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钢铁坟墓中的幽灵
东欧,L国。寒风卷过荒原,枯萎的草茎低伏,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那座废弃的“红星”无线电中继站如同巨兽的骸骨,锈蚀的铁架刺破铅灰色的天空,在暮色中投下狰狞的剪影。地表建筑早已破败不堪,但真正的要害,深埋于冻土之下。
L国特警部队的装甲车辆无声地包围了外围区域,切断所有已知的进出通道。无人机在低空盘旋,热成像仪扫描着地面和残破建筑的每一个角落。情报显示,地下掩体至少有四个隐蔽出口,可能还有未探明的通风井或应急通道。
同步接收情报的异察司B组快速反应小队,乘坐一架经过伪装、具备短距起降能力的轻型运输机,在夜幕掩护下降落在距离目标五公里外的一处平坦荒地。小队成员包括林默、四名外勤突击手、一名爆破兼工程专家、一名医疗兵,以及通过加密数据链远程支援的阿觉和两名网络渗透专家。
“地面温度极低,热源屏蔽良好。无人机未探测到大规模人员移动热信号,但检测到地下设施深处有持续的、微弱的人造热源和电磁活动。”阿觉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清晰而稳定,“建筑结构图显示,主入口在废弃机房下方,需要破解一道冷战时期的机械密码锁和可能存在的物理屏障。另外三个出口位置已标记,均有活动迹象,建议同时封锁。”
“主攻小组从主入口突入,爆破组准备定向破拆。狙击组和封锁组分别就位,盯死其他出口,防止目标逃脱或外部增援。”外勤队长,一位代号“铁砧”的沉稳老兵迅速部署,“林顾问,你和医疗兵跟紧主攻组第二梯队,负责技术压制和可能的现场数据获取。注意,里面可能布满机关和老旧危险品。”
林默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轻便的防弹护甲,头盔集成了增强现实显示和通讯系统,手中是一把特制的高精度智能步枪,内置了微型电磁干扰弹和非致命捕捉网发射器,腰间挂着多功能战术终端和几个数据提取工具包。他不再是后方运筹帷幄的技术官,而是必须亲临一线、在刀尖上获取关键情报的突击手。
“明白。”林默沉声应答,压下心中的一丝陌生感。这种直面物理危险的战斗,与他熟悉的网络战场截然不同,但目标是一致的——摧毁威胁,获取情报。
“行动!”
夜幕是最好的掩护。突击小组如幽灵般穿过荒原,悄无声息地接近中继站废墟。爆破专家在废弃机房一处看似普通的水泥地面找到了暗门轮廓,迅速安装微型定向炸药。
“三、二、一……”
沉闷的爆炸声被消音材料降到最低,水泥碎块向内塌陷,露出下方黑洞洞的、散发着陈腐机油和尘埃气味的竖井。一道锈迹斑斑的金属梯向下延伸。
突击手率先索降,红外战术灯切开黑暗,警惕地扫视着竖井底部。没有埋伏,只有积尘和零星的老鼠粪便。下方是一个狭窄的通道,墙壁是厚重的混凝土,头顶有老旧的管道和线缆。
“安全。通道向前约二十米,有一道气密门,看样子还能工作。”先遣队员汇报。
林默紧随其后滑下,战术终端迅速扫描周围环境。“空气流通,含氧量正常,有近期活动痕迹。门锁是机械电子混合型,需要物理破解和密码。”
爆破专家上前,用便携式超声波扫描仪检查门体结构,随后取出一套精巧的开锁工具和密码破译器。“给我两分钟。”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工具细微的摩擦声和仪器运行的微弱蜂鸣。通道另一头,隐约传来沉闷的、有规律的机器运转声,像是某种老式发电机或通风系统。
“咔哒……”
一声轻响,气密门内部的锁舌弹开。爆破专家缓缓推开沉重的门扇,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通道内回荡。
门后,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地下空间,显然是冷战时期的中枢控制室改造而成。老式的仪表盘、闪烁的指示灯(有些还在工作)、巨大的纸质地图和现在已经罕见的CRT显示器遍布墙壁。但更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那里被布置成了一个诡异的“圣坛”。
几张粗糙的水泥工作台拼凑在一起,上面铺着黑色天鹅绒布,布上摆放着一些令人不安的物品:几个盛放着暗红色粘稠液体的水晶碗(散发着淡淡的腥甜和化学药剂混合的气味);几尊造型扭曲、似乎融合了多种宗教和科幻元素的金属偶像;大量写满疯狂符号和文字的羊皮纸与平板电脑堆叠在一起;还有一台正在运行、屏幕不断滚动着加密数据流的服务器机组,发出持续的嗡鸣。
圣坛周围,散落着一些简易的行军床、睡袋、空罐头和矿泉水瓶。但空无一人。
“人跑了?”突击手迅速散开,枪口指向各个角落和可能的藏身处。
“热信号显示,生命体征在更深处移动。”阿觉的声音提示,“右侧有一扇不起眼的维修通道小门,通往更深的地下结构。信号源正在向那个方向快速移动,大约三到四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追!”铁砧队长低喝,小队立刻转向右侧小门。
小门虚掩着,后面是一条更加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维修管道,坡度向下,里面黑暗潮湿,弥漫着更浓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与“圣餐”药剂相似的甜腻香气。
突击手打头,林默居中,医疗兵断后,小队依次进入管道,快速而谨慎地向下追去。管道蜿蜒曲折,似乎通往地底深处。追了大约三分钟,前方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喘息声。
“站住!放下武器!”突击手用当地语言和英语厉声喝道。
回答他们的,是一串慌乱、嘶哑、夹杂着哭腔和狂热的、用蹩脚英语喊出的呓语:“不!不要阻止!升华即将降临!门扉将开!秩序终将崩解!”
紧接着,是几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似乎有人扔掉了什么东西,然后是更加凌乱的奔跑声。
“小心陷阱!”铁砧队长警告。
话音未落,跑在最前面的突击手脚下突然一空!一块伪装过的翻板打开,下方是黑黢黢的竖井!
突击手反应极快,在失重的瞬间,手臂猛地扒住了翻板边缘,整个人悬在半空!
“抓住他!”后面的队员立刻扑上,合力将他拉了上来。向下看去,竖井深不见底,隐约能听到下方传来汩汩的水声,似乎是废弃的下水道或蓄水池。
“妈的,够阴险。”脱险的突击手啐了一口,心有余悸。
“继续追!他们跑不远!”铁砧队长看了一眼翻板陷阱,眼神更冷。
绕过陷阱,管道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光。尽头是一扇半开的、厚重的铅门,门缝里透出闪烁的蓝光和更加清晰的机器运转声,还有压抑的、带着哭腔的祈祷声。
“就是这里。”林默示意。战术终端显示,门后的空间电磁活动异常活跃,且有多个生命信号聚集。
铁砧队长打出手势。两名突击手侧身抵住门框,猛地将铅门完全撞开!
“不许动!”“Drop your weapons!”
强光手电和步枪激光瞄准器的红点瞬间照亮了门后的空间。
这是一个比上层圣坛稍小的房间,更像是一个设备间兼临时避难所。墙壁上布满了老旧的配电箱和管道,中央同样布置着一个简陋的祭坛,但祭坛前,跪伏着三个人。
两个是身穿肮脏长袍、面色惊恐苍白的年轻男子,看起来像是低阶信徒或仆役,正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
而背对着门、跪在祭坛最前方,面对着一台闪烁着复杂代码和诡异动态图腾的显示屏的,是一个穿着陈旧但整洁的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背影瘦削的中年男人。他对于身后的闯入和呵斥恍若未闻,依旧用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语调,对着屏幕喃喃自语,手指在面前一个简陋的键盘上快速敲击着,似乎在输入最后的指令或销毁程序。
“我说,不许动!举起手来!”铁砧队长枪口对准那个背影,再次厉喝。
中年男人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手电光打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苍白、憔悴、但五官异常端正、甚至可以说有些学者气质的脸。年龄大约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却让所有看到的人心中一凛。
那不是疯狂,不是恐惧,甚至不是愤怒。
那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仿佛剥离了所有人类情感的……空。像两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映不出任何外界的光影,只有深不见底的虚无。然而,在这虚无深处,又似乎燃烧着某种扭曲的、非人的“理解”与“虔诚”。
他的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洞悉了一切荒谬与真理的诡异微笑。
“你们来了。”他用流利但带着奇特韵律的英语说道,声音平和,甚至有些悦耳,“比预计的晚了十七分钟。看来,‘破碎棱镜’的拙劣模仿,还是没能完全拖住你们的脚步。”
他认识“破碎棱镜”,知道他们的侦查进度!林默心中一沉。
“你就是‘熵之福音’的教主?”铁砧队长枪口稳定地指着他。
“教主?不,那太粗俗了。”中年男人轻轻摇头,动作优雅,“我只是一名……迷途的引路者。一个看到了真相,并愿意帮助其他同样被困于虚幻秩序中的灵魂,找到通往‘真实’之路的……同行者罢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瑟瑟发抖的两个年轻信徒,眼神中没有怜悯,只有一丝淡淡的不耐,仿佛在看两件出了故障的工具。“至于他们……是自愿留下,见证‘福音’最终播散时刻的……幸运儿。可惜,你们打断了最后的‘升华程序’。”
他的目光扫过林默,在林默的装备和神情上略微停留,那双空茫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如同电流般的波动。
“哦?一位……技术层面的同行?”他微微歪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奇异的兴趣,“你的身上,有‘秩序’试图束缚‘混沌’的痕迹,也有……一丝熟悉的‘味道’。‘渡鸦’?还是……某个继承了‘渡鸦’遗产的新卫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连“渡鸦”都知道?!林默瞳孔微缩,但面色不变,没有回答。
中年男人似乎也不期待回答,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也好。由你这样的存在,来见证‘福音’的种子虽被暂时阻断,但真理的光芒必将穿透一切屏障的时刻,或许……更具象征意义。”
“少废话!双手抱头,趴在地上!”一名突击手上前,试图制服他。
中年男人没有任何反抗,顺从地按照指示做了,但嘴里依旧低声念叨着:“无意义的暴力,秩序维护者最后的倔强……你们永远无法理解,‘熵’才是宇宙的终极美学,混乱是唯一的创造之源……门扉终将打开,所有禁锢都将消散……”
突击手迅速将他铐住,并搜查了他的全身,只找到一些零碎的私人物品、一个老旧的怀表、几本写满疯狂笔记的皮革本子,以及一个造型奇特、似乎与中央那台服务器相连的、植入他后颈皮肤的微型数据接口。
“这家伙被改造过?”医疗兵检查了那个接口,神色凝重。
林默已经走到那台服务器前,战术终端的数据线迅速连接上去。屏幕上的动态图腾已经停止,大部分数据流似乎已经被清除或进入了一种深度加密的休眠状态,但仍有部分底层日志和配置文件残留。
他快速浏览,同时向阿觉传输数据:“尝试恢复被清除的数据,重点查找核心成员名单、资金来源、与其他‘熵’节点的联络记录,以及他们所谓的‘升华程序’具体内容。”
“正在尝试……数据销毁很彻底,但残留的碎片显示,他们近期接收过大量来自匿名加密货币账户的转账,部分用于采购药剂原料和维持这个据点,更多则流向了一个标记为‘门扉计划-次级节点激活’的联合账户。”阿觉的声音带着紧迫感,“‘升华程序’指令代码碎片……指向一种大规模同步神经干扰和自主生命体征抑制协议……结合药剂使用……天哪,他们计划在多个‘圣地’聚集点,同时引导信徒进行集体性的……自我了断!以‘生命能量的集体释放’来尝试冲击门户节点!”
即使有所预料,听到这个结论,林默仍感到一股寒意窜上脊背。疯子!为了一个虚幻的理念,竟然计划煽动成千上万被洗脑的人同时自杀!
“还有更具体的计划时间吗?目标‘圣地’是哪里?”林默追问。
“时间……代码碎片指向一个动态变量,似乎与某个天文或能量读数阈值挂钩……正在反向推算……”阿觉的声音停顿了几秒,陡然提高,“推算结果……峰值时间……与北极行动窗口期……高度重叠!就在我们预计进入遗迹后的第12到36小时之间!”
“声东击西,釜底抽薪……”林默瞬间明白了。北极是他们要阻止“熵”开启“门扉”的主战场,而这些被蛊惑的信徒集体自杀产生的混乱能量冲击,目标正是为了干扰北极遗迹的稳定,或者为吴天佑的计划提供额外的、“血祭”而来的能量!
好狠毒的计划!用无数被蒙蔽的生命作为扰乱天平、甚至可能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必须立刻通知陆司和总部!全球预警!阻止所有聚集!”林默立刻通过加密频道,将这一紧急情报告知后方指挥中心,同时将恢复的部分数据证据一并上传。
被铐住、趴在地上的中年男人,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愉悦:“没用的……种子已经播下,‘福音’已在心灵中生根……你们能抓住我,能摧毁这个小小的‘圣坛’,但你们能抓住每一缕风,能熄灭每一颗渴望‘真实’的心火吗?当‘门扉’的波动传来,当时机成熟,他们自会做出‘正确’的选择……那将是……何其壮丽而纯净的……混沌之花的绽放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却越发狂热空洞,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副他臆想中的“盛景”。
林默关闭了服务器,转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直视着那双非人的眼睛:“你的‘福音’,不过是‘熵’用来制造混乱和收集能量的廉价工具。你和你那些被洗脑的信徒,在‘熵’眼里,连棋子都算不上,只是用完即弃的燃料。你以为你在引领他们走向‘真实’?你只是在把他们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成为别人宏大阴谋里微不足道的、血腥的注脚。”
中年男人脸上的微笑僵了一下,空茫的眼神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剧烈地挣扎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更深的虚无和偏执淹没。他闭上嘴,不再说话,只是用一种混合着怜悯(对林默)和狂热(对自己的信仰)的复杂眼神,回望着林默。
“带走吧。”林默站起身,对铁砧队长说,“他脑子里肯定还有更多关于‘熵’和这个邪教网络的信息,需要专业的审讯和心理学评估。”
突击手将中年男人和那两个吓瘫的年轻信徒押起,向外走去。
林默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阴暗、疯狂的地下圣坛,目光落在那几个水晶碗和扭曲的偶像上。
心理操控的天才?被洗脑的疯子?或许两者都是。在“熵”扭曲的理念和技术面前,人类的心灵竟如此脆弱,可以被轻易塑造成这副模样。
他转身,跟上队伍。管道内的追击和刚才的对峙虽然短暂,但消耗的心神不小。更重要的是,从这教主口中透露出的信息和服务器残留的数据表明,“熵之福音”的威胁远超一个普通的邪教。它是一把被“熵”精心打磨、指向社会秩序和北极行动的毒刃。
虽然抓住了握刀的手,但毒刃已经挥出,刀风所及之处,无数被蛊惑的心灵,正等待着那个“时机”的到来,准备献上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
他们必须赶在那一刻之前,折断这把刀,唤醒那些沉沦的心灵。
时间,更加紧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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