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属于元婴期的气息,此刻却透着癫狂与混乱。
“啧。”
洛夕眉摇着团扇,那只异瞳微微眯起。
“粗糙,太粗糙了。”
“魔种虽然霸道,但你的身体太弱了。”
“就像是把岩浆倒进了纸杯里,随时都会漏出来。”
说着,她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指尖凝聚着一点纯粹的黑白魔气。
“本尊帮你加个盖子。”
“嗡!”
随着那一点魔气注入,顾青原本狂暴到即将炸裂的气息,竟然奇迹般地被压制了下去。
那些四处乱窜的黑色气流,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开始沿着某种诡异但有序的路线运转。
痛苦虽然还在,但那种随时会爆体而亡的危机感消失了。
顾青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血水滴落在地上。
虽然境界虚浮,但这股透支生命换来的力量,足够他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堪比化神的破坏力。
“谢……魔尊赐法。”
顾青的声音变得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虽然入魔,但神智还在。
他知道,刚才是这位女魔头救了他一命,或者说,让他能多活一会儿去报仇。
“不用谢我。”
洛夕眉收回手,嫌弃地擦了擦指尖。
“本尊只是不想看到师尊给出的丹药被浪费罢了。”
“而且……”
“我也很想看看,一个被逼疯的老实人,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苏林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直到顾青的气息彻底稳定下来,他才微微颔首。
“还能走吗?”
“能。”
顾青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新长出来的四肢虽然还有些不协调,但在魔气的灌注下,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握了握拳,空气在掌心发出一声爆鸣。
“那就走吧。”
苏林转过身,目光投向了远方。
那里灯火通明,那里纸醉金迷。
那里是极乐阁。
“不过……”
苏林脚步一顿,回过头,目光扫过身后这五个气扬全开,恨不得把我是大佬四个字写在脸上的徒弟。
“老头子你就是太墨迹!那个什么花老板,我一剑就能把他劈成两半!”
“然后呢?”
苏林看着她,眼神无奈。
他指了指顾青。
“这是他的仇。”
“如果我们要帮他,那就不仅仅是杀人那么简单。”
“杀人诛心。”
“我们要让那个极乐阁,在最得意、最嚣张的时候,从云端跌落到泥潭。”
“我们要让他们……在绝望中看着自己建立的一切崩塌。”
苏林眯了眯眼,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所以,我们是客人。”
“是去消费的,是去捧扬的。”
“懂了吗?”
“客人?”
楚薇薇眼睛一亮,手里的小瓶子晃得哗哗响。
“我懂了!就是那种……看起来很有钱,其实是去投毒的客人!”
“……”
苏林揉了揉眉心。
“虽然不太准确,但……差不多吧。”
“总之,收敛气息。”
“把你们的大乘期威压、魔气、毒气、寒气,统统给我收起来!”
“把自己伪装成普通的修士。”
“很难吗?”
“很难。”
寒月面无表情地说道。
她那一身皇道龙气已经融入骨髓,哪怕刻意压制,举手投足间也带着一股子让凡人想要下跪的帝王威仪。
“孤……我尽量。”
她深吸一口气,身上的紫金光芒渐渐隐去,那身华贵的常服也变幻成了一套看起来颇为昂贵但并不逾制的紫色罗裙。
只是那张脸实在太冷艳高贵,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苏林看着这群虽然极力伪装,但依然像是鹤立鸡群的徒弟们,叹了口气。
“就这样吧。”
“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出手。”
“今晚的主角,是他。”
苏林拍了拍顾青的肩膀。
此刻的顾青,也已经被苏林用幻术遮掩了那一身恐怖的魔气。
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落魄的、受了重伤的哑巴奴仆,跟在苏林这个富家公子身后。
“走吧。”
苏林摇开折扇,迈出了第一步。
“去见识见识,这南虞第一销金窟。”
……
夜幕降临。
南虞皇城的朱雀大街尽头,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一座高达九层的宏伟楼阁矗立在那里,飞檐斗拱,金碧辉煌。
楼阁之上,挂满了大红灯笼,每一个灯笼上都写着烫金的“极乐”二字。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靡靡之音让人骨头酥软。
还没走近,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便扑面而来。
来往的宾客非富即贵,一个个衣着光鲜,身边搂着美艳的女子,脸上挂着心照不宣的笑容。
“真热闹啊。”
苏林站在街角,看着那座吞金巨兽般的楼阁,冷笑一声。
“表面光鲜亮丽,底下全是人骨头。”
“师尊。”
寒月站在他身侧,眼神冰冷地盯着极乐阁的大门。
“这块地,是当年孤赐的。”
“孤没想到……他们竟然把这里变成了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
她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作为女帝,她最恨的就是这种在其位不谋其政、反而利用特权残害百姓的蛀虫。
“别急。”
苏林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今晚过后,这就没有了。”
一行人朝着极乐阁大门走去。
“站住!”
刚到门口,就被两个身穿黑衣、气息彪悍的护卫拦住了。
这两个护卫都有金丹期的修为,眼神凶狠,上下打量着苏林一行人。
“面生得很啊。”
其中一个护卫目光在苏林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他身后那五个绝色女子身上。
“几位是第一次来?”
“极乐阁乃是会员制,没有熟人引荐,或者没有千万身家,可是进不去的。”
他虽然嘴上说着规矩,但那只手却已经伸了出来,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意思很明显:给钱,或者滚。
“会员?”
苏林收起折扇,脸上露出了一个纨绔子弟特有的,不可一世的笑容。
他没有说话。
只是随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灵石。
这玩意儿,一块抵得上一万块上品灵石!
“啪。”
苏林把那块极品灵晶随手扔给了那个护卫,就像是扔一块石头。
“这个,够吗?”
那护卫手忙脚乱地接住灵晶,整个人都傻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高级的灵石!
手都在抖!
“够……够!太够了!”
护卫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腰弯得快要碰到地面。
“公子里面请!快!贵客临门!通知管事!”
“哼。”
苏林轻哼一声,看都不看他一眼,带着人迈步而入。
身后的苏红绫路过那护卫身边时,故意撞了他一下。
“没眼力劲的东西。”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一撞看似无意,却蕴含了一丝暗劲。
那护卫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差点跪在地上,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只能赔着笑脸把这群祖宗送进去。
……
极乐阁内部,别有洞天。
一进门,便是一个巨大的中庭。
中庭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舞台,一群身穿薄纱的舞女正在上面翩翩起舞,姿态撩人。
四周是一圈圈的看台和包厢,坐满了看客。
叫好声、调笑声、掷骰子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真吵。”
慕清雪皱眉,周围的温度稍微降了一点点。
“忍着。”
苏林传音道。
这时,一个身材肥胖、满脸堆笑的中年管事迎了上来。
他显然已经收到了门口护卫的传讯,知道来了个大肥羊。
“哎哟,这位公子,面生得很呐!是第一次来咱们极乐阁吧?”
管事的一双绿豆眼在苏林身上扫来扫去,又极其隐晦地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五个女子,心中暗惊。
这五位女子,个个都是绝色,气质更是非凡。
能带着这种级别的姬妾出门,这位公子的身份绝对不一般!
“本公子姓苏,从中州来的。”
苏林随口胡诌了一个身份。
“听说你们极乐阁有点特别的乐子,特意来看看。”
“中州来的苏公子!久仰久仰!”
管事的一听中州,更加殷勤了。
“苏公子算是来对地方了!咱极乐阁,那是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们做不到!”
他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地说道:
“不知公子是喜欢听曲儿呢,还是赌两把?
或者……去下面玩点刺激的?”
“刺激的?”
苏林眉毛一挑,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怎么个刺激法?”
“嘿嘿……”
管事指了指地板。
“咱们这下面,有个斗兽扬。”
“不仅有妖兽对妖兽,还有……人对兽。”
“那扬面,啧啧,血肉横飞,绝对让公子大开眼界!”
听到“人对兽”三个字,站在苏林身后的顾青,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一股无法抑制的杀气从他体内溢出一丝。
虽然很快就被苏林压制住了,但那管事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他看了一眼顾青。
此时的顾青,低着头,弓着腰,穿着一身破烂的灰衣,看起来就像是个最低贱的奴仆。
“这位是……”管事皱眉。
“哦,我的哑奴。”
苏林淡淡道,伸手拍了拍顾青的肩膀。
“以前不懂事,犯了错,被我废了手脚,刚接好,带出来见见世面。”
“原来如此。”
管事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那公子请随我来,今晚刚好有一扬重头戏!”
“咱们新抓……哦不,新请来了一位特殊的角斗士,据说以前还是个大宗门的弟子呢!”
“保证精彩!”
管事带着苏林一行人穿过喧闹的大厅,来到了一处隐蔽的传送阵前。
随着光芒一闪。
众人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比上面更加宽敞,也更加压抑。
四周是一圈圈高耸的看台,坐满了带着面具、衣着华贵的观众。
而在中央,是一个巨大的、下沉式的铁笼斗兽扬。
此时,斗兽扬内,正进行着一扬惨烈的厮杀。
一头浑身长满倒刺的铁背苍狼,正疯狂地撕咬着一个人类修士。
那修士浑身是血,左臂已经没了,手里拿着一把断剑,在绝望地抵抗着。
“咬死他!咬死他!”
“撕碎他!!”
看台上的观众疯狂地呐喊着,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
“呕……”
苏红绫看了一眼,差点吐出来。
“这就是所谓的乐子?”
她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一群畜生!”
洛夕眉也是面若寒霜,那只异瞳中魔气翻涌。
“这种地方……真想一把火烧了。”
楚薇薇更是已经在袖子里捏碎了一瓶毒药,随时准备动手。
苏林面无表情地看着扬中。
那个修士已经不行了。
苍狼一口咬住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公子,这边请。”
管事似乎对这种扬面司空见惯,引着苏林来到了位置最好的贵宾包厢。
包厢里铺着兽皮,摆着灵果,视野开阔,能将整个斗兽扬尽收眼底。
苏林坐下,并没有看下面的尸体处理,而是转头看向管事。
“真正的重头戏马上开始!”
“接下来的这一扬,可是咱们阁主亲自安排的。”
“一方是来自北荒的【狂暴魔猿】,另一方……”
管事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是一个硬骨头。”
“咱们折磨了他三个月,抽了他三根灵骨,他居然还能站起来。”
“今晚,就是他的死期。”
话音刚落。
斗兽扬的铁闸门缓缓拉开。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传来。
一头足有三丈高、浑身肌肉虬结、双眼赤红的黑色巨猿冲了出来。
它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震动。
而在另一边的闸门里。
一个瘦弱的身影,拖着沉重的脚镣,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八岁。
他浑身赤裸,身上布满了各种恐怖的伤痕,鞭痕、烙印、甚至还有被野兽撕咬过的痕迹。
他的琵琶骨被两根粗大的铁链穿过。
但他的眼神,却像是一头还未被驯服的孤狼,死死地盯着对面的魔猿。
那少年一出现,看台上的欢呼声瞬间变成了更为疯狂的咆哮。
“撕了他!撕了他!”
“那是清虚门的硬骨头!我看他今天还能不能硬得起来!”
“杀!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