。”


    挂断电话,沈墨对司机说:“调头,回靠山镇。开快点。”


    车子在积雪的乡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嘎吱的声响。沈墨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快速盘算着。


    “千县万乡”计划推进到现在,已经建了六十三个销售点。可口可乐那边不可能没有察觉。之前他们用山寨产品、模仿包装,效果有限。现在,开始用行政手段了。


    两个小时后,车子驶入靠山镇。供销社门口围了不少人,三个穿蓝色制服的男人站在柜台前,脸色严肃。王主任赔着笑递烟,对方摆手不接。


    沈墨推门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几位领导,”沈墨走过去,掏出名片,“我是北极光集团的沈墨,负责东北地区的渠道建设。听说您几位对我们的产品有疑问?”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制服肩上别着红袖章,上面印着“县工商局”。他上下打量沈墨,语气生硬:“你们这汽水,包装不符合国家标准。根据《食品标签管理规定》,必须清晰标注生产日期、保质期、厂名厂址。你们这个,印在瓶底,字又小,消费者根本看不清。”


    沈墨从货架上取下一瓶汽水,拧开,倒进玻璃杯。橙黄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气泡细腻。


    “领导,国家标准我们当然遵守。”他把瓶子递过去,“生产日期和保质期确实印在瓶底,这是行业惯例。但既然您提出来了,我们可以改进——从下个批次开始,把日期印在瓶身明显位置。”


    “下个批次?”另一个年轻些的工作人员冷笑,“那现在这些货呢?按照规定,标签不合格的产品,要下架封存,等整改合格后才能销售。”


    供销社里的空气凝固了。王主任的脸色变得苍白——货架上还有两百多瓶汽水,一百多袋方便面,要是都下架,损失不小。


    沈墨沉默了几秒。他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走回来。


    “几位领导,这是我们的产品检测报告。”他翻开文件,“黑龙江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出具的,日期是上周。各项指标全部合格,微生物、添加剂、重金属含量,都低于国家标准。”


    他把报告推到对方面前:“标签的问题,我们承认有改进空间。但产品质量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如果因为标签位置不规范,就让合格的产品下架,损失的是消费者的选择权,也影响供销社的正常经营。”


    中年男人翻了翻检测报告,脸色有些松动。报告是真的,公章鲜红,数据详实。


    “而且,”沈墨趁热打铁,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和靠山镇供销社的合作协议。北极光集团承诺:第一,所有产品符合国家标准;第二,提供冰柜和陈列架,改善乡镇商业环境;第三,定期培训销售人员,提升服务质量;第四,销售额的百分之五,捐赠给镇上的小学,用于购买图书和体育器材。”


    他指着协议最后一页的捐赠条款:“上个月,我们已经捐了第一批款,五百块钱,王主任可以作证。”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王主任。这个老实巴交的供销社主任连忙点头:“对对!钱已经给了学校,李校长还写了收据!”


    三个工作人员互相看了看。他们接到的指示是“找点问题,让北极光的货卖不成”,但没想到对方准备这么充分——检测报告是真的,捐赠是真的,连改进承诺都这么干脆。


    “那……”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标签的问题,你们必须尽快改。下次我们来检查,如果还是这样,就要按规定处理了。”


    “一定改,”沈墨态度诚恳,“下周二之前,新包装的货就能送到。到时候还请几位领导再来指导。”


    送走工商局的人,供销社里只剩下沈墨和王主任。王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沈总,多亏了你。刚才我真怕他们真把货查封了。”


    “王主任,”沈墨看着货架上那些北极光的产品,轻声说,“这只是开始。以后可能还有物价局的来查价格,卫生局的来查卫生,甚至税务局的来查账。但只要咱们的货真价实,只要咱们做事规矩,就不用怕。”


    他顿了顿:“而且,今天这事提醒了我。从明天开始,每个销售点,都要备齐三样东西:产品检测报告、合作协议、捐赠凭证。别人来查,咱们就拿出来。用事实说话,比什么都强。”


    王主任用力点头:“我明白了。做生意,就得做得堂堂正正。”


    沈墨走出供销社时,天已经暗了。镇上的路灯陆续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雪地上铺开。几个孩子抱着新买的北极光汽水跑过,笑声清脆。


    他想起陈望说的话:“商业竞争的最高境界,不是打败对手,而是让对手的打法失效。”


    今天,他们用一份检测报告、一份合作协议、一份捐赠凭证,让行政干预失效了。


    但这只是第一回合。


    沈墨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回哈尔滨。明天一早,我要见陈总。”


    车子驶出靠山镇。后视镜里,供销社那块蓝色招牌在暮色中依然明亮,像雪原上的一盏孤灯。


    但沈墨知道,这样的灯,会越来越多。


    连成片,就能照亮整个黑夜。


    草原兽医站开业的第一周,接诊了十七例病例。


    有羔羊痢疾,有母牛难产,有马匹蹄铁脱落,甚至还有一只被狼咬伤的牧羊犬。尼古拉教授从早忙到晚,白大褂上沾满了血污和药渍,但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这才是兽医该有的样子,”他对帮忙的其木格说,“在基辅,我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写论文,看报告。但那有什么用?论文救不活一只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其木格正在给一只小羊羔喂奶。小家伙的母亲难产死了,尼古拉教授做了剖腹产,但母羊没挺过来。现在,这只 orphan羔羊成了兽医站的第一个“住院患者”。


    “教授,”她轻声问,“您真的不打算回乌克兰了吗?”


    尼古拉教授正在清洗手术器械,闻言停下手。窗外,草原的夜色浓重如墨,只有兽医站的灯光,在这片广袤的黑暗中撑起一小片光明。


    “其木格,”老人转过身,声音有些沙哑,“我六十二岁了。经历过战争,经历过建设,现在又要经历国家的解体。我这辈子,见过太多宏大叙事——五年计划、集体农庄、太空竞赛。但那些宏大叙事,最后都变成了普通人排队买面包的日常。”


    他走到小羊羔的笼子前,蹲下身,轻轻抚摸它的头:“而现在,在这里,我在做一件很小的事——救一只羊,接生一头牛,教几个年轻人怎么打针、怎么缝合。这件事很小,小到在历史书里不会有任何记载。但是,”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其木格从未见过的光芒,“但是对这些牧民来说,对这只小羊羔来说,这就是全部。他们的全部生活,全部希望,都系在这些牛羊身上。我救活一头牛,一个家庭就能熬过冬天;我治好一只羊,一个孩子就有学费上学。”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无垠的草原:“在基辅,我是一个即将被时代淘汰的老教授。在这里,我是一个被需要的人。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很好。”


    其木格眼眶发热。她想起宝音,想起那些被钢巴图逼得走投无路的牧民,想起合作社成立那天,人们眼中那种混杂着怀疑和期待的眼神。


    现在,兽医站的灯光亮起来了。


    虽然微弱,但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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