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三十五分，营口的天还灰蒙蒙的。
我拎着两个保温杯站在操场边，嘴里叼着半个包子，另一只手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系统界面悬浮在视野左侧，显示着实时气温：8℃。湿度：65%。风速：1.2m/s（东南风）。适宜进行有氧耐力训练。
“系统，”我在心里念叨，“你能不能把字调小点？有点挡视线。”
【字体大小已调整至30%透明度。宿主可随时语音调节。】
挺好。我喝了口豆浆，看向校门口方向。五点三十九分，一个瘦高的身影跌跌撞撞冲进校门，书包甩在肩上，校服扣子都扣错了。
邵宏伟，十三岁，满脸写着“我想睡觉”。
“迟到了一分钟，”我按下秒表，面无表情，“加罚一圈。”
“李维同学！”他跑到我面前，弯着腰喘气，校服下摆晃荡，“我、我闹钟没响……”
“理由不成立。热身，然后跑六圈。”我把一个保温杯塞给他，“先喝点温盐水。空腹跑步容易低血糖。”
他接过杯子，愣愣地看着我：“你还带了水？”
“不然呢？等着你跑脱水晕倒？”我从包里掏出另一个保温杯，“这个是运动饮料，训练完喝。这个——”又掏出个饭盒，“鸡蛋和全麦面包，训练完吃。这个——”最后掏出一根泡沫轴，“放松用的。现在，热身。”
邵宏伟眨巴着眼睛，表情从茫然到感动再到惶恐：“李维同学，你……你对我这么好，我、我有点害怕。”
“怕就对了。”我露出微笑，“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专属教练、营养师、康复师兼纪律委员。好了，别废话，动态拉伸开始——抱膝行走，十米来回，做三组。”
“抱膝……啥？”
我叹了口气，亲自示范。双手抱住左膝往胸口提，右脚单腿站立前进。走了几步回头，邵宏伟正歪歪扭扭地模仿，像只学走路的企鹅。
系统提示适时弹出：【检测到髋关节灵活性不足，建议增加髂腰肌拉伸。】
“停，”我走回去，按住他的肩膀，“不是这样抱。膝盖要贴紧胸口，背挺直，感受大腿后侧的拉伸。来，再来。”
邵宏伟的脸离我只有三十厘米，我能清楚看到他睫毛上的晨露，和因为紧张而滚动的喉结。他耳朵红了。
“专心点，”我拍了下他的背，“脑子里别想乱七八糟的。”
“我、我没想……”他小声辩解，但动作认真了些。
热身做了十五分钟。系统不断给出反馈：【腘绳肌紧张度下降5%】、【踝关节活动度改善】、【核心温度上升至适宜训练水平】。
“好，现在开始正式训练。”我看着笔记本，“今天早上主要内容：有氧基础跑，六圈，2400米。要求：配速每公里5分30秒到6分钟之间，心率控制在150-160区间。注意跑姿：身体前倾5-8度，摆臂前后幅度不要过大，落脚点在身体正下方。”
邵宏伟听得一愣一愣：“啥是配速？啥是心率区间？”
“配速就是每公里用时。心率区间……”我顿了顿，“就是你跑步时心跳的快慢。这个以后我会教你测。现在你只要记住，用你觉得‘有点喘但还能说话’的速度跑。”
“哦……”
“还有，注意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用鼻子吸气，嘴巴呼气。节奏，节奏最重要。”
他似懂非懂地点头，走上跑道。清晨的操场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看门大爷在扫落叶。灰白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路灯还没熄灭，在塑胶跑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预备——跑！”
邵宏伟冲了出去。第一步就错了——他像百米冲刺那样身体前倾过度，步频快但步幅小，呼吸节奏全乱。
“慢点！不是冲刺！”我骑上自行车跟在他旁边——别问我为什么会有自行车，昨天特意从家里杂物间翻出来的，我老爸的老永久牌，“控制速度！用腹式呼吸！”
“腹、腹式呼吸是啥……”他喘着问。
“吸气时肚子鼓起来，呼气时肚子收回去！别用肩膀呼吸！”
我一边骑一边观察系统数据：【实时心率：162（偏高）】、【步频：188（过高）】、【垂直振幅：8.2cm（过大，浪费能量）】。
“身体放松！肩膀下沉！想象头顶有根线提着！”我忍不住喊，“邵宏伟，你跑得像只被狗追的兔子！”
“我本来就是在跑步啊！”他委屈。
“跑步和跑步不一样！中长跑要经济！省力！你现在这样跑，两圈就得趴下！”
果然，跑到第二圈，他开始喘粗气，步频下降，动作变形。系统提示：【血乳酸浓度快速上升，建议减速调整】。
“减速！”我命令，“把速度降下来，调整呼吸！”
他照做，速度慢下来，呼吸逐渐平稳。第三圈，系统显示心率回落到155，步频稳定在180，垂直振幅降到7.1cm。有进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保持这个节奏。第四圈了，感觉怎么样？”
“腿……有点酸……”他喘着气说。
“正常。注意落地要轻，像猫一样。别砸地，咚咚咚的听着就累。”
第五圈，他开始咬牙。第六圈，最后一百米，我喊：“冲刺！用最大速度冲过终点！”
他咬牙加速，冲过终点线后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大口喘气，汗珠啪嗒啪嗒砸在跑道上。
系统弹出总结：【训练完成。总距离：2400米。平均配速：5分45秒/公里。平均心率：158。最大心率：175。训练效果：3.2（良好）。肌肉疲劳度：中度。建议：充分拉伸，补充碳水与蛋白质。】
“起、起来，”我停好自行车，走过去，“不要马上停，慢走一圈。”
“不、不行了……”他瘫在地上，“让我……歇会儿……”
“不行。快走，促进血液循环，帮助恢复。”我拽他胳膊，“快点，不然明天腿酸得下不了楼。”
他哀嚎着爬起来，像只瘸腿的鸭子一样慢走。我跟在旁边，递上运动饮料：“小口喝，别灌。”
他接过，喝了几口，喘气声渐渐平复。晨光终于刺破云层，金色洒满操场。远处传来早读的铃声，教学楼陆续亮起灯。
“感觉……要死了……”他苦着脸。
“这才第一天，”我笑眯眯地说，“而且是最轻松的一天。以后会越来越难哦。”
邵宏伟的表情瞬间垮掉。
“不过，”我话锋一转，“你跑得其实不错。尤其是最后调整呼吸后，节奏保持得很好。有天赋。”
他眼睛亮了亮：“真的？”
“真的。但天赋不练就是浪费。”我从书包里掏出泡沫轴，“现在，拉伸放松。趴下，把这个放腿下面，滚。”
“这、这啥玩意儿？”
“泡沫轴。放松肌肉用的。趴下。”
他犹犹豫豫地趴下，把泡沫轴垫在大腿下面。我刚要指导动作，系统突然弹出红色警告：【检测到股四头肌扳机点，按压可能导致剧烈疼痛。建议从轻开始。】
“呃，你轻点……”我话没说完。
“啊——！！！”
邵宏伟的惨叫响彻清晨的操场，惊飞了一树麻雀。
“疼疼疼疼疼——！”他眼泪都出来了，“这什么刑具啊！”
“放松工具。”我憋着笑，“肌肉太紧了，滚开就好了。来，自己滚，前后移动。”
“不行！太疼了！”
“不滚明天更疼。快点，我数到三。一、二——”
他苦着脸，开始慢慢滚动。每滚一下，就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在旁边记录数据：【股四头肌紧张度从72%降至65%】、【筋膜粘连点部分缓解】。
“好了，换腿。然后腘绳肌、小腿、臀部，每个部位滚一分钟。”
“还、还有？！”他声音都颤抖了。
“不然呢？你想明天拖着两条铁腿来上课？”
邵宏伟认命地继续“受刑”。晨光中，少年龇牙咧嘴地在跑道上滚来滚去，画面颇为滑稽。我坐在旁边，一边记录数据，一边啃完了剩下的包子。
拉伸完，他瘫在地上，像条离水的鱼。
“给，”我把饭盒递过去，“煮鸡蛋和全麦面包。现在吃，补充蛋白质和碳水。”
他接过，默默剥鸡蛋。阳光落在他汗湿的头发上，闪着细碎的光。安静了一会儿，他忽然小声说：“李维，你为什么……懂这么多啊？”
我一怔。为什么？因为我上辈子陪了你二十六年，看遍了世界顶尖的训练方法，读了几百本运动科学着作，还带出了一个奥运冠军？
“我……”我脑子飞快转着，“我表哥真的是体育大学的。他教我很多。而且我喜欢看体育杂志，自己研究。”
“哦……”他咬了口鸡蛋，忽然笑了，“不过，有你陪着训练，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我心里一动。十三岁的邵宏伟，笑起来真干净，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
“那就好。”我也笑了，“快点吃，要上早读了。对了，这是今天的文化课任务——”我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语文，背《桃花源记》前两段。数学，做完练习册第35页。英语，背20个单词。放学我要检查。”
邵宏伟的脸又垮了：“还要检查作业？！”
“当然。文化课不及格，练得再好也没用。体校招生要看文化成绩的，懂吗？”
“懂……”他有气无力。
“好了，快去教室吧。记住，课间别坐着不动，起来活动活动，多喝水。中午午休，趴桌上睡二十分钟，别出去疯跑。”
“是，李教练……”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教学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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