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夕眉一边说着，一边故意用指尖在苏林唇边糖渣上碾磨。
“尤其是这种只会吃的笨蛋留下的口水。”
“你说谁是笨蛋？！”
苏红绫嘴里塞满了龙须酥，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含糊不清地抗议道。
“老头子都没嫌弃我！你个老妖婆多管闲事！”
“好了。”
苏林无奈地抓住了洛夕眉那只越来越不安分的手，同时也按住了苏红绫准备去拔剑的胳膊。
“大街上，注意形象。”
“寒月，前面那是什么地方？”
苏林指着前方一座挂满了彩绸、人声鼎沸的高楼，试图转移这群火药桶的注意力。
寒月看了一眼，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回师尊，那是锦绣阁，南虞皇城最大的成衣铺。里面的绣娘手艺乃是一绝，用的都是灵蚕丝和鲛纱。”
她顿了顿，目光在苏林身上那件虽然神圣但略显单调的星光法袍上扫过。
“师尊这身衣服虽然不凡，但终究是法力幻化。
到了这红尘之中，不如……换身行头？”
“换衣服？”
这三个字一出，其余四个徒弟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给师尊换衣服=可以看师尊换衣服=可以对师尊上下其手。
这个等式在她们脑海中瞬间成立。
“去！必须去！”
楚薇薇第一个举手赞成，她把玩着手里的银针，眼神发亮。
“师尊的身材那么好，只有量身定做的衣服才能衬托出来。
薇薇正好学过量体裁衣，可以帮师尊量一下……”
她特意在量字上加重了读音。
“我也要去！”叶幽舔了舔嘴唇。
“闭嘴。”
苏林黑着脸，率先迈步走向锦绣阁。
他突然觉得，这或许是个错误的决定。
……
锦绣阁内，流光溢彩。
掌柜的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一见这行人的气度，尤其是走在最前面那位被五位绝色佳人簇拥着的公子，立刻就明白来了大贵客。
“几位客官，可是要看成衣？还是定制？”
“都要。”
寒月大手一挥，一块金灿灿的令牌扔在了柜台上。
“把你们这里最好的男装，全部拿出来。
几十个伙计战战兢兢地捧着上百套华服，排成两列，任由挑选。
“师尊，试试这件。”
“穿上这个，您就是这南虞的男主人。”
“太俗。”
慕清雪冷冷说道，她挑了一件雪白的一尘不染的广袖长衫，材质薄如蝉翼，透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清。
“师尊气质高洁，这件雪域冰蚕丝织就的长衫，最配师尊。”
“高洁个屁，那是奔丧！”
苏红绫从架子上扯下一件黑色劲装，上面用红线绣着火焰纹路，看着就热血沸腾。
“男人就要穿这个！显得精神！而且耐脏，打架方便！”
“打打杀杀多没情趣。”
洛夕眉摇着团扇，从角落里勾出一件半透明的、质地柔软的黑色纱袍，领口开得极低，甚至能看到里面的肌肤。
“师尊，这件是暗夜流光，穿上它，若隐若现，最是勾人……”
她凑到苏林耳边，吐气如兰。
苏林：“……”
他看着那件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情趣内衣的纱袍，额角青筋直跳。
“还有这个！还有这个！”
苏林看着这五件风格迥异、代表了五个徒弟扭曲审美的衣服，长叹了一口气。
“我自己挑。”
他越过众人，走到角落里，拿起了一件月白色的儒衫。
布料是上好的云锦，剪裁合体，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有袖口处绣着几株淡雅的兰花。
简单，干净，斯文。
“就这件。”
苏林拿着衣服走向试衣间。
“我去换衣服，你们……在外面等着。”
他特意强调了在外面等着这几个字，并且眼神警告了那几个跃跃欲试想要跟进来的徒弟。
“是……”
几人虽然不情愿，但慑于苏林的淫威，只能乖乖点头。
然而。
当苏林走进试衣间，拉上帘子的那一刻。
外面的气氛瞬间变了。
“刺啦。”
一声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声，从试衣间的隔壁传来。
苏林动作一顿。
这锦绣阁的试衣间是用特殊的隔绝神识的材料制成的，按理说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
但他敏锐地感觉到，这面墙壁……好像有点薄？
“师尊……”
一个软糯的声音，像是幽灵一样，透过墙板传了过来。
那面木质的墙板上，突然无声无息地溶化出了一个小洞。
一只淡紫色的眼睛，正贴在那个小洞上，直勾勾地盯着正在解腰带的苏林。
“楚薇薇！！”
苏林猛地拢紧衣襟，一掌拍在那面墙上。
“砰！”
墙板震动。
那个小洞瞬间被苏林的灵力封死。
“哎呀！师尊好凶！”
隔壁传来楚薇薇的痛呼声，“人家只是想看看衣服合不合身嘛……顺便看看师尊有没有长胖……”
“我也要看！”
另一边的墙板咔嚓一声，被一只暴力的小手硬生生抠出了一个大洞。
苏红绫把整张脸都挤了进来，眼珠子瞪得滚圆。
“老头子！你脱啊！你倒是脱啊！怎么不动了？”
“二师姐，你太粗鲁了。”
头顶上传来洛夕眉的声音。
苏林抬头一看。
只见天花板不知何时变得透明了，洛夕眉正趴在房梁上，那只异瞳闪烁着透视的光芒，嘴角挂着一抹极其危险的笑意。
“不知廉耻。”
慕清雪的声音从地板下传来。
地面结冰，如同一面镜子，倒映出苏林的身影。
而镜子的另一面，慕清雪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虽然表情冷漠，但那眼神却一点也没移开。
“你们……”
苏林被这全方位无死角的围观气笑了。
这是试衣间吗？
这分明就是盘丝洞！
“都给我滚出去！！！”
轰！
一股浩瀚的星辰之力从试衣间内爆发，直接将这脆弱的小木屋震得粉碎。
漫天木屑飞舞中。
苏林黑着脸，穿着那件还没系好腰带的月白儒衫走了出来。
“谁再敢偷看，我就把她的眼睛封起来！！”
“咕咚。”
那声音整齐划一，响彻整个锦绣阁。
苏林：“……”
他迅速系好腰带，整理好衣冠，恢复了那副道貌岸然的师尊模样。
“结账，走人。”
他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秒钟。
……
离开锦绣阁后，一行人继续在朱雀大街上闲逛。
只是这一次，苏林学乖了。
他在自己周身布下了一层扭曲光线的空间结界，除了他自己，没人能看清他的具体表情，也没人能轻易近身。
但这依然挡不住那些狂蜂浪蝶。
“师尊，吃糖葫芦！”
苏红绫买了一串糖葫芦，非要喂到苏林嘴里。
“不吃。”
“吃嘛吃嘛！我舔过了，很甜的！”
“滚！”
“师尊，看那个杂耍！”
洛夕眉指着前方一个喷火的艺人，兴致勃勃。
“那火太弱了，要不我去喷个魔火给他助助兴？”
“别去！你想把整条街烧了吗？”
“师尊，那里有个卖药的！”
楚薇薇眼睛一亮，冲向一个摆地摊的老头。
那老头吓得胡子都掉了：“姑娘……我这是正经药铺，只卖跌打酒……”
“废物！”
楚薇薇一脚踢翻了摊子。
苏林扶额。
他觉得自己不像是在逛街，像是在带一群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重症患者放风。
就在这时。
前方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伴随着一阵粗暴的呵斥声与鞭子抽打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恶臭的身影，被人像踢皮球一样从巷子里踢了出来，重重地摔在街道中央的青石板上。
“滚远点！臭要饭的！”
几个身穿锦衣的家丁骂骂咧咧地收起鞭子，甚至还嫌恶地往那人身上啐了一口。
“再敢来王府门口晃悠，打断你的……哦，忘了，你已经没有腿了！”
周围的百姓指指点点，眼中多是怜悯，却无人敢上前搀扶。
那是一个极其凄惨的人。
他趴在地上，头发蓬乱如杂草，脸上布满了污垢和伤疤，根本看不清容貌。
最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双腿自膝盖以下齐根而断，断口处并非平整的切痕，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状。
他没有惨叫，也没有求饶。
只是用剩下的一只还能活动的左手（右手也呈现出萎缩的枯枝状），死死地扣住地面的石缝，一点一点，艰难地向前蠕动。
他的动作很慢，每挪动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身下拖出一条混杂着灰尘与血水的痕迹。
“好脏。”
洛夕眉用团扇掩住口鼻，眉头紧皱，身体下意识地往苏林怀里缩了缩。
“师尊，我们要不要绕路？”
“真可怜……”
楚薇薇虽然嘴上说着可怜，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职业病发作的光芒。
“断肢重塑可是个大工程，如果用【生骨造化膏】，但是这伤口……”
她眯起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这伤口……不像是兵器造成的。”
苏红绫则是看不得这种恃强凌弱的扬面，她把手里的糖葫芦一扔，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
“这群狗仗人势的东西！看老娘不把他们的腿也给打断！”
“等等。”
一只手按住了苏红绫的肩膀。
苏林站在原地，并没有立刻上前，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死死地锁定了那个正在蠕动的残疾人。
神识，无声无息地覆盖了过去。
下一瞬。
苏林的瞳孔微微一缩。
“灵气？”
在这个看似如同蝼蚁般卑微、甚至连凡人乞丐都不如的残疾人体内，竟然游走着一丝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灵气！
虽然微弱，虽然断断续续，但那确实是灵气无疑。
而且，从那灵气在残破经脉中运行的轨迹来看，此人修行的功法并不低级。
“炼气期三层……不，他的境界跌落了。”
苏林心中瞬间有了判断。
“此人原本的修为，至少在金丹期，甚至更高。但他被人废了丹田，抽了灵根，甚至……连神魂都被某种力量封印了。”
一个金丹期修士，沦落至此？
而且是在这皇权至上、散修极少的南虞皇城之中？
这里面，有文章。
“把他带过来。”
苏林淡淡地吩咐道。
“啊？”
正准备冲上去打人的苏红绫一愣，随即兴奋地点头。
“好嘞！老头子你看好了！”
她身形一闪，带起一阵红色的旋风，瞬间出现在那几个正准备离开的家丁面前。
“喂！站住！”
那几个家丁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眼前一花，紧接着便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扑面而来。
“哪来的野丫头？敢管王府的闲事？”领头的家丁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习惯性地扬起了手中的鞭子。
“啪！”
鞭子还没落下，就被苏红绫一把抓在手里。
她稍微一用力，那根牛皮软鞭瞬间崩成了粉末。
“王府？”
苏红绫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在这南虞，最大的不就是那个老女人（指寒月）吗？你们王府是个什么东西？”
“你……你大胆！竟敢辱没陛下！”
“滚！”
苏红绫懒得跟他们废话，抬脚轻轻一跺。
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大坑。
那几个家丁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震飞了出去，挂在了几十米外的树杈上，昏死过去。
解决完杂鱼，苏红绫转身走到那个残疾人面前。
那人似乎被刚才的动静吓到了，身体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喂！别怕！”
苏红绫虽然动作粗鲁，但并没有恶意。她弯下腰，像提溜小鸡仔一样，单手抓着那人的后衣领，直接把他提了起来。
“我师尊要见你！算你走运！”
……
僻静的巷弄深处。
苏林看着被苏红绫扔在地上、此刻正惊恐万分地看着他们的残疾人。
“给他喂颗丹药。”
苏林对楚薇薇说道。
“好哒！”
楚薇薇立刻掏出一颗散发着清香的【回春丹】，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直接捏开嘴塞了进去。
丹药入腹，化作暖流。
那人原本灰败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也渐渐有了焦距。
他抬起头，视线在面前这几个气质非凡的男女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苏林身上。
突然。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中爆发出一股难以置信的光芒。
“修……修士？”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你是……修士？！”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