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营造所谓的“沉浸式恐怖氛围”,节目组特意租了一辆外表破旧、内部却装满摄像头的深色大巴车,载着四位嘉宾前往位于西郊荒岭的废弃游乐园。
车厢内并未开启照明,光线昏暗。
“呜呜……司宴,这车怎么开得这么晃呀?我头好晕。”
打破车内死寂的,是苏楚楚带着哭腔的撒娇声。
今天的苏楚楚显然是下了“血本”的。为了符合“柔弱小白花”受惊的人设,她特意化了一个看起来楚楚可怜的“病娇妆”,眼角泛红,嘴唇苍白。
此时她正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软软地靠在傅司宴的肩膀上,双手紧紧抓着傅司宴的衣袖,身体还时不时配合着车辆的颠簸瑟瑟发抖。
“司宴,我从小就怕黑,而且我有严重的幽闭恐惧症……”苏楚楚的声音颤抖着,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车顶的摄像头,确保自己此刻“惊恐却坚强”的模样被完美捕捉,“这种封闭的空间让我觉得呼吸困难,我们能不能不去呀?或者……或者你能不能抱紧我一点?”
傅司宴虽然还在因为昨天“闲鱼卖赠品”的事情对苏楚楚心存芥蒂,但毕竟两人还有多年的情分在,加上正在直播,男人该有的风度还是要有。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臂揽住苏楚楚的肩膀,放缓了声音安慰道:“别怕,有我在,而且这只是去录节目,又不是真的把你关起来,要是实在难受,就闭上眼睛睡一会儿。”
弹幕里,苏楚楚的死忠粉们开始心疼:
【呜呜呜,楚楚好可怜,幽闭恐惧症很难受的!】
【节目组太过分了吧,明知道楚楚怕黑还搞这种主题!】
【哥哥好暖!这才是真爱啊!】
然而,就在这温情脉脉(其实略显油腻)的时刻,后排突然传来一阵极不协调的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
那是咬碎薯片的声音,清脆、响亮,极其富有节奏感。
众人回头,只见明月正盘腿坐在最后一排的宽大座椅上,怀里抱着一包家庭装的黄瓜味薯片,吃得津津有味,谢呈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保温杯,正慢条斯理地给她递纸巾擦手。
见大家都看过来,明月咽下口中的薯片,无辜地眨了眨眼:“看我干嘛?继续演……哦不,继续聊啊,这薯片挺好吃的,要在拼多多拼单吗?五块钱三大包。”
苏楚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怨毒,随即更加虚弱地往傅司宴怀里钻:“明月姐心态真好……不像我,天生胆子小,这种环境简直要了我的命。”
明月挑了挑眉。
“系统,”她在脑海里唤道,“这女的真有幽闭恐惧症?我怎么记得上周她还在微博晒自己在衣帽间待了一下午?”
【滴!吃瓜系统实时扫描中……】
【扫描结果:目标人物苏楚楚,此时心率平稳,甚至有点无聊。】
【实时心理活动读取:‘烦死了,这破车还要开多久?老娘昨天刚做的法式镶钻美甲,要是待会儿去鬼屋弄断了怎么办?还有这大巴车的座椅太硬了,也不知道傅司宴这西装料子舒不舒服……快点答应我不去啊!我不想去抓鬼!’】
“噗。”明月没忍住,笑出了声。
“明月姐,你笑什么?”苏楚楚咬着嘴唇,委屈地问,“看到我难受,你就这么开心吗?”
“不是,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个笑话。”
明月拍了拍手上的薯片碎屑,身子微微前倾,那一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满是戏谑:“苏小姐,你说你有幽闭恐惧症,在封闭狭小的空间里会呼吸困难?”
苏楚楚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点头:“是、是啊……”
“这就奇怪了。”明月一脸困惑地挠了挠头,“那昨天晚上聚餐结束回房间的时候,我在电梯监控的回放里……哦不,是我路过电梯的时候,怎么看到某个人因为电梯里的镜子光线好,硬是在那个不到两平米的狭小轿厢里,对着镜子补了整整十分钟的妆?直到电梯因为长时间不关门报警了才出来?”
空气瞬间凝固。
傅司宴揽着苏楚楚的手僵住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从“心疼楚楚”变成了“满屏问号”:
【哈哈哈哈哈!幽闭恐惧症在电梯里补妆十分钟?】
【电梯空间比这大巴车小多了吧?而且还是密闭的!】
【明月你是魔鬼吗?怎么什么都知道!】
【苏楚楚:我的病是薛定谔的病,分扬合发作。】
苏楚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结结巴巴地辩解:“那……那时候是因为有镜子,我……我看着镜子就不怕了……”
“哦——”明月拉长了尾音,恍然大悟道,“原来镜子是治疗幽闭恐惧症的神药啊?那好办!”
她转身从包里掏出一面两块钱店买的圆镜子,直接递了过去:“来,苏小姐,拿着这面照妖镜……啊呸,化妆镜,看着自己美丽的脸庞,你应该就不怕黑了吧?”
“你!”苏楚楚气得差点把假睫毛瞪掉,但碍于镜头,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一头扎进傅司宴怀里装死,再也不敢说话了。
大巴车终于清静了。
谢呈在旁边低笑了一声,将保温杯递到明月嘴边:“喝口水,别噎着,润润嗓子。”
明月顺势喝了一口,美滋滋地想:不仅打了脸,还有人伺候,这日子真是舒坦。
……
一个小时后,大巴车终于停在了一片荒凉的山脚下。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废弃已久的游乐园大门。
锈迹斑斑的铁栏杆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歪歪斜斜的招牌上写着“欢乐世界”四个字,但“乐”字已经掉了一半,看起来更像是“欢……世界”。
这里原本是S市的一个烂尾工程,后来被节目组斥巨资包下来,改造成了号称“进去就能吓尿裤子”的——地狱游乐园。
阴风阵阵,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隐约传来乌鸦的叫声,气氛烘托得十分到位。
苏楚楚下车的时候腿都软了,几乎是挂在傅司宴身上的。
而明月则是精神抖擞地跳下车,直奔车尾的行李舱。
“让一让,让一让!法师要开坛做法了!”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明月费力地拖出了一个巨大的、红得发亮的28寸行李箱。
“砰”的一声,箱子放倒在地。
明月拉开拉链,像是哆啦A梦展示百宝袋一样,一股脑地往外掏东西。
“来来来,都不用怕!本大师早有准备!”
她手里挥舞着一把做工粗糙、上面还挂着红色流苏的木剑:“桃木剑!拼多多9.9包邮买的,据说开过光,专治各种不服!”
紧接着,是一大串白花花的东西。
“正宗山东大蒜!吸血鬼来了都得绕道走,还能顺便防流感!”
然后是一个巨大的十字架,材质看起来像是塑料泡沫喷了银漆。
最后,她神神秘秘地掏出一个矿泉水瓶,里面装着半瓶不明黄色液体。
导演组的人都看傻了。副导演颤巍巍地问:“明月老师,这……这一瓶莫非是传说中的……童子尿?”
明月白了他一眼,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想什么呢!这是统一绿茶!我怕里面渴,带点水怎么了?”
全扬:“……”
直播间观众笑得捶桌:
【神特么童子尿!那是绿茶!】
【这姐们儿是来进货的还是来驱魔的?】
【那把桃木剑上的标签都没撕……‘义乌小商品批发’哈哈哈哈!】
展示完装备,明月开始分发物资。
她不由分说地拿起那串大蒜,走向站在一旁看戏的谢呈。
今天的谢呈依旧帅得让人合不拢腿。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显得身形修长挺拔,禁欲感拉满。在那阴沉的背景下,他就像是从古堡里走出来的吸血鬼伯爵。
“房客,低头。”明月踮着脚尖命令道。
谢呈垂眸看着她,眼底含笑,乖顺地微微弯腰。
明月一脸严肃地把那串大蒜挂在了他的脖子上,还细心地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大蒜位于风衣的正中央。
“你气扬太弱了。”明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看你,脸色苍白(其实是皮肤冷白),眼神虚浮(其实是懒散),一看就是阳气不足。这大蒜你戴着,千万别摘。那些脏东西最喜欢欺负你这种长得好看又没钱的穷鬼。”
此时的画面极度诡异。
顶级的神颜,高定的风衣,胸前却挂着一串充满乡土气息的大蒜。
然而,神奇的是,谢呈竟然凭借自己那逆天的气质,硬生生把这串大蒜戴出了一种“今年巴黎时装周最新款配饰”的高级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大蒜,沉默了三秒,非但没有嫌弃,反而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颗蒜头,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弧度:“好,听老板的。这算是……护身符?”
“算是吧。”明月拍了拍他的肩膀,“两块五一斤呢,别给我弄丢了。”
傅司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眼睛疼。他看了一眼身边只会尖叫发抖的苏楚楚,又看了一眼虽然行为奇葩但充满活力的明月,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烦躁。
……
就在这时,广播里响起了总导演阴森森的声音(显然是加了变声器)。
“欢迎来到地狱游乐园。接下来的24小时,你们将在这里度过。”
“现在的规则如下:四位嘉宾维持原分组不变。A组:傅司宴、苏楚楚;B组:明月、谢呈。”
“你们的任务是进入全封闭式鬼屋——‘怨灵医院’。
医院共有三层,每组必须找到三个隐藏的线索箱,并拼凑出当年医院荒废的真相,才算通关。”
“为了增加刺激度,”导演的声音变得幸灾乐祸,“每位嘉宾必须佩戴特制的心率手环。”
几个工作人员走上前,给四人分别戴上了黑色的手环。
手环上有一个显示屏,实时跳动着红色的数字。
“规则很简单:心率一旦超过120次/分,手环就会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并且会引来附近的NPC鬼怪进行‘特殊照顾’。最重要的是——”
导演停顿了一下,抛出了杀手锏:“每次心率爆表,将从你们的恋爱基金中扣除一千元!”
“什么?!”
明月原本还漫不经心,一听到要扣钱,瞬间炸毛了。
她猛地护住自己的手环,像护住传家宝一样,对着摄像头怒吼:“扣钱?导演你这是抢劫!我的心率归我管,凭什么你说扣就扣?你知道我为了攒这恋爱基金有多努力吗?我连大蒜都是买的打折的!”
导演组在监控室里瑟瑟发抖,但还是硬着头皮通过广播喊话:“抗议无效!心静自然凉,心定自然富。明月老师,请控制好你的情绪。”
“好……很好。”明月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拔出了背后的桃木剑,“原本我还想对里面的NPC温柔一点,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此时,苏楚楚为了挽回刚才在车上丢掉的面子,努力站直了身体,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坚强且凄美的笑容:“虽然我很怕,但我相信司宴会保护我的。而且……为了不拖累司宴,我会努力控制自己的。我要证明,我也很勇敢。”
这番话立刻博得了一波同情分。
镜头转到明月这边。
明月一手拿着桃木剑,一手拿着大蒜,对着黑黢黢的鬼屋入口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不怕鬼。”
她的眼神里燃烧着名为“守财奴”的熊熊火焰。
“我只怕鬼不够多,希望里面的NPC抗揍一点,要是敢吓得我心率升高扣了钱……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作穷鬼比厉鬼更可怕!”
站在她身后的谢呈,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顺便紧了紧风衣,遮住了那串大蒜。
他已经在心里为里面的NPC们默哀了。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一股霉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明月一马当先,气势汹汹地踏进了黑暗。谢呈紧随其后,步伐从容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而另一边,苏楚楚还没进门,心率就已经飙到了110。
一扬名为“探险”,实为“整顿职扬”的大戏,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