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能等,也不能全靠陈处了。”
林一打破沉默,目光扫过桌上的工具,又看向韩笑和冷秋月,
“原计划必须调整,而且必须冒险。我们需要在移灵过程中,
或者至少在殡仪馆,对周老板的遗体进行关键取证。
阿四的死,说明对手也急了,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确保遗体顺利火化。
我们的机会,可能只在移灵到殡仪馆、直至火化前这短短的窗口期。”
“殡仪馆是‘万国殡仪馆’,在公共租界静安寺路,是唐宗年有股份的地方。” 冷秋月翻出资料,快速说道,
“管理很严,而且今天下午周老板的追悼会和移灵仪式,到场的有头有脸人物很多,
唐宗年、‘东亚海运’的木村,‘朱雀航运’的代表,甚至工部局的人可能都会去。
防守会更严密,但……也许正因为人多眼杂,反而有隙可乘。”
“我们需要一个能合理进入遗体停放间(停尸房或整理间)的身份,
并且要有足够的时间和掩护,完成拍照和可能的取样。” 韩笑快速思考,
“医生助手?殡仪馆工作人员?或者……混在亲属或公司代表中?”
“亲属只有周小姐和她哥哥,但周小姐一直被赵子明看着,周继业又靠不住。公司代表更不可能。” 林一摇头,
“医生或殡仪馆工作人员是唯一可能。但穆勒博士助手这个身份,
在灵堂用一次可以,再去殡仪馆,太惹眼了。而且,赵子明已经起疑。”
“也许……不需要进去。” 冷秋月忽然道,她拿起笔,在纸上快速画着,
“追悼会后,遗体从殡仪馆的告别厅移到后面的火化间,中间会有一段距离,
可能经过走廊、院子,或者有临时停放处。
如果我们能制造一点小小的、合理的混乱,
比如,某个无关紧要但需要紧急处理的小事故,吸引守卫的注意力,
哪怕只有几十秒,林一就有机会接近棺木,
完成最关键的动作——拍照!甚至,如果能短暂开棺……”
“风险太大。” 韩笑眉头紧锁,
“且不说制造混乱的难度,就算成功,林一靠近棺木,在众目睽睽下开棺检查,
几乎不可能不被发现。一旦被发现,前功尽弃,我们自己也会暴露。”
三人陷入沉默。时间一分一秒在过去,每一秒都意味着机会在流失。
突然,林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也许……我们思路可以反过来。不一定非要我们亲自去取证。
只要能让那道勒痕,在移灵过程的关键时刻,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特别是到场的记者、有头有脸的宾客面前,造成无法掩盖的公开事实!”
“公开暴露?” 韩笑和冷秋月同时看向他。
“对。” 林一思路越来越清晰,
“追悼会后的移灵,通常是由殡仪馆人员将棺木从灵堂抬上灵车,运往火葬场。
在这个过程中,棺木是打开的,供最后告别。
但到了殡仪馆,准备火化前,会合上棺盖。
如果我们能在移灵过程中,棺木还打开着的时候,
让那道勒痕以某种‘意外’的方式,被现场某些人‘偶然’看见呢?”
“怎么做到?谁来看?看到了又怎样?赵子明和唐宗年的人一定会立刻遮掩,
然后坚持是旧伤或意外擦伤。” 韩笑提出质疑。
“需要合适的‘眼睛’,和无法瞬间遮掩的‘曝光’。” 林一快速说道,
“‘眼睛’不能是我们的人,必须是中立的、有公信力的,而且最好不止一双。
比如……到场的其他报馆记者,特别是外国记者,
或者工部局里与陈默群有旧、对‘意外结论’本就存疑的人。
‘曝光’则需要一个触发机制——在抬棺、移动过程中,
由于某种合理的‘意外’(颠簸、挂钩刮碰等),
导致遗体颈部的寿衣领口意外松开或移位,
恰好让那道勒痕暴露在光线和特定角度下,并被不止一个人看到、甚至拍到!”
冷秋月眼睛亮了:“我可以在《沪上星报》的同事中安排可靠的人,也可以暗示其他关系好的同行注意。
但触发机制……这太精细了,几乎无法控制。
而且,抬棺的都是殡仪馆的人,很可能被唐宗年或赵子明打点过,他们会非常小心。”
韩笑沉思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忽然道:
“不一定要完全控制抬棺人。我们可以控制棺材本身,或者棺材的某个局部。”
“什么意思?”
“寿衣的领口,通常用盘扣或布带系住。如果在移灵前的某个时刻,
有人能用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线或者胶,将那系带或盘扣做极其脆弱的处理,
使其在正常移动时没问题,但在遇到特定角度的拉扯或颠簸时,会自动崩开或移位。
同时,在那个关键时刻,确保有足够的光线(比如闪光灯)照亮那个区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韩笑眼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
“这需要有人能提前接触棺木内部,而且手法必须极其精巧隐蔽,不能被整理遗容的人发现。”
“谁能做到?” 林一问。
韩笑看向林一:“你。还有周小姐。”
“我?”
“对。你是‘医生’,在灵堂‘检查’时,有过接触遗体的机会。
虽然当时被盯着,但如果你当时在检查手掌‘不慎’扯动领口时,
用藏在指尖的、特制的微量快干胶或极细的刀片,
对领口的系带或内侧连接处做了手脚呢?” 韩笑语速加快,
“比如,将系带根部用胶粘住一点,使其在特定方向受力时容易从粘合处脱开?
或者,用刀片在系带连接处制造一个极细微的、即将断裂的划痕?
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你的动作和解释上,灯光也昏暗,你有机会做到!”
林一心脏狂跳。他回忆当时的情景,自己确实触碰了寿衣领口,虽然短暂,
但如果事先在手指上准备好特制工具……不是没有可能!
但当时他全部精神都集中在观察勒痕上,根本没想到这一层!
“我……我当时没做任何手脚。” 林一苦涩地说。
“我知道。但我们可以假设你做了,或者……假设有‘别人’做了。” 韩笑目光锐利,
“这个‘别人’,可以是一个我们虚构的、但对手会相信的‘内应’或‘另一股势力’。
关键是,现在我们需要一个能在移灵前,最后一次接触棺木内部,并完成这个‘手脚’的人。”
“周小姐。” 冷秋月立刻明白了,
“她是直系亲属,在移灵前,要求最后为父亲整理一下遗容,
或者放一些随葬品,是合情合理的。赵子明和周继业很难拒绝。
而且,她作为女儿,触碰父亲寿衣,合情合理,不会引起过度怀疑。”
“可周小姐没有受过训练,她如何能精准地找到那道勒痕,并完成那么精细的操作?” 林一质疑。
“她不需要精准操作。” 韩笑摇头,
“她只需要一个任务:在最后整理遗容时,
用我们提供的、沾有特殊显色药水的棉签,轻轻擦拭父亲脖颈左侧,那道勒痕所在的区域。
这种药水无色无味,干得快,但遇到特定波长的光线(比如,镁光灯的强闪光)照射时,
会使涂抹过的皮肤区域产生短暂的、肉眼可见的异样反光或颜色变化!
不需要她做复杂的手脚,只需要涂抹药水。
勒痕本身就在那里,药水只是为了让它在关键时刻‘显形’!”
林一和冷秋月都被这个大胆而精巧的计划震惊了。
利用化学显色和光线触发!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时机配合,但对周婉卿来说,操作难度大大降低。
“药水……我有办法配制。” 林一快速思索着化学知识,
“可以用一种稀有的金属盐溶液,比如铊盐或某种稀土化合物,稀释到极低浓度,涂抹后几乎看不见,
但在强紫外线或特定色温的强光下,会发出微弱的特定荧光或颜色变化。
镁光灯的闪光含有大量紫外线,应该能激发!”
“但镁光灯不是随时都闪,而且必须正好照到那个位置。” 冷秋月提出关键。
“所以需要‘眼睛’的配合。” 韩笑看向冷秋月,
“你的记者同事,或者你本人,必须在那个关键时刻,
以拍摄最后告别或特写的理由,在近距离、合适的角度,使用镁光灯拍照。
而且,最好不止一台相机,多个角度,确保至少有一道强光能准确照亮脖颈区域。
同时,其他受邀的、我们打过招呼的记者或观察员,
也要在那个瞬间,将注意力集中到遗体面部和颈部。”
“这需要精确的时间点和位置计算,以及周小姐的绝对镇定。” 林一感觉手心在出汗,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会失败,还会让周小姐陷入危险。”
“没有更安全的选择了。” 韩笑声音低沉,
“阿四的死告诉我们,对手不会留给我们慢慢调查的时间。
这是唯一能在遗体被火化前,将证据‘公开化’的机会。
一旦成功,勒痕在众目睽睽下‘显形’,被记者拍到,
工部局和巡捕房就无法再以‘意外’结案,必须重新调查!
董事会也必然会被迫推迟!这是打破目前僵局的唯一出路!”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声和三人沉重的呼吸。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容错率极低的计划,但似乎也是绝境中唯一可能撕开黑暗的裂缝。
“药水,我来配。需要几种特殊的化学试剂,秦先生的药铺可能有,或者去医学院的实验室‘借’。”
林一最终咬牙道,“给我两小时。”
“记者和观察员,我来联络安排。我会亲自到场,
以报道追悼会为名,寻找最佳位置和时机。” 冷秋月握紧了拳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周小姐那边,必须立刻通知她,并教会她如何操作。
阿明去顾公馆传信太危险,赵子明可能监视。需要更隐秘的方式。” 韩笑思索着。
“用顾家的电话,用暗语。” 林一忽然道,
“周小姐提过,顾公馆书房有一部私人电话,号码只有少数人知道。
我们可以打过去,用事先约定的、关于‘病情’和‘药物’的暗语通知她。
虽然冒险,但比派人去安全。而且,必须让她在接电话时,
确保旁边没有其他人,尤其是赵子明可能安插的眼线。”
“我来打。” 冷秋月道,
“我用《沪上星报》采访的名义打过去,要求与周小姐确认追悼会细节,夹杂暗语。但药水如何给她?”
“让她以‘需要父亲旧物随葬’或‘取一件父亲生前喜欢的物品’为由,要求回顾家一趟。
赵子明没有理由强行阻止女儿在父亲追悼会前回顾家取东西。顾鼎华会接应她。
我们把药水和详细操作说明交给顾鼎华,由他转交并指导。” 韩笑快速制定步骤。
“但顾鼎华能信任吗?他虽然是周老板至交,但毕竟是商人,卷入这么深……” 林一有些顾虑。
“事到如今,必须信任。而且,顾鼎华与周洪生情同手足,
他对周老板之死本就存疑,加上周婉卿的请求,他应该会帮忙。
至少,传递药水和解说,他不会拒绝。” 韩笑分析道,
“我们要把操作简化到极致,确保周小姐即使紧张也能完成。”
计划在极度紧迫中迅速敲定,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变数和风险。但这是背水一战,他们没有退路。
中午十二点。 林一戴上口罩和帽子,悄然离开据点,
前往秦先生的药铺和附近一所教会医学院的实验室,
去“筹措”配制特殊显色药水所需的稀有化学试剂。这个过程同样危险,但他必须完成。
中午十二点半。 冷秋月用据点里那部几乎不用的老式电话,拨通了顾鼎华公馆的号码。
她以《沪上星报》记者的身份,要求与周婉卿小姐确认下午追悼会的流程和家属抵达时间。
在公式化的询问中,她夹杂了事先与周婉卿约定的暗语:
“周小姐,关于令尊生前最后服用的那剂安神药,
我们收到线报,其中薄荷成分的剂量可能记录有误,需要您亲自核对一下原始药方。
最好在下午仪式前,回顾家老宅的药房查看,以免后续报道出现偏差。
另外,穆勒博士提醒,观察时注意光线角度,有些细微痕迹在特定光线下更易察觉。”
电话那头的周婉卿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微颤但清晰地回答:
“好的,谢谢记者小姐和博士提醒。我会在下午一点前回家一趟,核对药方。光线……我会注意。”
暗语传递成功。周婉卿明白了:下午一点前回顾家,有重要物品和指示交给她;
在移灵时,要注意利用光线,让“痕迹”显现。
下午一点。 林一带着一个用黑色胶布紧紧缠裹、只有小指粗细的玻璃管回到据点,里面是不到两毫升的无色透明液体。
他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的“筹措”并不轻松。
“药水配好了,必须密封避光保存。使用时,用干净棉签蘸取微量,
轻轻涂抹在目标区域,十秒内会干透,肉眼几乎不可见。
在强闪光灯照射下,尤其是富含紫外线的镁光灯光下,
涂抹区域会瞬间呈现明显的亮蓝色荧光,持续大约一到两秒。
之后会迅速消退,不留痕迹。但要注意,绝对避免接触口鼻和伤口,有微毒。”
他将玻璃管和一包无菌棉签交给韩笑。
下午一点二十分。 阿明冒险前往顾公馆附近,并未进入,
而是将一个小巧的、伪装成胭脂盒的金属扁盒,
里面是药水和棉签,以及一张用极细小字写就的操作说明和鼓励话语,
通过顾家一个绝对可靠的老仆,转交给了顾鼎华。
老仆是周家的旧人,对周婉卿忠心耿耿。
下午一点四十分。 顾鼎华在公馆书房,将扁盒和说明交给了以“取父亲怀表”为由匆匆赶回的周婉卿。
周婉卿颤抖着打开盒子,看完说明,眼中含泪,但目光无比坚定。
顾鼎华什么也没问,只是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
“孩子,小心。你父亲在天上看着你。”
未完待续!
喜欢林一探案集:第一季请大家收藏:()林一探案集:第一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