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风似乎停止了流动，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与那个女人逐渐崩坏的喘息声。
夏亚·克里维斯依旧保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手中的长剑斜指地面，剑尖偶尔滴落一滴尚未干涸的墨绿色龙血，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面对眼前这位魔王军第三军团的参谋长，那个披着绝美少女皮囊的怪物，夏亚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精准地印在了伊尔维利斯那原本就不怎么坚固的心理防线上。
“这就急了吗？”
夏亚轻轻摇了摇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充满了怜悯与嘲弄。
“呵呵……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伊尔维利斯低垂着头，粉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面容，但那原本甜腻的声音此刻已经彻底扭曲，变成了仿佛指甲刮过黑板般的尖锐嘶鸣。
“不过既然你知道的话……既然你知道那些不该知道的秘密的话……”
她猛地抬起头。
那张原本精致如洋娃娃般的脸庞，此刻竟然出现了诡异的波纹，仿佛面具下的肌肉正在疯狂蠕动，试图挣脱束缚。
“那么你可以去死了！！！”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刹那间，一股肉眼可见的灰色声波以她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那不是普通的音波攻击，而是夹杂着强烈的精神污染与诅咒的魔音。
周围的岩石在接触到这股声波的瞬间，竟开始像风化的沙砾般崩解。
空气中充满了无数重叠的、恶毒的诅咒声，仿佛有成千上万个冤魂在人的耳边同时尖叫，试图将听者的理智撕成碎片。
这是伊尔维利斯的拿手好戏——【精神穿刺·绝望回响】。
普通人，哪怕是意志坚定的骑士，在这股魔音的灌注下，哪怕没有爆头而亡，也会瞬间精神崩溃，沦为废人。
然而。
身处风暴中心的夏亚，却仅仅是皱了皱眉头，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
“有点吵啊。”
他淡淡地评价道，仿佛那是邻居家装修的噪音，而不是致命的精神攻击。
作为曾经那个为了全收集而肝了无数个日夜的玩家，他对伊尔维利斯的技能表简直倒背如流。
这种精神干扰确实恶心，但是对自己没有判定。
“还是这么容易急呢，伊尔维利斯。”
夏亚无视了那仿佛能钻入脑髓的魔音，向前迈出一步，语气中带着一种仿佛在回忆往事的悠然。
“就像是当年的那个‘拜魔节’一样。”
听到这三个字，伊尔维利斯的尖叫声猛地一滞，仿佛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夏亚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就像是一个恶魔，正在一点点揭开对方最不愿意面对的伤疤。
“我记得很清楚哦。那一年的拜魔节，魔王喝醉了。
而你……那个一直自视甚高、认为自己美貌无双的参谋长，趁着魔王醉酒，主动爬上了那位大人的床。”
“那一晚，你脱下了你最引以为傲的伪装，想要用‘真诚’去打动魔王。”
夏亚眯起眼睛，仿佛那个画面就在眼前重现。
“结果呢？”
他发出一声嗤笑。
“被直接一脚踹下来了啊。”
“不仅被踹下床，还被那位有着洁癖和审美强迫症的魔王大人，指着鼻子骂了一句——‘滚出去，真恶心’。”
“那感觉怎么样？伊尔维利斯？”
夏亚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问候老朋友。
“那是你第一次与魔王大人的‘深入’接触吧？当时你趴在冰冷的地板上，那种错愕、羞耻、绝望，还有因为被心爱之人厌恶而产生的自我怀疑……”
“我还记得你的表情哦。真的，那一刻你的表情，比你现在脸上这张画皮，要生动一万倍。”
“啊……啊啊……”
伊尔维利斯浑身颤抖着，她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脑袋，指甲深深地嵌入了头皮，抓破了那层完美的伪装，流出了黑色的血液。
“住口……住口！！！”
她歇斯底里地吼叫着，那段记忆是她漫长生命中最大的耻辱，是她内心深处最溃烂的伤口。
她明明已经把所有的知情者都杀光了！除了魔王大人，根本不应该有人知道这件事的细节！
“你到底是谁？！”
她瞪大了眼睛，眼角甚至裂开了缝隙，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肌理。
“你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你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那是魔王寝宫！那是绝对的禁地！哪怕是那几个最高位的干部都不可能知道！”
“你到底是谁——！！！”
面对伊尔维利斯的质问，夏亚只是耸了耸肩。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你真的很了解。”
他伸出手指，虚点了几下。
“【精神穿刺】、【画皮伪装】、【记忆窃取】、【血肉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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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省省力气吧。你的那种精神干扰能力，对我没用。”
伊尔维利斯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面对未知的恐惧攫取了她的心脏。
这个男人……绝对不简单。
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南之剑圣”！那个只会在乡下地方挥剑的土着剑圣，怎么可能知道魔王城的事情？怎么可能对她的弱点如数家珍？
“不可能有人知道这么多的……也不可能有人在魔王大人的眼皮子底下窥探到这些……”
伊尔维利斯的思维开始混乱。
在这个世界上，全知全能的只有神。
而在这个黑暗阵营里，唯一能知道这一切的，只有……
那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是野草一样在她那本就不太灵光的大脑里疯长。
“你觉得呢？”
夏亚看着她那变幻莫测的神色，似笑非笑地反问了一句。
伊尔维利斯猛地后退了两步，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除非……除非你是……”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不敢说出来。
“除非你是……魔王大人？！”
“否则的话……否则的话怎么可能解释得通？！只有当事人……只有那一晚唯一的当事人，才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但下一秒，她又疯狂地摇头，试图否定这个荒谬的猜想。
“等等！难不成……不对！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你怎么可能会是魔王大人？！魔王大人还在魔王殿里！魔王大人明明下令让我来追杀这个叫夏亚的人类！”
“如果你是魔王大人，那你为什么要杀那头哥布林巨龙？为什么要保护人类？为什么……”
她的逻辑彻底崩塌了。
认知与现实的巨大冲突，让她陷入了癫狂。
“你怎么可能会是你？你怎么可能会是魔王大人？！”
她语无伦次地尖叫着，向夏亚索求一个否定的答案。
然而。
夏亚并没有直接否认。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深邃而漠然。
那是上位者俯视蝼蚁的眼神，是绝对的傲慢与疏离。
他缓缓张开嘴，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话。
“你觉得呢？”
夏亚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厌倦。
“我永远会把答案留给你的。”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伊尔维利斯的天灵盖上。
她彻底愣住了。
这句台词……
这句该死的、让她既爱又恨的台词！
每当她向魔王大人请示任务的时候，每当她询问魔王大人的心意的时候，每当她想要从那个男人嘴里得到一句肯定的时候……
那位高高在上的魔王，总是会用这种漫不经心的、带着一丝嫌弃的语气，对她说：
“这种小事都要问我吗？伊尔维利斯。
我永远会把答案留给你的。”
在魔王军的其他干部眼里，这是魔王对她的信任，是让她自己去领悟。
但只有夏亚——这个曾经的“魔王扮演者”知道真相。
只不过是系统自动生成的一句敷衍台词罢了。
翻译过来就是：我懒得理你，你自己看着办，别来烦我。
可是对于伊尔维利斯来说，这句话是魔王大人的“神谕”，是专属于她的“暗语”。
现在。
这句“暗语”，从眼前这个人类剑圣的嘴里，一字不差、连语气都完美复刻地说了出来。
“不……不……不可能……”
伊尔维利斯的瞳孔剧烈震颤，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是魔王大人？！”
“明明是魔王大人派我来的……明明……”
看着对方那摇摇欲坠的精神状态，夏亚没有丝毫怜悯。
趁你病，要你命。心理战的最高境界，就是把对手逼疯。
于是，他再次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冷漠，更加不耐烦。
“我永远会把答案留给你的。”
夏亚看着她，目光如炬。
“伊尔维利斯，我从始至终都会这么说。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你也该……长点脑子了。”
最后这一句“长点脑子”，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啊啊啊啊啊——！！！！”
伊尔维利斯捂着耳朵，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不理解。
完全不理解。
为什么这家伙会这么说？
为什么这个人类会有魔王大人的口癖？
为什么他知道那些只有魔王大人知道的私密？
为什么他的眼神、他的态度、他的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她的嫌弃，都和那位大人一模一样？！
难道真的是魔王大人在玩什么扮演游戏？难道这是一场针对她忠诚度的终极考验？还是说……这个人类窃取了魔王大人的记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脑……大脑动起来呀！！”
她拼命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试图让那原本就不擅长思考的脑浆运转起来。
可是越想越乱，越想越恐惧，越想越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啊？！？！”
终于。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夏亚很清楚，伊尔维利斯这个角色的设定就是如此。
作为画皮的怪物，她的大脑容量被那无数张偷来的皮囊所挤占，逻辑思维能力极差。
只要用大量无法解释的信息冲击她，再配合情感上的剧烈刺激，她就会像过载的机器一样炸掉。
想要激怒她，简直比呼吸还要简单。
此时此刻，夏亚依旧保持着那副“呵呵”的笑容，眼神中的嘲讽拉满，就像是在看一只无论怎么努力都跳不出手掌心的猴子。
这种眼神，彻底点燃了伊尔维利斯心中那团名为“羞愤”的火焰。
“别装蒜了！！！！”
伊尔维利斯猛地抬起头，那张美丽的脸庞已经完全裂开，露出了下面黑红色的、如同烂肉般的真实面目。
那双原本动人的大眼睛，此刻充血突出，满是疯狂的杀意。
“你这家伙别装蒜了！！！”
她咆哮着，身上爆发出恐怖的黑色魔力，整个人如同一枚黑色的炮弹，不顾一切地朝着夏亚冲了过来。
“你这家伙怎么可能会是魔王大人！！”
“你这家伙怎么可能是那位至高无上的大人！！”
“你只是个卑微的人类！是个窃取了秘密的小偷！是个该死的骗子！！”
她的双手化作了锋利的骨刃，带着撕碎一切的气势，狠狠地劈向夏亚的面门。
“不许侮辱尊贵的魔王大人！！！！”
“给我——去死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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