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琉的记忆,是从这片灰扑扑的居民区开始的。
他蹲在一间矮平房门口的土坪上,手里攥着父亲给他削的木制小兵人。那兵人握着一把剑,剑身已经在他无数次挥舞中磕出了毛边,但他舍不得丢。他嘴里念念有词,手臂用力向前刺出,又迅速收回,像是在模仿某位大人口中描述过的战斗姿态。
这是白塔外围的边缘区域。从这里往远处望,能看到白塔中心那些高耸入云的尖顶建筑群,在日光下泛着精致而又冰冷的银白色。江琉从没去过那里,他所有的世界就是这片老旧破败的平房,晾晒的衣物,偶尔飘来的邻居家饭菜香味,还有父亲母亲回来时,踩在土路上嘎吱嘎吱的脚步声。
五岁的他从小就聪明,身体素质极强,几个月前他分化成了哨兵。
在这之前他不太敢跟父母提,江琉一直觉得自己有些奇怪。早晨醒来时自己的听力变得很可怕,隔着两堵墙他能听见邻居阿姨往锅里打鸡蛋的声音,他能看见十几米外来人脸上的细纹...五感的成倍敏锐让江琉害怕极了,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直到父亲发现他脸色不对。
父亲带他去了一个认识的叔叔那里。叔叔拿一个冰凉的小仪器在他手腕上贴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父亲表情很复杂,
“是哨兵。资质……很高。”
江琉很高兴,他的家人,他的邻居叔叔阿姨们,有不少都是哨兵,原来自己不是奇怪而是分化了。
只是父亲那时没有说话,他牵着江琉的手走回家,一路只有沉默。江琉偷偷抬头看父亲的侧脸,发现他嘴角抿得很紧,像在忍耐什么。
于是他隐隐约约的猜测,父亲好像并不愿意看到自己过早分化,有些紧张和兴奋的他当晚根本没睡着,却在半夜听见父母相继起床走了出去。
外屋传来了压低的说话声,父亲的语气是江琉从没听过的沉重,
“我们的孩子...还是没有逃过这样的命运。”
江琉记忆中的母亲总是笑得很好看很温柔,而那天他在漆黑的房间里,听到女人激动的提高了声音,充满着彻骨的恨意,
“不要认命。我们还有机会。只要‘鸮’还在,只要反抗没有停止……我们还能改变。”
“至少让下一代不必活的胆战心惊。”
这是什么意思?小江琉听不明白,黑暗的房间里一点点动静都被无限放大。他只记得父亲沉默了很久,母亲中间还悄悄的推开门,看到他紧闭双眼才放心的虚掩,只不过声音刻意压低了很多。
许久之后,他的父亲似是叹息似是迷茫,
“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希望你和孩子永远不要接触这些事情。”
“如果他能不分化该多好。”
江琉把眼睛闭得死紧,连呼吸都不敢重,生怕父亲听出了他的不对。他不知道什么是“鸮”,不知道母亲说的机会是什么,也不知道父亲为什么希望他不要分化,明明...邻居叔叔说,高阶哨兵的资质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
他只知道,父亲叹气了,母亲也变得不像母亲。
那天的对话到此为止,后来他思绪纷乱迷迷糊糊的睡去,等到醒来时父母已经出门工作。最近他们总是忙到很晚,江琉想问,但是又担心父母责怪他偷听,毕竟他们从来没有和他谈论过工作相关的事,他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是不是自己不够强,所以无法破除父亲所说的命运。
如果自己够强的话,是不是就能帮到父母,是不是可以让他们不再叹气。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埋进了幼年江琉的心里。
江琉默默的汲取着哨兵相关的知识,之后的日子父母常常很晚才回来。
他被托付给住在同一片区的邻居照顾,每当江琉问起父母干什么时,邻居们总是笑着岔开话题,告诉他长大就知道了。
那个络腮胡喜欢喝酒的陈叔叔教他控制五感,他的听觉受过伤,左耳几乎听不见,但他有办法让江琉明白什么叫把过强的听力逐渐减弱,控制到适宜的范围。
还有个姓刘的阿姨,她做起饭来很好吃,不仅经常管他三餐,还会教他看不见的情况下如何精准的去分辨气息,
“哨兵的鼻子是很灵敏的,每一个人身上的气味都不一样,有香水、有洗护品、有常去呆的地方...你要能分辨出哪些气味属于哪些人,并且精准的捕捉气味带来的信息。”
江琉学得很认真,虽然他不知道什么是香水..他只知道洗护品...不过不影响他明白他们是在帮他。
还有个叔叔曾夸他,
“天赋真不错,和白塔里那些什么贵族血脉比,他们也没你的底子稳。”
江琉不太懂什么是血脉,但他听懂了天赋。
他练得更卖力了,空闲时候就把父亲做的木兵人挥得虎虎生风,想象自己已经是能帮上父母的大人。他给自己编排了整套动作,刺、劈、格挡、翻身、再刺。
那把木剑的剑身已经磨出了毛边,握着的地方被他的掌心汗浸得颜色发深。
他舍不得换,更舍不得丢。
因为意念体连接的关系,除了画面像陆尔本人经历一般重现,连记忆中哨兵的情感、想法等也几乎百分之百传递给了她。
陆尔沉默看着小男孩满怀期待的比划着学来的一招一式。
陷入美好憧憬的泡沫,迅速的被戳破。
那个陆尔记忆中没见过几次的男人有着和路法一样的金色长发,该说不愧是父子么,笑起来的模样几乎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
他在某天突然出现在了江琉面前,虽然在记忆中他们是第一次见面。但是陆尔知道,做事从来有规划的他,一定用了很长时间去观察、去蹲守幼年的江琉,最终在这平平无奇的一天,找到了一个看似偶然的机会与他交谈。
一望无际的蓝天下,是无数矮小破旧的平房,白塔边缘的部分人们就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在这里,眺望着不远处高高的白塔中心。男人的出现显得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他穿着真丝衬衫,袖口优雅的挽起来,金丝眼镜显得文质彬彬,看着眼前的小男孩呆呆的抬起头看着他,微微一笑,
“可以问你一些事吗?小朋友。”
陆尔闭上眼,不忍心再看。
路法的父亲是曾经的十二阶,也是有名的S级向导,最擅长的是强行进入图景提取记忆。
只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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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岁的孩子,又有什么能力能抵抗高阶向导的精神攻击。
半晌,那个男人轻轻嗯?了一声,陆尔睁开眼,看见他勾起唇角,但是眼眸深处一片冰冷,
“没想到一群小老鼠居然逃到这里来了...”
男人推了推眼镜,镜片泛着冰冷的亮光,他看着呆呆望着他思维在操控下变得很是缓慢的小男孩,眸色加深,
“你的家人给我们带来了不少的麻烦呢。不过幸好有人提供了消息,才让我发现了蛛丝马迹。”
“小朋友,你知道赫利俄斯之吻的典故吗,它象征着普照大地的自然恩典,反抗军可能没想到,他们为每个成员下了最强力的暗示,一旦被精神入侵图景会自动崩坏狂化。”
“他们算到了一切,却遗漏了你这条小小的鱼。”
男人伸手,食指在小江琉额间一点,如恶魔般低语,
“这段记忆我给你封存了。等到有一天当你为白塔付出一切,精神力耗尽,记忆浮现时,发现曾经那一天你父母的死与你相关的那一刻,说不定会在生命的尽头陷入极致的绝望吧。”
“到那时,这里应该会多一片高等级污染区吧。”
他在说什么?陆尔眸光一冷,浑身杀意爆溢,然而下一秒,记忆却在此刻终止。
不用看了,陆尔已经猜到了后续的走向,路法的父亲从当时尚且懵懂的男孩记忆中,确认了一件事。
江琉的父母,并非普通白塔外的民众,而是某个名为“反抗军”组织的成员。
那场歹徒破门而入,让幼年江琉困于长达十多年自责中,夺走他父母生命的意外,根本就不是偶然。
真是恶心啊。陆尔黑色的眼眸是彻骨的冰凉,强烈的怒意让她的胃像有一团火焰在燃烧,早该知道的,早就该识破的,路法和他的父亲是一样的人。
如果她没有拯救狂化的江琉,在生命的最后,被向导下达暗示隐藏的回忆会慢慢浮现,不敢想象到那时,他会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其实是他导致的一切。
还有,那个人嘴里说的多一片高级污染区是什么意思?听起来似乎哨兵的狂化和污染区也离不开关系。
‘陶陶,你还记不记得当时和豹豹遇见的他图景里面的那个智慧体?’
小怪物团成一团,努力的回忆,和豹豹相关的事情它的印象总是特别深,
【记得,他能侵入哨兵的图景...甚至能查看最深处的记忆...不过当时干掉他之前,他的思维很混乱,一直在问自己为什么...】
陆尔罕见的没有开口,小怪物抬起头,圆圆的脸是慢半拍有些不敢置信的表情,
【你是想说...他有可能是向导变得...】
‘不是那个智慧体是向导变的,而是...有可能’陆尔抿起唇,‘污染区的产生也和狂化的哨兵或者向导脱不了关系…’
【不对,】陶陶急切的反驳,浑身开始炸起毛,【白塔一直传授的知识都是告诉我们,哨兵向导被污染区异化后,才会成为畸变体...】
陆尔眼中寒芒一闪而过,
‘如果说,白塔一直告诉我们的真相,其实是假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