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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逃出生天

作者:巧夺天工的戎崎裕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短暂的、令人心焦的电流嘶嘶声和杂音过后,河狸那熟悉、粗粝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力量的声音,竟然清晰地、穿透了层层岩石和金属的阻隔,传了过来,甚至能听出里面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叹息:“收到。还能动吗?沿着管道,原路返回。出口,俺守着。”


    他还活着!而且,如同最可靠的磐石,守住了那最后的生门!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剂强效的强心针,带着微弱的电流,再次注入了顾夜宸几乎彻底枯竭、濒临崩溃的身体和精神。他看了一眼身边昏迷不醒、命若游丝的沈心,又看了一眼同样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秦昊,残存的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在这里久留。实验室深处那场惊天动地的湮灭和随后的应急封闭,很可能引发表面结构的二次坍塌或连锁反应。而且,谁也无法保证,钟叔是否还有残余的、如同毒蛇般隐藏在暗处的手下。


    “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简短却无比坚定的字眼,挣扎着,试图再次将沈心背起。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让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来!我来背一会儿!”秦昊抢先一步,强撑着站起来,动作虽然踉跄,却异常坚定。他小心翼翼地将沈心从顾夜宸背上解下,然后用自己的背部承接住那份轻盈却沉重的重量,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她不会滑落,“你伤得太重了,顾夜宸,别他妈的再硬撑了!后面说不定还有路要走!”


    顾夜宸抬起沉重的眼皮,深深地看了秦昊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信任、感激、无需言说的兄弟情谊。他没有拒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和秦昊互相搀扶着,借助着对方身体传来的微弱支撑,沿着黑暗、陡峭、充满了铁锈和尘埃气息的通风管道,再次开始了更加艰难、更加缓慢的攀爬。


    回去的路,仿佛被无形地拉长了数倍。身体的伤势、极致的疲惫、精神的高度透支与放松后的巨大空虚感,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拖拽着他们的脚步。每向上爬行一步,都感觉像是在拖着千斤重担,在泥泞的沼泽中挣扎。肌肉在哀嚎,伤口在抗议,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血腥味。黑暗吞噬着方向感,只有脚下冰冷的金属触感和管道壁粗糙的摩擦感,提醒着他们仍在移动。


    但,“出口就在前方”,“河狸在等着”,这两个信念,如同黑暗中最后的两点星火,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支撑着他们早已超越极限的意志,驱动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点一点,向着生的方向挪动。


    不知在黑暗中煎熬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终于,在前方管道视野的尽头,再次出现了那一点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如同希望之光般的亮斑——那是他们来时,由河狸撬开的、连接着外部世界的通风口栅栏处!


    以及,逆着那微弱的光线,隐约勾勒出的,河狸那张饱经风霜、如同岩石雕刻般、写满了警惕与担忧的脸庞。他正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牢牢地守在洞口,手中紧握着那把沾染过敌人和自己鲜血的砍柴刀,锐利如鹰隼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洞口外一切可疑的动静。


    当看到三人如同从血与火的炼狱中爬出、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几乎只剩下半条命地挣扎着爬出通风口时,河狸那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控制不住地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心痛,有欣慰,有沉重,也有如释重负。


    他没有多余的言语,立刻上前,用他那双同样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定的手,有力地搀扶住几乎要直接瘫倒在地的顾夜宸,同时协助秦昊,将依旧昏迷的沈心小心地安置在相对平坦的地面上。


    外面,依旧是深沉的黑夜,但持续了许久的暴雨已经停歇,只剩下屋檐和叶片上偶尔滴落的水珠声。空气中弥漫着雨水冲刷后的清新泥土气息,但隐隐约约,还掺杂着一丝淡淡的、来自远方实验室方向的硝烟和某种东西被高温熔炼后的奇特味道。远处的废弃厂区,依旧沉浸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仿佛几个小时前在那里发生的一切惊天动地、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巨变,都只是午夜一场荒诞而遥远的噩梦。


    “快走!这边!”河狸没有浪费时间进行无谓的询问和感慨,他搀扶着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的顾夜宸,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刚才下面的动静太大了,跟地震似的!肯定已经惊动了更多人,这里现在就是风暴眼,多留一秒都是找死!”


    他凭借着对这片土地如同对自己掌纹般的熟悉,再次担当起向导的角色。搀扶着顾夜宸,引导着背着沈心的秦昊,利用残垣断壁、茂密灌木和尚未完全散去的夜色阴影作为掩护,如同幽灵般穿梭在危机四伏的废墟之间。他的脚步依旧轻捷而准确,仿佛之前的激战和漫长的等待并未消耗他太多的精力。


    很快,他们再次来到了那条熟悉的、在夜色中静静流淌的河边。那艘破旧的乌篷船,依旧如同一个沉默而忠实的伙伴,静静地停泊在芦苇丛生的浅滩旁,随着微弱的波浪轻轻摇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将几乎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顾夜宸和依旧昏迷的沈心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狭小却相对干燥的船舱内,又协助气喘吁吁的秦昊上船。河狸熟练地解开缆绳,用长篙轻轻一点河岸,乌篷船便如同脱离了束缚的鱼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被黑暗笼罩的河道中央,顺着微弱的流水,向下游漂去。


    直到此刻,当小船真正驶离了河岸,将那片承载了太多痛苦、秘密与毁灭的厂区远远抛在身后,融入更广阔的、未知的黑暗之中时,一直如同钢丝般紧绷的神经,才敢稍稍地、试探性地放松下来。一种巨大的、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合着身体上所有被压抑的疼痛,如同迟来的海啸,猛烈地冲击着每个人的意识。


    河狸沉默地撑着船,橹桨划破水面,发出规律而轻柔的“欸乃”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从船舱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拿出一个皮质的水囊和一些用油纸包好的、看起来颇为粗糙却效果不错的伤药,默默地递给蜷缩在船舱里,正努力调整呼吸的顾夜宸和秦昊。


    顾夜宸先是接过水囊,没有自己喝,而是小心翼翼地托起沈心的头,用指尖沾着清水,一点点湿润她干裂起皮的嘴唇,动作轻柔得与他满身的伤痕和血迹格格不入。然后,他才用剩下的清水,清洗了一下自己手上和脸上最严重的伤口,洗去部分血污,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和青紫的瘀痕。


    接着,他接过伤药,反手艰难地、凭借着感觉,将刺鼻的药粉洒在自己背后那狰狞的伤口上。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如同烧红的针尖刺入,剧烈的刺痛让他整个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了一下,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密集的冷汗,但他只是死死咬住下唇,硬是将那声冲到嘴边的痛哼压了回去,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


    一旁的秦昊也龇牙咧嘴,倒吸着凉气,小心翼翼地处理着自己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擦伤和划痕,嘴里不时发出“嘶嘶”的声音。


    “下面……下面那东西……彻底结束了?”河狸一边稳定地撑着船,让小船在黑暗的河道中保持着平稳的航向,一边终于沉声开口问道,他的目光如同沉重的石子,落在顾夜宸那因为失血和疲惫而异常苍白的侧脸上。


    顾夜宸洒药的动作微微一顿,仿佛那个问题触动了某个沉重的开关。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动作有些滞涩,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来自地底深处的寒意:“结束了。Λ样本,还有钟叔……他……他们都彻底埋在里面了。永远。是我爸……留下的……最终协议。”他省略了那惊心动魄的选择过程,省略了那无声湮灭的恐怖景象,只给出了最终的结果。


    河狸沉默了,很久很久。只有船橹划开水面的声音,和远处不知名水鸟偶尔的啼叫,打破这夜的寂静。他浑浊的老眼望着前方无尽的黑暗,目光似乎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看到了许多年前的某些人和事。最终,他长长地、仿佛将积压在胸口数十年的一口浊气彻底吐出来般,深深地、沉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和……解脱:“埋了好……埋了好啊……那东西,那力量,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触碰它的人,最终都会被它吞噬……顾工他……到最后,终究还是清醒的。他选择了最正确,也是最艰难的路。”


    他顿了顿,撑篙的动作放缓了一些,目光转向顾夜宸背后那即使洒了药粉依旧在不断渗出鲜血的恐怖伤口,又掠过他苍白如纸的脸色,最后落在船舱里依旧昏迷不醒、眉头微蹙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痛苦的沈心脸上,声音放缓了些:“这女娃儿……就是当年,林文柏先生的闺女?”


    顾夜宸正在用撕下的干净布条笨拙地缠绕自己手上的伤口,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随即轻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回到沈心脸上,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颊,下意识地伸出手,用相对干净的手背,极其轻柔地替她拢了拢额前被汗水和血水黏住的、凌乱不堪的发丝,那动作里蕴含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超越了责任与承诺的复杂情愫。


    河狸在一旁,将他这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感慨与担忧的复杂情绪。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只是默默地转回头,更加用力地撑了一下船篙,让小船加速驶向前方未知的、但至少暂时安全的黑暗。


    小船在寂静无声的河面上平稳地行驶着,破开平滑如镜的水面,留下两道浅浅的、很快又愈合的涟漪。两岸模糊的树影如同沉默的守卫,飞速地向后退去。


    顾夜宸疲惫不堪地靠在冰冷的船舷上,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着要求休息、沉睡。沉重的眼皮如同灌了铅,不断地想要合拢。但他强大的意志力仍在做最后的抗争,强迫自己保持着一丝清醒。他低头,凝视着怀中沈心那在微弱月光下显得格外脆弱、却也格外恬静的睡颜,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实验室里那一幕幕惊心动魄的画面——Λ样本那毁灭性的幽蓝光芒、父亲留下的残酷选择、钟叔疯狂的嘴脸、德雷克博士瞬间的湮灭、那决定命运的掌印、沈心鲜血滴落钥匙时引发的奇异乳白色光芒、以及最后那吞噬一切的、绝对的寂静与虚无……还有,父亲笔记中那句如同谶语般的提示——“真钥在林氏心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最大的、最迫在眉睫的危机,似乎已经随着那扇闸门的闭合而被彻底埋葬。然而,无数的疑问、未解的谜团、沈心身上那特殊的血脉所可能引来的新的关注、以及他们三人未来该何去何从的道路……这一切,依旧如同河面上弥漫的浓重夜雾,沉甸甸地笼罩在前方,看不清方向,充满了未知的变数与潜在的危险。


    就在他思绪纷乱、身心俱疲到了极点,几乎要抵抗不住睡魔的侵袭时——


    他怀中的沈心,那如同蝶翼般脆弱的长睫毛,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下。然后,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痛苦与迷茫意味的呻吟,从她苍白干裂的唇间逸出。她的眼皮挣扎着,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曾经清亮如秋水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迷茫、空洞与劫后余生的恍惚,仿佛刚刚从一个极其漫长而恐怖的梦境中挣扎出来。她的视线没有焦点地游移了片刻,最终,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地、对上了顾夜宸一直凝视着她的、那双深邃如同古井、充满了疲惫、血丝,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关切与深沉情绪的眼眸。


    四目相对。


    刹那间,仿佛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河水的流淌、船橹的轻响、夜风的低吟……一切都化为了遥远的背景。只有彼此眼中倒映出的、那个伤痕累累、狼狈不堪,却无比真实的对方。劫后余生的恍惚、难以置信的幸存、无需言说的感激、共同经历生死后产生的微妙羁绊、以及未来那沉重而未知的命运……种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这无声的凝视中,静静地在两人之间流淌、交织、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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