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强迫自己冷静,戴上准备好的白手套,先从皮箱里取出强光手电和放大镜。
“赵先生,周先生,我需要光线好一些,检查一下周老先生的面部肤色和瞳孔,
这是判断有无突发隐疾导致失衡的重要参考。”
他解释道,同时将手电光调整到合适角度。
赵子明紧紧盯着他的动作。周继业则只是呆呆地看着父亲的脸。
林一俯身,先用手电仔细照射周洪生的面部皮肤,
尤其是额角、耳后、下颌等部位,用放大镜仔细观察。
皮肤除了溺水后的青白和细微的淤点(窒息常见),并无明显异常。
他轻轻翻开周洪生的眼皮,检查瞳孔。这时,他必须极其小心,因为这是最容易引起怀疑的动作。
“瞳孔等大,略有散大,符合溺水窒息特征。”
他低声说着专业术语,同时,借着翻动眼皮和检查眼睑的动作,
他的目光和手电光极其自然、快速地扫过周洪生的脖颈两侧。
寿衣的领子很高,几乎遮住了整个脖子。
“林医生,看好了吗?” 赵子明的声音带着催促。
“还需要看一下颈部,有些突发心血管疾病,颈动脉搏动处会有细微痕迹……”
林一说着,伸出手,似乎要轻轻拨开寿衣的领子。
“不必了!” 赵子明突然提高声音,一步上前,挡在了林一和周婉卿之间,脸上带着强笑,
“家岳是溺水,法医已经确认了。林医生是西医,看这些也没什么用,还是不要惊扰亡者了。婉卿,让父亲安息吧。”
气氛瞬间紧绷。周婉卿急道:
“姐夫!林医生是顾叔叔请来的,只是看看!我……我想让父亲走得明明白白!”
周继业也茫然地看向赵子明,又看看妹妹,嘴唇翕动,没说出话。
林一心中焦急,知道机会稍纵即逝。他保持着平静,对赵子明道:
“赵先生,我理解您的顾虑。但既然家属不放心,做最简单的查看,也是对亡者的尊重。
我只用眼看,绝不动手。若您实在不放心,可以在一旁监督。”
他将“家属不放心”和“绝不动手”再次强调。
赵子明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强行阻止,显得心虚,也得罪顾鼎华。
允许查看,又怕真看出什么。他看了一眼周继业,又看看面露哀恳的周婉卿,
最终咬了咬牙,侧开半步,但身体仍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阻拦的姿势:
“那……林医生请快些。只看,别碰。”
“多谢。” 林一心中稍定,重新靠近。他不敢再试图拨开领子,那太明显。
他调整手电的角度,让光线几乎平行地、极其贴近地扫过周洪生脖颈处的寿衣领口边缘,同时将放大镜凑到极近。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灵堂里静得只有烛花偶尔的噼啪声和窗外隐约的车马声。
赵子明的呼吸似乎都屏住了,紧紧盯着林一的手和脸。
周婉卿双手紧握,指甲掐进肉里。周继业则依旧茫然。
就在光线掠过左侧颈动脉位置,寿衣领子与皮肤交界处的一道极其细微的褶皱时,林一的眼睛猛地一眯!
放大镜下,在那青白色的皮肤上,寿衣领子的阴影边缘,
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颜色略深、近乎垂直的线性痕迹!
痕迹非常短,不到一厘米,颜色与周围溺死的淤点略有不同,更偏向暗红,
且边缘异常整齐,不像是自然擦伤或尸斑!
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是它吗?那道“细线”勒过的痕迹?
他强压激动,不动声色地将手电光极其缓慢地移动,寻找可能对称的另一侧痕迹。
然而,右侧脖颈被寿衣领子遮得更严实,光线难以切入。
“林医生,可以了吧?” 赵子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耐。
“马上就好。” 林一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必须冒险了。他直起身,对周婉卿道:
“周小姐,周老先生面色安详,体表未见明显异常。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赵子明和周继业,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为了完全排除某些极罕见的神经性突发疾病,
我需要检查一下周老先生的手掌和指尖,这类疾病有时会在这些部位留下微小的痉挛痕迹。
这只需要将手稍稍移出棺外即可,绝不会损坏寿衣或遗容。”
检查手掌?这个要求比检查脖子似乎“安全”一些,也符合“神经疾病”的说法。
赵子明犹豫了一下,看向周继业。周继业木然地点点头。
“那……快一点。” 赵子明最终让步。
林一心中暗喜。他小心地探手入棺,轻轻托起周洪生冰冷的左手腕部,将其手掌慢慢移出棺木边缘。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真的在仔细端详手掌。
然而,就在他将手掌移出,手电光照射上去的瞬间,
他的身体似乎“不经意”地微微一个趔趄,托着手腕的左手向下一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手指“恰好”勾住了寿衣左侧的领口,向下扯动了一点点!
“哎呀,抱歉!” 林一连忙稳住身体,低声致歉,同时目光如电,
借着这瞬间领口被扯开的微小缝隙,手电光和放大镜同时聚焦过去!
看到了!
在左侧脖颈中部,喉结下方约两指处,一道清晰的、长约半厘米、呈暗红色、边缘锐利整齐的细微线状擦伤赫然在目!
伤痕微微凹陷,周围的皮下有极细微的、呈放射状的出血点!
这绝不是溺水能造成的痕迹,而是生前被某种极细、极韧的线状物以一定角度和力度勒过或切割过的典型特征!
而且,从伤痕的位置、角度和形态看,非常符合从侧后方或斜上方,
用带线钩爪或类似工具突然套勒颈前部所造成的损伤!
这种勒痕如果力度、角度合适,可以瞬间压迫气管甚至颈动脉窦,
导致受害人短暂失声、眩晕、失去平衡,甚至立即窒息!
结合冯大年看到的“细线反光”,一切豁然开朗!
凶手是在周洪生踏上舷梯,靠近船舱门,注意力可能被前方吸引的瞬间,
从侧后方(可能是上层甲板或舷梯外侧的隐蔽处),
用特制的、带细线(可能是金属丝、特制渔线、甚至手术线)的钩爪或套索,
闪电般勒住其脖颈,并猛力拉扯,导致其瞬间失衡坠落!
入水后,冰冷的江水刺激加上可能的预先窒息,使得周洪生根本无法有效挣扎,迅速溺亡!
而那道勒痕极其细微,又被江水浸泡,事后整理遗容时很容易被忽略或当成普通擦伤!
“林医生!” 赵子明看到林一扯动寿衣,脸色一变,上前一步。
林一已迅速将周洪生的手轻轻放回棺内,并顺手将扯开的领口抚平,动作自然。
他直起身,脸上带着“松了口气”的表情,对周婉卿和周继业道:
“周小姐,周先生,检查完了。周老先生手掌并无异常痉挛痕迹,
可以排除那几种罕见的神经性疾病了。看来,确实是不幸的意外。请节哀。”
他这话是说给赵子明和周继业听的,尤其是“意外”二字,带着一种“官方结论无误”的暗示。
果然,赵子明闻言,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眼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散去。
周继业则似乎根本没听清,只是茫然点头。
周婉卿听懂了林一的弦外之音——检查完了,有发现。
她强忍激动,对林一微微躬身:“多谢林医生。有劳了。”
“分内之事。周小姐保重身体,按时服药。告辞。”
林一提起皮箱,对赵子明和周继业点头致意,然后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了灵堂。
直到走出周家大门,步入清冷的街道,他才感觉到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找到了!铁证!那道勒痕,就是谋杀的确凿证据!
它不仅能证明周洪生死于他杀,更能指向凶器的特殊性和凶手行动的方式,极大地缩小了侦查范围!
他不敢停留,迅速朝着与韩笑约定的汇合点走去。
脑中飞速盘算着:必须立刻将发现告知韩笑和冷秋月,并设法固定证据!
勒痕虽然被发现,但遗体即将移灵、火化,必须尽快进行拍照、拓印,
甚至可能需要秘密取样进行显微和化学分析,以确定凶器材质(金属?化纤?),
并寻找可能残留的微量物证(如涂层、纤维、凶手皮屑等)。
这需要更专业的设备和更安全的环境,而他们几乎没有时间了!
还有,赵子明刚才的反应……他显然极度紧张林一检查遗体,
尤其是脖颈部位。他是不是知情者?甚至……参与者?
就在林一思绪纷飞,转过一个街角时,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巷口闪出,挡在了他面前。是韩笑。
“怎么样?” 韩笑低声急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找到了!” 林一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左侧颈前,喉结下,一道半厘米左右的细线勒痕,边缘整齐,有生活反应,是生前伤!
符合带线钩爪或套索从侧后方猛拉所致!就是他杀!铁证!”
韩笑眼中精光爆射,但随即脸色更加凝重:
“好!但麻烦来了。我刚接到阿明传信,工部局那边迫于压力,突然又改口,
说‘出于对死者的尊重和家属意愿’,同意今天追悼会后,直接由殡仪馆接走遗体,立即火化!”
“什么?!” 林一如遭雷击,
“立即火化?!这……这不符合常规程序!
遗体不是应该等案件调查……他们这是要毁尸灭迹!”
“没错!” 韩笑咬牙道,
“肯定是赵子明或者他背后的人,察觉到了什么,
或者就是为了以防万一,要彻底消除隐患!
追悼会下午两点开始,大约三点半结束。之后遗体就会直接运去殡仪馆。
我们最多只有几个小时,必须在遗体火化前,拿到更扎实的、无法被毁灭的证据!”
几个小时!要在对手已经警觉、并可能加强防范的情况下,
对一具即将被移走火化的遗体,进行更深入的检验和取证?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陈处那边有消息吗?” 林一问。
韩笑摇头,脸色阴沉:“联系不上。他早上离开时的状态就不对。
我担心……他那边可能出事了,或者,他选择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陈默群的失联,让本就危急的形势雪上加霜。
“不能全靠他。” 林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让我们在众目睽睽之下,
或者至少在遗体转移过程中,有机会再次接触遗体,并完成关键取证的计划。
还有,那道勒痕,必须拍照!最好能拓印下细微形态!”
“众目睽睽之下……” 韩笑咀嚼着这个词,眼中渐渐泛起一丝冰冷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或许……有个地方,比灵堂更‘众目睽睽’,也更有机会。”
“哪里?”
“追悼会现场,还有……运送遗体的灵车。”
韩笑缓缓道,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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