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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修真界的真相

作者:薄荷腌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明白了。”篝火之前,伏身的土屋缓缓站起身来,他敛着眼,额前垂落的两缕细长的弯曲卷发遮挡住他的表情,只余一片明灭不定的阴影,青灰色的皮肤被摇摆不定的火光照得有了点诡异的血色,“按照约定,这是我最后一次受命于你。”


    “这次之后,还望您遵守契约,就此两清。”


    影子笑声朗朗,模糊的形体在火光的扭曲下被拉扯成一条蜿蜒着爬上石窟顶部的蛇,那蛇吐着信子,影子与黑暗渐趋一体,而后垂落至土屋头顶:“那是自然。”


    它言:“我一向信守承诺。”


    土屋巨蛇遁地而去,墙面上并无实体的影子亦消散无踪,只余一丛临时搭就的篝火,在漆黑幽深的石窟洞穴中静静消耗着最后的氧气与燃料。


    密林深处。


    “不是……你别哭啊。”一块平坦的石头前,身穿暗红禅衣的青年手足无措地看着那大石头上哭得双眼肿成鸭蛋的另一人,那人哭得稀里哗啦,他也急得稀里哗啦。


    该搜刮的劝慰之语都已经搜刮完了,再重复几遍似乎也没有多大的作用。


    吕自桥急得抓耳挠腮,最终想起来昨夜峰主说那蛇还会卷土重来的事情,一颗被哭成水的心当场一横,他手脚并用着爬上石块,来到那抽啜的人身边,不知是威胁还是害怕地凑上去说:“谷……谷风兄,你看啊,此地寂静无声,不像是寻常之所,若你我二人在此横遭不测,怕是骨头都变成化石了都不会有人发现。”


    “那蛇说不定一会儿就卷土重来,就将你那人渣师兄的残骸嗷呜一口给吞了,若咱不跑,也会被它一并吞了去。虽然这也算是死无对证,但你我身为白水门弟子,平生光明磊落生来自由,要死也得死得其所,总不能同你那惨无人道的师兄在蛇肚子里团聚不是?”


    双臂抱头的谷风听到这话,抽泣的动静仿佛被按了暂停键一般顿了一瞬。


    吕自桥眼睛一亮:终于想通了?


    下一秒,那淌着泪的红肿双眼却涌出更多的泪来,那泪人原本是抽不动了,一听这话,竟嚎得更大声起来。


    “我死了便是那人渣一起下地狱去,可我活着,定会被师尊责罚,甚至还会被逐出白水门。”谷风一把抱住吕自桥的胳膊,一抽一抽地哭,“吕师兄,我,我不想走……我无处可去了……天地之大,可,离了山海峰,我便是一叶扁舟,一只蜉蝣……可是我犯了如此大的罪孽,我,我活着还不如死了!”


    吕自桥看着他过度抽泣后发白的双颊,生怕他一个上头就当场厥过去,赶紧扶住他的身体:“话不能这么说,人也不能这么活。”


    “你那师兄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你这番应叫——替天行道,懂吗?我虽在文心峰中,却也是听闻了许多有关他的劣迹。”吕自桥拍了拍谷风颤抖的肩膀,“欺压师弟、考试作弊、调戏骚扰女弟子,甚至是背地里说他们峰主,也就是你师父的坏话,条条框框,若是在我们文心峰,早该被风主用镰刀攮到狼堆里做干粮了。”


    末了,他补上一句:“你这不是自我防御触发被动了,失手将他咔咔了嘛。根据我老老学长的小册子中所述,你这叫过失杀人,既然是无心之举,而那死的人又是劣迹斑斑遗臭万年不折不扣的大坏人,那你吃饭行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便算得上是正义之举。”


    “你们峰主感谢你还来不及,又怎会将你逐出师门呢?”


    可那小鹿般无助的谷风依旧是哭:“可是我杀了人啊。”


    吕自桥看了一眼四周的林子,此地树木茂密,没有人迹,连鸟叫声都不常见,他是真的害怕他们这俩手无寸铁身无长技的小菜瓜又遇上了那蛇,也顾不得什么礼义廉耻了,打算先把人劝住,带着他赶紧离开,于是心中一横,张口就来:“才杀一个人,这算得了什么?”


    谷风似乎是被这番话吓了一跳,当场抬着他泪迹未干的脸,一脸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热心同门。


    吕自桥意识到自己的这番话有失礼教,赶紧将未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谷风兄别误会,我说的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生怕被别人误会的吕自桥连连摆手,“话本子,你看过民间的话本子吧,民间流传的修真小故事中,哪个绝世高手不是踏着万人枯骨走来的?干咱们这一行啊,就得干一岗爱一岗。从我们踏上这条道路起,我们就得知道你这一生中会杀很多人,很多妖,很多魔。”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是为了调查哥哥的死因,才临时起意来到白水门,山海峰的课业内容又多以山水游历、身悟大道为主,你拜入木璇峰主门下后,恐怕尚未见过真正的杀戮。”


    “可修士的世界,从来都不是什么仙风道骨避世逍遥的。”吕自桥叹了口气,他又想起了文心峰师兄们流传的小册子上的内容,“白水门同外界许多门派都不一样,九位峰主和一位掌门制定了严格的门规来规避弟子间的相互杀戮,试炼之门内不允许私带法器,还有修士们在拜入门派后都会被调衡到同一个修为水准,都是为了规避弟子间可能会产生的冲突,啊,德育测评也是有这种意思在里面的。”


    “你从一个凡人直接来到一个……嗯,象牙塔般的门派,自然不知道外界险恶。”


    吕自桥双手撑在身体之后,抬着头望着树荫之外澄澈如洗的晴空,试炼之门内的天过分干净,干净到染不上一丝血色,郁郁葱葱的枝叶在微风中左摇右摆,将清晨的微光切成一块一块的光锥。


    他难得想起了在泉山外的生活。


    “外面的世界……非常不好。”


    在谷风渐渐停下来的啜泣声中,吕自桥描绘出了一个会吃人的地狱。


    “大道在上,万千为一。”


    “外面啊,有很多不同的门派,也有很多不同的修炼门道。正常点的就像是剑修医修器修体修,不正常点的就有鬼修,欲修,还有各种各样的邪修,前者的修道门路一般是道法自然天地之气,而后者则多对异族甚至同族下手。”


    谷风声音怯怯的:“这……有何不妥?”


    吕自桥拍了拍他的肩:“别急,听故事不能心急。”


    “邪兄们会为了自己的大道,不停的给自己的行为找补,像什么鬼修就要炼万魂幡,可人界的人只有那么多,人死后,鬼也只有那么多,但鬼修却年年都有,并因为他们的功法见效快代价小能长生,所以备受某些修士群体追捧,根据史料记载,鬼修曾一度成为修真界的主流。”


    “一人炼万魂幡,千人炼万魂幡,万人炼万魂幡,人人都炼万魂幡。”


    “我猜你想问:鬼修那么多,鬼不够了怎么办?”吕自桥嗤笑一声,“那就造鬼。”


    “一开始是杀人,然后是屠城、灭国,随便抓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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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士炼入幡中恐怕早已无法令其满足。鬼修最辉煌的时候,杀人就像吃饭一样理所当然。”


    “后来,这群杂碎事情闹得太大,触怒的势力太多,惹了众怒。鬼修一脉被各路正义人士围剿一通之后,修真界的环境这才逐渐平稳下来。”


    见谷风不语,吕自桥又道:“可是啊,这仅仅是最出头的一个黑恶势力罢了。”


    “更多的时候,吃人是不需要出手的。”


    时间在意识的维度中向这过去流逝,将年轮一圈圈剥离,让太阳不断降落又升起,最终来到记忆里的放逐之地。


    谷风不敢想横尸千里的景象,只能抱着自己有点失温的身体,向吕自桥那里靠了靠:“什……什么?”


    “法器、丹药、跟骨,这些都是可以掠夺的东西。”


    “物质的流动是层层向上的,品德不好的内门弟子剥削学无所成的外门弟子,外门弟子又会转而看上杂役弟子的身外之物。更有甚者,会出现某师尊因看不惯某弟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修炼天赋,而对自己的爱徒造谣诽谤,甚至痛下杀手。”


    “可……可是,你说的这些人,他们原本拥有的资源就比别人好,就我所知道的,内门弟子随手能拿出来的一颗丹药就是外门弟子一个月的月俸,既然如此,这些人又为什么要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吕自桥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因为他们永远觉得自己拥有的不够多。”


    回答完这个微不足道的小疑惑,吕自桥又将话锋一转:“当然,你的认知也是没错的。”


    “上位者拥有的自然比下位者要多得多。”


    “那么就一定会有,且会有很多心怀不轨的觊觎之人。”


    谋害同门,互相诬陷,秘境夺宝,过河拆桥……这些只是修真界道路上的最寻常不过的事情。


    “就算是心怀善念的修士,也免不了会与别人刀剑相向,免不了会杀几个穷凶极恶之徒。毕竟,哪怕你循规蹈矩从不犯人,也会有人来犯你。不拿起剑,就无法保全自己,更无法保全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吗?


    谷风忽然想起与哥哥山风争吵的那个下午。


    那时他不理解哥哥为什么对修仙如此执着,不理解山风为何要逼着他去尝试杀生,不理解哥哥死前那段时间为何忽然与家中断了联系。


    他骂过他,怨过他,甚至……恨过他。


    现在,他明白了。


    “抛开修真这件事表面的繁荣与花里胡哨的功法,它的内里其实就是最原始最本质的物竞天择。”


    故事说到这,平常善于讲故事的人却反而不想再说下去了,他惨淡地笑笑:“虽然我知道这句话,这个观点可能与你所理解的修仙大不相同,也与门中倡导的价值理念不太一样,但我还是想说一句——”


    “无论是正义之事还是奸邪之徒,不杀人,是修不了道的。”


    平日里,吕自桥总是一副吊儿郎当,无所谓的样子,可当话题变得沉重而黑暗,他早已忘却自己最初那句话是为了让一个失魂落魄的小兄弟重新振作,甚至因这话题背后的现实实在难以直视,竟让他也无端惆怅忧郁起来。


    末了,他也只能说一句:“修士的道路注定是踩着鲜血的。”


    “大道之下,尸横遍野。”


    这才是修真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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