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疯狂的余烬
东欧审讯中心传来的消息,让全球总攻的指挥者们心头刚刚升起的一丝曙光,瞬间被更深的阴影吞没。
“空镜”在被捕后的第三小时,于严密监控的隔离室内,没有任何征兆地陷入了深度昏迷。生命体征急剧下滑,脑电波呈现出一片诡异的、高度同步化的低频振荡,仿佛某种预设的“休眠”或“自毁”程序被激活。医疗团队全力抢救,勉强维持住了最基本的生理机能,但他彻底失去了意识,变成了一具仅靠机器维持呼吸的躯壳。
更令人不安的是,就在“空镜”昏迷的同一时刻,全球多个尚未被完全控制的“熵之福音”残余网络节点,监测到了异常的、高强度加密指令流的爆发!这些指令流绕过了已被破坏或监控的主要通讯渠道,通过一些极其隐秘的、似乎是预先埋设在特定物理设备(如老旧卫星电话、特定型号的民用对讲机、甚至是某些公共Wi-Fi热点中的隐藏芯片)中的“幽灵信道”发出。
指令内容虽然无法完全破译,但其发送的时序、加密特征,以及接收节点随后立刻出现的、信徒情绪监测数据的剧烈波动,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空镜”的昏迷,本身就是一个触发信号!一个启动“熵之福音”最终、也是最疯狂预案的开关!
这个预案,很可能就是林默之前所担忧的——在失去统一指挥后,残余的、最狂热的“使徒”和核心“信众”,将转入一种极端的、自主的“殉道模式”!而“空镜”的倒下,不是终结,而是点燃最后疯狂的火种!
“我们之前对‘空镜’的心理评估方向可能错了,或者只对了一半。”异察司紧急召集的远程会议上,一位参与审讯的心理学家面色凝重,“他不仅是一个‘理念载体’,更可能是一个……‘精神频率发射器’或‘集体潜意识触发器’。他的存在本身,或许就在持续输出一种极其特殊、能够对深度洗脑者产生暗示和引导的精神场或生物信号。当他‘消失’(无论是被捕还是昏迷),这种持续的‘压制’或‘引导’消失,反而可能触发那些被预设了极端反应程序的最深层信徒,进入不受控的狂暴或自我毁灭状态!”
“就像拔掉了蜂巢里的蜂后,工蜂会陷入混乱和疯狂攻击?”陈景在北极营地通过加密频道接入,比喻道。
“比那更糟。”白素心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寒意,“蜂后的信息素是抑制工蜂生育和维持秩序。而‘空镜’这个‘蜂后’,他散发出的,很可能是维持那些信徒在狂热与‘待命’之间脆弱平衡的‘镇静剂’或‘定向引导波’。一旦失去,他们心中被压抑的、被引导向极端毁灭的冲动,就会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而且,这种爆发很可能是按照预设的、‘升华’仪式简化版或变种进行的——目标不再是集体冲击门户,而是尽可能制造局部的、最大程度的混乱与死亡,作为‘祭品’和‘干扰’!”
几乎是为了印证她的推测,来自全球各地的紧急报告如同雪片般飞来:
南亚某国,一座被标记为“圣地”的废弃神庙内,三十余名聚集的信徒在听到某种特定频率的、通过老旧收音机播放的“圣歌”(实际混合了强效催眠次声波)后,突然集体陷入癫狂,互相攻击并点燃了携带的易燃物,引发爆炸和大火,造成惨重伤亡,并波及周边民居。
北美某城市,几名“使徒”带领二十多名信徒闯入一个大型购物中心,高喊“净化污秽”,一边无差别袭击顾客,一边试图引爆身上捆绑的简陋爆炸物(后被安保和警方击毙或制服,但仍造成多人死伤和巨大恐慌)。
非洲某地区,一个被邪教控制的村庄,所有村民(包括妇女儿童)在“使徒”的鼓动下,服用了超大剂量的“圣餐”,随后集体走向沙漠深处,意图“回归沙海,融为一体”,幸被及时赶到的军队和救援人员拦截,但已有多人因药物过量死亡……
类似的事件,在欧洲、南美、甚至大洋洲的偏远岛屿,几乎同时或相继爆发!规模有大有小,手段各不相同,但核心特征一致:极度暴力、无视自身和他人生命、行为带有明显的仪式感和象征意义(自焚、爆炸、集体走向死亡等),并且发生地点大多靠近原先计划的“圣地”或人口密集区!
“他们不再追求‘同步’和‘能量汇聚’了!”林默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警报点和不断更新的伤亡报告,声音发紧,“他们在进行分散的、自杀式的恐怖袭击!目的就是制造最大限度的恐慌、混乱和死亡!这是‘熵’计划B!用无数小型但血腥的‘祭坛’,在北极行动的关键时刻,在全球范围内泼洒混乱与绝望的污血,干扰我们的心神,消耗各国的应对资源,甚至可能……用这种极端的‘熵增’(生命无序毁灭)来微弱地呼应北极的能量扰动!”
第二节:救火与拆弹
情况急转直下。原本以隐秘干预和精准打击为主的全球总攻,瞬间转变为一场与时间赛跑、在全球范围内扑灭多点同时爆发的恐怖火灾和拆除无数“人体炸弹”的紧急救援与反恐行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各国的军警、特勤、医疗和危机处理力量被紧急动员,投入到一个又一个血腥混乱的现场。社交媒体上开始出现零星但令人不安的报道和视频片段,尽管各国政府尽力控制信息,但恐慌的涟漪已经开始扩散。
异察司的指挥中心(包括林默所在的B组安全屋和总部)变成了信息洪流的枢纽和战术调整的中枢。每一份报告、每一条求救信息、每一个新发现的潜在袭击点,都需要快速分析、评估风险、并协调或指导当地力量应对。
林默和他的技术团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们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分析那些从不同袭击现场提取到的“圣歌”音频、残留药剂样本、爆炸物成分、以及袭击者通信设备的残留数据,试图找出其背后的技术规律和可能的预测线索。
“音频分析确认,所有‘圣歌’中都嵌入了特定的超低频声波(次声波),频率在7-8赫兹左右,接近人体内脏的固有频率,能引发强烈的不适、恐慌和意识模糊。”一名音频分析专家快速汇报,“结合高剂量的致幻和兴奋药物,足以在短时间内将人推向歇斯底里的暴力状态。”
“药剂样本显示,袭击者服用的是‘圣餐’的浓缩变种,毒性更强,起效更快,且含有大量阻碍神经抑制性递质的成分,削弱了人对恐惧和疼痛的正常反应。”陈景从北极营地传来他远程分析的结果。
“通信残留……发现了相同的指令碎片,指向一个我们之前忽略的加密协议变体。”林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代码滚动,“这个变体似乎只在‘空镜’预设的生命体征消失或某个外部时间阈值达到时,才会自动激活一批‘沉睡’的通信节点,向预先设定的终端列表广播最后的‘狂欢’指令。指令内容高度抽象,但包含了地点、基础行动模式(暴力、自毁)和象征性目标(人群、建筑、自然景观)的关键词。”
“能预测下一个可能激活的节点或目标吗?”陆明深的声音从北极传来,背景能听到呼啸的风声和机械的轰鸣,他们显然也在进行最后的出发准备。
“正在尝试逆向工程这个激活协议和终端列表。”林默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对方用了很狡猾的分层加密和动态映射,终端列表很可能存储在每一个独立的袭击者设备本地,并定期更新,服务器只负责在触发时发送激活信号。我们最多只能根据已激活节点的地理位置和攻击模式,推测其选择目标的逻辑,进行预防性布控。”
阿觉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高强度运算后的轻微沙哑:“概率模型重新校准。基于已发生的47起袭击事件的地理、时间、目标类型数据,结合我们掌握的信徒分布热力图和‘圣地’标记,模型推演出未来12小时内,全球还有高达213个潜在高风险点,主要集中在人口超过五十万的城市中心广场、交通枢纽、大型宗教场所、以及……核电站、化工厂等关键基础设施周边五公里范围内。”
213个潜在目标!时间窗口却只有北极行动开始前的最后12小时!
这个数字让指挥中心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即使调动全球所有可用的力量,也不可能同时严密布防这么多地点。
“必须找到更根本的解决办法。”白素心的声音响起,异常冷静,“光靠物理防御和事后扑救,我们会被拖垮,而且无法阻止伤亡。必须打断这种‘精神指令-药物催化-暴力实施’的链条核心。药物和指令的物理载体我们可以设法干扰和清除,但最关键的一环——那种能够瞬间引爆深度洗脑者极端情绪的精神影响源——必须被找到并摧毁。”
“精神影响源……你是指,‘空镜’可能不是唯一的‘发射器’?”林默立刻领悟。
“对。”白素心肯定道,“‘空镜’可能是最强的主信号源,但‘熵’很可能准备了备份,或者……这种精神影响的‘种子’,本身就通过他们的洗脑程序,被种植在了每一个深度信徒的潜意识深处!‘空镜’的昏迷信号,或许只是解除了某种‘抑制’,让这些‘种子’开始按照预设程序‘发芽’和‘共振’!”
“如果是这样,我们需要一种能够大规模、非接触地‘安抚’或‘干扰’这种特定精神共振的方法!”林默思路迅速打开,“类似我之前设计的‘反洗脑’信息程序,但需要更强效、更直接作用于神经层面的手段!声波?特定频率的电磁场?还是……”
“结合。”白素心快速道,“我需要谢云川数据中,关于信息素与神经受体结合最详细的模型,以及‘空镜’审讯初期记录下的所有生物特征数据(脑波、激素水平等)。同时,需要阿觉帮我计算,如果要制造一种能够覆盖全球主要风险区域、能够有效干扰这种特定‘精神共振’频率的复合场(声波+特定电磁波+可能的安全信息素微扩散)的最佳参数和发射方案。”
“这需要巨大的能量和精准的投放!”陈景提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用卫星。”林默立刻想到,“调整一部分低轨通讯或气象卫星的转发器,搭载我们设计的干扰信号,进行定向或区域广播。总部应该有相关权限和备用资源!”
“时间!”陆明深沉声道,“设计、测试、部署、激活,需要多久?”
林默、白素心、阿觉几乎是同时开始心算。
“模型构建和参数优化,给我和阿觉一小时。”白素心语速飞快。
“卫星指令重写和上传,配合总部协调,最快两小时。”林默估算。
“信号投放覆盖全球主要区域并达到有效强度,需要至少三小时的系统预热和功率爬升。”阿觉补充。
“加起来至少六小时!”陆明深的声音不容置疑,“也就是在我们北极行动出发前六小时,必须启动这个全球性精神干扰场!同时,地面的清剿和防御不能停!双线作战,必须都成功!”
“明白!”三人异口同声。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质疑可行性。这是目前唯一可能遏制这场全球性疯狂自杀袭击浪潮的理论方案。
第三节:无形的战场
接下来的六小时,对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人来说,都如同在燃烧生命。
白素心和阿觉进入了近乎冥想与超频计算并存的状态。白素心调用着她深厚的民俗学知识中关于“安魂”、“镇煞”、“清心”的古老智慧(去其神秘外壳,取其可能作用于集体心理的物理或心理原理),结合现代神经科学和谢云川的危险研究数据,构建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精神影响模型。阿觉则用她恐怖的概率计算能力,模拟着不同频率、强度、组合方式的声波、电磁波对特定脑波模式(基于“空镜”和部分被捕信徒数据)的影响效果,寻找最优解。
林默则与异察司总部的航天与通信专家团队紧急联络,筛选可用的卫星资源,设计信号上传和转发方案,并确保整个过程不会被“熵”或其它势力干扰。同时,他还要分心指挥全球地面行动的战术微调,根据阿觉不断更新的高风险点预测,优先加强那些最可能遭受袭击的关键基础设施和人口稠密区的防御。
全球各地的混乱仍在继续。新的袭击报告不时传来,伤亡数字在缓慢而残酷地上升。新闻管制开始出现漏洞,恐慌情绪通过网络悄悄蔓延。各国政府的压力巨大,对异察司提供的“最终解决方案”既抱有希望,又充满疑虑。
时间在焦灼中一分一秒流逝。
第五小时,白素心和阿觉终于完成了最终方案——“归墟之息”计划。一套融合了特定低频声波(用以干扰和覆盖“圣歌”中的催眠次声波)、特定频段的极微弱电磁脉冲(旨在干扰大脑边缘系统与情绪相关的神经簇活动)、以及微量、安全、但能引起轻微镇静和清醒感的合成信息素雾化扩散方案。信号将通过七颗经过临时改造的低轨卫星,以循环播放的方式,向全球超过两百个高风险区域进行定向广播,持续至少48小时。
“理论模型显示,该复合场有73%的概率显着降低深度信徒的暴力冲动和自毁倾向,使其从‘狂热执行’状态退行至‘迷茫待机’或‘激烈内心冲突’状态,为地面心理干预和武力控制创造机会。”阿觉汇报结果时,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
“卫星指令序列已上传,转发器调试完成,预计一小时后可开始预热广播。”林默同步汇报,他的眼中也布满了血丝。
陆明深在北极营地,看着屏幕上代表“归墟之息”计划启动的倒计时,以及旁边那已经进入最后6小时的北极行动倒计时,沉声道:“启动吧。愿这‘归墟之息’,能吹散疯狂的迷雾,为那些迷失的灵魂,争取一线清醒的曙光。”
第六小时整。
随着地球轨道上七颗卫星的转发器同时激活,一阵无形的、融合了特定声波、电磁波和信息素载波的“清风”,开始悄无声息地拂过全球上空,向着那些被疯狂与绝望笼罩的区域覆盖而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炫目的光芒。
但在地面上,在那些刚刚服下“圣餐”、眼中燃烧着毁灭火焰、正准备冲向人群或引爆自己的信徒们中间,在那些被“圣歌”折磨得头痛欲裂、心神不宁的追随者耳边,在那些躲在角落、内心在狂热与恐惧间激烈挣扎的灵魂深处……
某种东西,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狂暴的冲动像遇到了无形的堤坝,变得滞涩;耳中蛊惑的低语似乎被另一种平缓的、令人昏昏欲睡的“白噪音”所稀释;心中的毁灭意象,开始与一些久违的、关于阳光、清风、亲人脸庞的模糊碎片交织在一起……
混乱,没有立刻停止。
疯狂,仍在一些地方肆虐。
但那股一往无前、同步共鸣的毁灭浪潮,其锋锐的势头,似乎被这无所不在的“归墟之息”悄然抹钝了棱角。袭击事件仍在发生,但烈度和协调性开始下降;更多陷入茫然和内心冲突的信徒被军警控制或自愿走向救援人员;社交媒体上,一些极端的直播和煽动帖子下面,开始出现零星但坚定的、呼吁冷静和寻求帮助的声音……
无形的战场,第一次出现了有利于秩序与生命的微弱倾斜。
林默看着全球事件报告曲线的增长率开始放缓,高风险点警报的频次有所下降,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压抑已久的浊气。
这只是开始,远未结束。
但至少,他们为这个世界,为那些被蛊惑的灵魂,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和一丝喘息的机会。
而此刻,北极行动的最终倒计时,已经跳入了最后五小时。
真正的决战,即将在冰原深处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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