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雨往里挪了半寸,影子也挪半寸。
她停住,转头。
霍泽晨就蹲在三步开外,手里拿着一个测距仪,正在低头读数,表情很认真,也体现得非常专业。
“我们二组缺设备检测员?”叶小雨没好气问。
“一组上午休整,闲着也是闲着,所以来支援。”某人一边淡定解释着,一边把读数记在平板上。
她微嗔瞟了他一眼,没拆穿,早上明明看见一组的工程师们背着设备箱往湖区核心区去了。
……
午间时分。
大家的午饭是送到现场吃的,有压缩饼干,火腿肠,还有保温壶里的紫菜蛋花汤。
叶小雨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把压缩饼干掰成小块,泡进汤里。
霍泽晨站在五米开外,跟老李研究下午的路线。
“霍导,下午这趟得走两公里,路不好走,叶博士昨天才刚崴过脚……”老李嗓门大,突然说了句,搞得一旁正在吃饭的同事都看了过来。
“我没事。”她脸色微红,赶紧出声。
老李看看她,又看看霍泽晨,挠挠后脑勺:“那行,反正我觉得还是需要注意安全。”说完走开了。
霍泽晨依旧站在原地,过了几秒,他走过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她旁边的石板上。
一瓶电解质水,还有一管防晒霜。
“这里,下午紫外线指数七级。”
叶小雨侧头,看着那管防晒霜,新的,封口铝膜完整。
“医务室发的。”他补充。
“……哦。”她没动,他也没走。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你吃过了?”这家伙干嘛?一上午跟自己如影随形,生怕别人不知道吗?她实在憋不住,找话题问。
“没。”霍泽晨瘪嘴。
叶小雨白了他一眼:“那还杵这儿干嘛?”
“你那汤泡饼,看着还行。”他目光看向她的碗里,答非所问。
叶小雨愣了愣,看想自己碗里,呃……压缩饼干泡成糊状,卖相确实不太好。
她把碗往边上挪了挪。
霍泽晨再看了一眼,那碗离他近了五公分的糊糊,蹲下来,从保温壶里倒了一碗汤,把自己那块压缩饼也干掰了进去。
叶小雨就像看神经病似的盯着他,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但更多的却是心里泛起的那一丝暖意。
两个人并排蹲在石板边,对着两碗卖相不佳的午餐,相视一笑……
远处的老李,碰了碰旁边同事,八卦:“霍导怎么蹲那儿吃?”
“那位置背阴,凉快,不懂就别瞎打听。”同事瞄一眼,眼底憋笑。
“哦。”
……
晚饭时分,她今天太累了,没去食堂。
马蒂亚斯来敲门,送了一盒泡面给她:“听说你下午在湖区走了七公里,很厉害!”
叶小雨微微一笑:“你怎么知道的?”
“老李说的,他还说,霍导今天在二组蹲了一天,你们的关系破冰了?”马蒂亚斯顿了顿问。
“……还那样吧!”她有些难为情回答。
“泡面记得吃,最后一盒了。”马蒂亚斯点头,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就走了。
叶小雨看着那盒泡面,正准备去打开水,手机倏然亮了,当然是霍泽晨了。
【怎么不来吃晚饭?累着了吗?】
【不饿】她回。
【食堂好像还有酸辣土豆丝和醪糟汤圆,周姐特意给你留了】
叶小雨盯着屏幕,过了一会儿才故意问:【你确定周姐给我留的?】
【好吧,是我吩咐的,不过她说你很喜欢,昨天还吃了不少。】某人虽然好面子,但就这点习惯好,立马认怂。
她嘴角扯了下,没回,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看着天花板,窗外戈壁的夜来得很慢,天从橘红变成灰蓝,又从灰蓝沉进墨色。
躺了很久,叶小雨才起身,拉开门,只见走廊尽头,一个人正慵懒的靠在窗边,手上夹着一支烟,没点。
听见脚步声,立马转过头,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走廊,谁都没动。
半晌,她才开口:“……食堂这会儿还有饭吗?”
某人立马把烟收进口袋,嘴角含笑:“有。”
“可我只想吃汤圆。”叶小雨看着他说。
“好,包你满意!”他点头,顺势拉起她的手,走向了食堂,叶小雨条件反射的想抽开,可顿了下,没有下一步动作,任由他牵着。
片刻后,食堂只剩一盏灯亮着,周姐确实留了饭,用保温袋装着,搁在角落那张桌上。
霍泽晨把保温袋打开,推过来一碗汤圆,“多吃一点,别饿坏了。”
叶小雨接过勺子,低头吃了一个,芝麻馅,流心的,烫得她皱起眉。
“……你想烫死我。”
某人愣了下,赶紧从旁边拿来了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她。
她喝了好几口。
“傻瓜,烫不知道等会再吃?”
“我愿意,你管得着吗?”
“好好好,什么都随你行吗?”
叶小雨瞧见他一副讨好的模样,眼底笑意一闪而过,“那你就这样看着我吃?”
“难道你不想?”霍泽晨突然反问。
叶小雨被他的话噎住,把勺子放下,抬眼皮看他。
霍泽晨眼神跟她对视,半晌后,她羞恼的先移开目光,冷哼:“你想待着就待着呗,反正不是我让的。”
她一边说,一边把汤圆捞出来晾着,一个一个排在勺子上,像列队。
某人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她,也不说话,但眼角尽是笑意……
“那个……你下午找艾米莉说什么了?”叶小雨突然抬眸问。
“你听见了?”他顿了一下。
“听不太清楚。”
“她说要跟一组去废弃厂区,我说不需要。”霍泽晨回答。
她再问:“就这些?”
“还说了一点别的,关于你。”
“关于我?”叶小雨疑惑。
霍泽晨目光看了她一眼,点头:“嗯,她说,她从柏林追到这里,只是想让我看见她的诚意。”
叶小雨的手指在勺柄上停了一下……
“我说,我看见了。”
“然后呢?”
“然后我告诉她,看见了,不等于想要。”
食堂瞬间安静了几秒,她把那排排好队的汤圆又推进碗里,搅成一团。
“你这样说,她不难受吗?”她眼神注视着他。
霍泽晨似笑非笑:“怎么?你心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