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大马金刀地坐在诊桌旁,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收拾得井井有条的药材柜和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器具,心中对这年轻大夫的观感又好了几分。
马天禄净了手,走到朱元璋对面坐下,取出脉枕,语气平和:“老哥,请伸手。”
朱元璋依言伸出手腕,状若闲聊般开口,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小郎中年纪轻轻,就能在这应天府立足,开下这间医馆,不简单呐。是家中帮衬,还是师门所赐?”
马天禄指尖轻搭在朱元璋腕间,感受着那沉稳有力、却又隐隐透着几分燥意的脉搏。
闻言抬头笑了笑,笑容干净,带着些疏离:
“老哥说笑了。小子孤身一人,哪有什么家中帮衬。
不过是前些年天下未定,随着流民四处漂泊,运气好些,跟着一位游方郎中学了点岐黄之术,勉强糊口。
这些年走南闯北,也算攒下些微薄积蓄。”
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却让朱元璋心头微微一震。
流民……漂泊……这其中的艰辛,他再清楚不过。
“如今好了,”马天禄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几分真诚的赞许,“蒙陛下圣明,驱除鞑虏,平定天下,咱们老百姓总算能过上安生日子了。
小子就想着,也该有个固定的营生,便用所有积蓄盘下这铺面,既是谋生,也希望能为这京畿之地的百姓尽点绵薄之力。”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这小子,倒是个会说话的。
“哦?孤身一人?”
朱元璋顺势追问,语气放缓,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
“听你口音,不似本地人。家中……就没什么亲眷了?”
马天禄搭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他眼帘微垂,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那里面有原主残留的悲恸,也有他自己穿越后举目无亲的茫然。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了些许:
“是,小子本是淮西人士。
早年间兵荒马乱,灾荒连连,我爹没能熬过来。我娘死的时候我还小,不记事。”
他言语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感伤与克制,并未过度渲染,反而更显真实,
“也没有什么族人,不过…我爹倒是还说过我有个姐姐,但如今恐怕…也早也不在人世。”
淮西!又是淮西!
爹娘早逝!还有个姐姐!
朱元璋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握着扶手的手微微收紧。
这些信息,与他所知的关于妹子娘家的情况,竟隐隐吻合!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语气更显温和:
“乱世如此,能活下来已是不易。小郎中能有今日,想必你爹娘在天之灵,亦感欣慰。”
马天禄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诊脉上。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
片刻后,马天禄松开手,抬眼看向朱元璋,目光中带着一丝了然与钦佩:
“老哥,您的脉象沉雄有力,筋骨强健,远胜寻常同龄人。若小子所料不差,您早年……应是行伍出身吧?
而且,是冲锋陷阵的悍将。”
朱元璋眉梢一挑,来了兴趣:
“哦?这也能从脉象看出?”
徐达和李文忠在门外听得,也交换了一个讶异的眼神。
“并非全凭脉象,”
马天禄解释道,语气不卑不亢,
“您虎口、指关节处老茧厚重,是常年握持兵刃所致;坐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这是久经沙扬淬炼出的气势,寻常商贾富户绝难拥有。
加之您脉象中隐含一股沙扬戾气与金戈杀伐之意,虽经年累月已渐平和,但底子还在。故而小子大胆猜测。”
朱元璋闻言,不由哈哈一笑,声震屋瓦:
“好眼力!好见识!不错,咱年轻时,确实跟着上位……跟着陛下打过几年仗,砍过几个鞑子的脑袋!”
他心中对马天禄的评价又高了一层,此子观察入微,心思缜密,绝非池中之物。
“不过,”马天禄话锋一转,神色认真起来,“老哥的身体也并非全无隐忧。
您早年征战,想必受过不少伤,虽得良医调理,根基未损,但一些暗伤旧疾,遇阴雨天气或过度劳累时,恐有反复,如关节酸痛、旧伤处隐痛等。
且您肝火略显旺盛,易躁易怒,长久以往,于养生不利。”
朱元璋微微动容,他早年确实受过不少伤,虽无大碍,但如马天禄所言,年纪渐长后,偶有不适。
至于肝火旺……他自知脾气暴躁,却不想这年轻大夫也能从脉象中窥知一二。
“可有调理之法?”朱元璋问道,语气中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认真。
马天禄提笔,一边斟酌一边道:“老先生底子极好,无需猛药。
小子为您开一剂温和的活血化瘀、疏肝理气的方子,日常泡饮即可。此外,更重要的是日常调理。”
他放下笔,看向朱元璋,目光清澈,“其一,饮食需清淡些,肥甘厚味及烈酒需适量,可多食些绿叶蔬菜与时令果子;
其二,怒伤肝,遇事务必冷静片刻,莫要轻易动气,闲暇时可听听舒缓乐曲,或散步观景以怡情;
其三,您旧伤在身,虽不碍事,但需注意保暖,尤其关节处。每日可用热毛巾敷一敷旧伤处,辅以轻柔按摩,促进气血流通。”
他所说的果子、热敷按摩促进气血流通等概念,在此时略显新颖,但道理浅显易懂。
且给出的方子确实平和,皆是常见药材,君臣佐使搭配得宜,显是真材实学。
朱元璋仔细听着,心中暗自记下。他接过药方,看了一眼,收入怀中:
“好,咱记下了。有劳小郎中。”他站起身,丢下一块碎银,“诊金药费。”
马天禄忙道:“老哥,用不了这许多……”
朱元璋摆摆手,不容置疑:“拿着!咱觉得你值这个价。”
说完,不再多言,带着徐达、李文忠大步离去。
马天禄看着那魁梧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碎银,嘴角微微勾起。
“嘿嘿,老哥还挺大方。
今晚加餐,好久没吃肉了,不过要先准备准备,万一那些人再来捣乱……系统!”
【姓名:马天禄】
【医术技能:大师级诊脉术(300/1000)
大师级针灸(600/1000)
高级推拿(50/500)
能量点:210】
能量点可以在系统商店兑换物品,像土豆、玉米、抗生素都能兑换。
至于获取的方法是依靠治病后患者的情绪反馈,或者医术医德得到百姓认可。
“210,离土豆的10000还差的远呢。”
……
紫禁城,坤宁宫。
朱元璋还未踏进门,洪亮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进去:
“妹子!妹子!咱回来了,有天大的好消息跟你说!”
宫内,一位身着常服、气质温婉雍容的妇人正低头缝补着一件旧衣,闻声抬起头,正是马皇后。
她见朱元璋风风火火地进来,脸上还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不由放下手中活计,嗔怪道:
“重八,都当皇帝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你看你,又去哪闲逛了?弄得一身土,下回不给你做衣服了。”
朱元璋闻言嘿嘿一笑,全无朝堂上的威严,凑到马皇后身边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那哪成,咱都穿习惯了,妹子做的衣服咱得穿一辈子。不说这些,妹子,你猜咱今天碰上谁了?”
马皇后拿起另一只杯子,给他重新斟上,无奈道:“碰上谁了?能让你乐成这样。”
“一个小子!一个开医馆的小郎中!”
朱元璋压低声音,脸上放光,“你可知,那小子长得……长得跟咱标儿竟有六七分相似。
不,细看之下,那眉眼神态,更像你年轻的时候!”
马皇后手一抖,茶水险些洒出,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重八,你……你说什么?像……像我?”
“千真万确!”
朱元璋抓住马皇后的手,将今日在回春堂所见所闻,包括马天禄如何冷静应对医闹、如何精准诊断中毒、如何看出他行伍出身并给出调理建议,以及最关键的他自称淮西人、父母早亡、姐姐失散等信息,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马皇后听着,呼吸渐渐急促,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手指微微颤抖。
失散多年的幼弟,是她心底最深的痛与牵挂。
她声音带着哽咽:“真……真的吗?他……他真的这么说?淮西人……父母……”
“妹子,你先别激动,冷静,冷静!”
朱元璋见她如此,连忙安抚,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咱知道你的心思,咱也一样!
但此事关系太大,绝不能有半点差错!咱回来的路上,已经派得力人手去查了,主要是淮西那边,看看能否找到更具体的线索。应天这边也查了他的底细。”
正说着,殿外有内侍低声禀报,之前派去调查的人回来了部分信息。
朱元璋立刻宣布。
来人汇报,经查,那回春堂的马天禄大夫确是一个月前才来到应天,赁下铺面行医。
平日深居简出,待人接物温和有礼,医术颇受左邻右舍称道,今日之事确系被人诬陷。
背后之人是几个本地的混混,看马天禄年轻又是外地口音,就想着讹他一笔保护费,结果没想到马天禄没给。
今天碰到那个抱着弟弟的男人就动了歪心思,想给马天禄找点麻烦。如今这几个人已经被关入大牢。
此外,探子还弄来了一幅马天禄的简易画像。
当画像在马皇后面前展开时,她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住,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她颤抖着手,轻轻抚过画上人的眉眼,喃喃道:“像……真的太像了……这鼻子,这嘴巴……尤其这眼神,和我爹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
她抬头看向朱元璋,眼中充满了希冀与急切,“重八,我……我想出宫去看看他!就一眼!”
朱元璋断然摇头,语气却十分柔和:
“妹子,不可!你现在贸然前去,万一不是,空欢喜一扬事小,若惊动了他,或引来朝野非议,反为不美。此事必须谨慎!”
他沉吟片刻,道:“咱过几日,借口去拿调理的药,再去探探他。
你仔细想想,你小弟身上,可有什么特别的印记?比如胎记、疤痕,或者……当年他身上可带着什么信物?小时候有什么只有家里人才知道的事情?”
马皇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凝神细思,眉头紧蹙:“那年头兵荒马乱,他那么小……胎记……对了!他左耳后,靠近发根的地方,好像有一小块红色的、像小燕子似的胎记!
当时娘还说这是‘朱燕投怀’,是吉兆……不知现在还有没有……”
她努力回忆着,语气带着不确定,“信物……当时慌乱,只来得及给他戴上一块打了‘长命百岁’银锁片,用红线拴着的,很普通的样子……也不知还在不在……”
“左耳后,红色燕形胎记……普通银锁片……”朱元璋默默记下,眼神锐利如鹰,“好!有这些就好办多了。
妹子你放心,是真是假,咱一定给你查个水落石出!若他真是咱的小舅子……”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咱大明,可是又添了一位难得的人才啊!”
马皇后依偎在朱元璋身旁,目光依旧停留在画像上,心中又是期盼,又是害怕,百感交集。
“只盼着,别再是空欢喜一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