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快,简直就是爆发。
伴随着噗噗噗的连续轻响,原本晶莹剔透、冷若冰霜的广寒宫,在眨眼间变成了一个充满了热带雨林气息的桑拿房。
粉色的、红色的、紫色的花粉在空气中弥漫,那是带有强烈致幻和催情效果的【迷神粉】。
“阿嚏!”
苏林没忍住,又打了个喷嚏。
这次不是冻的,是呛的。
这味道太冲了,就像是把一千斤劣质香水倒进了开水锅里煮。
“叶幽!!”
慕清雪的忍耐显然到了极限。
她最讨厌这种黏糊糊、乱糟糟、还到处掉渣的植物。
“你把我的宫殿弄脏了。”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一把造型夸张的冰晶大剑正在凝聚。
“我要把你的这些烂草,连根拔起。”
“谁怕谁啊!”
叶幽站在那朵巨大的食人花上,居高临下,一脸挑衅。
“你这破冰库冷死了,师尊都要感冒了!”
“我这是在给师尊供暖!”
她脚下一点,数以百计的粗壮藤蔓如同巨蟒出洞,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抽向四周的冰墙。
“轰!轰!轰!”
冰屑飞溅,花瓣乱舞。
这哪里是后宫争宠,这分明就是拆迁大队现扬施工。
苏林坐在那张唯一的床上,看着头顶上飞来飞去的冰锥和藤条,心累得不想说话。
他只是想睡个觉。
为什么就这么难?
“师尊!”
就在这时,一条湿滑、温热、带着吸盘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了苏林的腰。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
“既然这里太吵了,那我们就换个地方玩!”
叶幽那充满野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还没等苏林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已经被那根藤蔓拽得飞了起来!
“咻!”
“叶幽!你敢偷跑!!”
身后传来慕清雪气急败坏的怒吼,以及无数冰剑破空的声音。
但叶幽显然早有准备。
“再见咯,冰块脸!”
她打了个响指。
那些盛开的硕大花朵突然同时炸裂,喷涌出浓稠的墨绿色烟雾,瞬间遮蔽了视线,也阻隔了神识的锁定。
趁着这一瞬间的混乱。
叶幽抱着苏林,撞破了屋顶,像一只灵活的猎豹,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南虞皇城的后山,是一片从不对外开放的皇家禁苑。
这里古木参天,怪石嶙峋,平时除了特定的饲养员,没人敢靠近。
因为这里养的不是普通的珍禽异兽,而是为了配合皇室修炼龙气而特意圈养的高阶妖兽。
但今晚,这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妖兽们,全都夹着尾巴缩在洞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有一个更凶的掠食者来了。
“砰。”
苏林双脚落地。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散发着腐殖质特有的潮湿气息。
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己拐带出来的四徒弟。
叶幽正蹲在一根巨大的树杈上,那双在黑暗中泛着红光的眼睛,正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不错。”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没有那种让人讨厌的香薰味,只有肉味和血味。”
“这就是自然的味道。”
苏林无奈地叹了口气。
“叶幽,你把为师带到这种荒郊野岭,就是为了闻这个?”
“当然不是。”
叶幽从树上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苏林面前。
她没有穿鞋,那一双白皙的小脚踩在泥土上,却没沾染半点污渍。
“我是带师尊来吃饭的。”
“吃饭?”
苏林一愣。
“刚才在宫里不是吃过了吗?”
“那些东西不好吃。”
叶幽嫌弃地撇撇嘴。
“煮熟的肉,死了太久,灵气都散光了,像是在嚼木渣。”
“幽儿要请师尊吃……新鲜的。”
她说着,突然猛地转身,对着黑暗的丛林深处虚空一抓。
“出来!”
数根墨绿色的藤蔓如闪电般射出,没入草丛。
“吼——!呜……”
一声短促的兽吼戛然而止。
紧接着,藤蔓缩回,卷着一头体型硕大的【雷斑豹】扔在了苏林脚边。
那头有着化神期修为的妖兽,此刻已经被勒断了气,脖子上还有几个深深的血洞。
叶幽蹲下身,熟练地用指甲划开雷斑豹的胸膛,掏出那颗还在温热跳动的妖丹。
“师尊,给。”
她把那颗沾着血丝、散发着雷电之力的妖丹捧到苏林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献宝的小猫。
“这个很补的。”
“咬破了吸里面的汁,甜甜的,还会有点麻酥酥的感觉。”
苏林看着那颗血淋淋的妖丹,胃里一阵翻涌。
这丫头的饮食习惯,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狂野。
“为师……不饿。”
苏林艰难地拒绝了这份好意。
“而且为师是人类,不吃生的。”
“啊?”
叶幽有些失望地垂下头,耳朵似乎都耷拉了下来。
“可是……这是幽儿特意挑的最好的一只……”
看着她那副委屈的样子,苏林又有些心软。
这丫头虽然行事风格诡异,但对他的心意却是实打实的。
“那个……”
苏林想了想,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块手帕,帮她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心意为师领了。”
“但这东西……你自己吃吧。”
“真的?”
叶幽眼睛瞬间亮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啊呜一口,直接把那颗妖丹扔进嘴里,像嚼糖豆一样嚼得嘎嘣响。
吃完后,她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唇,然后再次看向苏林。
那眼神,变得更加炽热了。
“饭吃完了。”
她一步步逼近苏林,把他逼退到了一棵合抱粗的古树树干上。
“现在……该做正事了。”
“什么正事?”
苏林背靠着树干,警惕地看着她。
“师尊。”
叶幽双手撑在苏林身体两侧,把他圈在自己的领地范围内。
她凑近苏林,鼻尖在他的颈侧轻轻嗅着,像是在确认猎物的标记。
那是一种极其精纯的生命精华,带着【嗜幽】一族特有的气息。
“这是……”
叶幽眼珠一转,突然坏笑起来。
“那我们在这里生小树苗吧?”
“噗!”
苏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什么玩意儿?!”
“生小树苗啊!”
叶幽理直气壮地指了指周围茂密的丛林。
“这里环境这么好,灵气又足,最适合繁衍后代了!”
“我们结合生出来的宝宝,肯定既聪明又结实!”
“停停停!”
苏林赶紧打住她危险的想法。
叶幽不依不饶,整个人都挂在了苏林身上。
“大师姐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难道师尊嫌弃我是妖?”
“不是嫌弃……”
苏林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物理意义上的窒息。
叶幽那两条修长有力的大腿,正像两条巨蟒一样紧紧盘在他的腰上,力道之大,甚至触发了他【不动明王身】的被动金光。
而她整个人挂在苏林脖子上,那张妖冶的小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像是在吸猫一样疯狂地深呼吸。
“如果不嫌弃,那就生嘛!”
叶幽抬起头,那双竖瞳里闪烁着一种名为“生物本能”的狂热。
“大师姐那是借口,她就是想独占你。”
“但我不同。”
她指了指周围那些正在疯狂生长的藤蔓,以及那些在夜色中悄然绽放、散发着暧昧香气的发光花朵。
“我的繁衍方式很快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苏林的胸口画着圈,语气诱惑。
“哪怕不用十个月,就能长出一个小叶幽或者小苏林来!”
“到时候……”
她眼珠一转,露出了一个让苏林背脊发凉的笑容。
“我们可以生一整片森林!”
“让她们羡慕死!”
苏林:“……”
神特么一整片森林。
这丫头脑子里装的不是黄色废料,是生态灾难吧?
“叶幽,你先下来。”
苏林试图把这块粘人的牛皮糖从身上撕下来。
“这种事不是种树,不能这么草率。”
“而且……”
苏林刚想用“为师身体抱恙”这种万能借口来搪塞。
突然。
挂在他身上的叶幽,动作猛地停滞了。
那双原本还满是情欲与渴望的眼睛,在一瞬间发生了质的变化。
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
原本软若无骨的身体,瞬间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她像是一只正在求偶的野兽,突然嗅到了天敌的气息。
“嘘——”
她伸出一只手,捂住了苏林的嘴。
那只手上,指甲已经无声无息地变长,泛着墨绿色的幽光。
“别说话。”
她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原本那种甜腻的撒娇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冽。
“有脏东西。”
苏林一愣。
随即,他也放开了神识。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风声,虫鸣,一切如常。
但叶幽的反应绝对不会错。
作为【嗜幽】血脉的拥有者,她对“猎物”和“危险”的感知,比任何修仙者的神识都要敏锐。
“在哪里?”
苏林改为传音入密。
“在那边。”
叶幽指了指禁苑的最深处,那是一片连皇室成员都鲜少踏足的乱石林。
“味道很恶心。”
她皱了皱鼻子,脸上露出一种想要呕吐的表情。
“不是腐烂的味道,也不是毒药的味道。”
“是一种……像是把烂泥、铁锈、还有发霉的干尸搅在一起,然后再用臭水沟里的水煮了一遍的味道。”
“而且……”
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味道,不属于这个世界。”
不属于这个世界?
苏林心中猛地一跳。
难道是……异族余孽?
不对。
异族的五个大乘期统帅都被他们当成补天石填了坑,剩下的也都成了顾秋月的矿工,哪还有漏网之鱼?
“过去看看。”
苏林当机立断。
“抱紧了。”
叶幽不用他说,早就手脚并用缠得死死的。
苏林单手掐诀。
“空间,折叠。”
嗡!
两人的身影在原地一阵扭曲,随后凭空消失,没有带起一丝风声,甚至连周围的落叶都没有惊动。
……
乱石林。
这里怪石嶙峋,阴气森森。
几块巨大的岩石交错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风港,也是视线的死角。
苏林和叶幽的身影,在距离乱石林百丈外的一棵古树冠中悄然浮现。
苏林立刻施展了【诸天星辰图】中的隐匿法门,将两人的气息彻底隔绝,仿佛与这棵大树融为一体。
叶幽趴在苏林背上,那双竖瞳死死地盯着乱石林的缝隙。
那里,有光。
不是火光,也不是夜明珠的光。
而是一种惨白的、带着滋滋电流声的诡异光芒。
就像是……空间被某种力量强行撕裂后,露出的伤口。
“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乱石林中传出。
紧接着,是一个苏林极其熟悉,却又让他感到意外的声音。
“尊……尊使……”
“我已经按照你们的吩咐做了……”
“锁龙大阵毁了……天之痕也开了……”
“为什么……为什么还没有降临?”
是司马荣荣!
苏林眉头一皱。
这个女人不是被关在天牢里,被楚薇薇喂了毒药,被苏红绫敲断了骨头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听她的口气……
她不仅仅是勾结了异族那么简单。
“这就是你们选的‘容器’?”
一个冰冷、机械,完全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那声音不是从嗓子里发出来的。
苏林凝神望去。
透过乱石的缝隙,他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司马荣荣正跪在地上。
她此时的样子极其凄惨,全身骨骼尽碎,像是一滩烂泥,显然是被人从天牢里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来的。
而在她面前。
悬浮着两道身影。
不。
那不能称之为人。
它们穿着宽大的灰色长袍,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气息……完全不同。”
苏林心中暗惊。
这两个东西身上,没有灵力,没有魔气,没有妖气。
“回答我。”
其中一个灰袍人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令人牙酸的电子音。
“为什么……门关上了?”
它伸出一只由黑雾凝聚而成的手,或者说是爪子,隔空抓住了司马荣荣的脑袋。
“那个所谓的女帝,应该已经作为祭品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