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颜脚尖立在客栈屋脊之上，银丝白袍随风废物，硕大的月亮在他身后，映照出他的高人之姿，笛声悠扬，传到每个身处青州之人的耳中。
周婉清趴在窗户上享受这片刻安宁，“认真吹起来果然是好的。”
突然，似是有不速之客嘭的一声砸开隔壁房门，她立刻出来查看，一个陌生男子架着顾鸿飞，转头看向她，她一瘸一拐，转身回屋，拎了药箱跟过来。
她没有多说什么，熟练地帮顾鸿飞处理伤口，端木斐也退到一旁，“听闻顾兄此行是为了找医师，莫非你便是他所找的医师？”
“是。”周婉清瞟了他一眼，原来顾鸿飞也有朋友，太不可思议了，忍不住撇了撇嘴，手上动作没停。
顾鸿飞看着周婉清，语气平缓，“处理完，你跟他走，在莜州等我。”
端木斐把玩着茶杯调侃他，“顾兄，为一场决斗，我又是当打手，又是当苦力，你觉得合适吗？”
“那要不现在，我与你打一场，你杀了我，再离开？”顾鸿飞说着，抬了抬手里的剑。
周婉清按了他一把，“伤成这样就老实休息。”
端木斐对着他将剑直立，“我只要你兑现诺言，全力以赴便可。”说罢，将剑一横指向他，“还有，不许死在青州。”
“去吧，她都清楚。”顾鸿飞点头后，朝周婉清扬了扬下巴。
待周婉清处理完，目光始终在他的伤上面没挪开，神色担忧，“我们都走了，你一个人，又受了伤，万一......”
顾鸿飞语气冷了几分，转过头不再去看他们，“废话太多，让你走便走。”
相处了这些时日，周婉清也算对他的脾性有所了解了，并没有因此而介意。
那也是端木斐所担心的，见顾鸿飞不愿多说，还是带着周婉清转头离去。
......
祝颜的思绪被某种力量打断，他蹙眉收起笛子转身，负手而立，似是在等谁的到来。
不一会儿，一位中气十足的老者朝他飞来，顶着一把白花花的胡子，身后背着个黑布包裹的物件在他三丈之外立定，扬声道：“杨德发......”
话刚一出口，祝颜就急了，“闭嘴，老子现在叫祝颜，祝贺的祝，容颜的颜。”
老者侧头啐了一口，“我呸，如此厚颜无耻，还当自己是小年轻呢。”
“独孤老头，瞧你，脸上褶子深的连眼睛都看不见了，你得服老，好好养着，少往外跑。”
“你倒是年轻，这么多年，只为驻颜，功夫定是没有长进，今日你若认输.......”独孤峥嵘一甩袖子，“那也没用，老夫定揍得让你知道什么叫代价。”他解下琴杵在身侧。
“年轻时玩琴便罢了，还有几分雅致，如今老了，还玩，不违和吗，我这双迷人的眸子都叫你给刺到了。”祝颜故作矜持的将兰花指伸出，挡在双眼前，语气也柔弱了几分，“疼，真疼。”
独孤峥嵘似是早已习惯他这副作态，“哼，容颜不老，那是荼毒了多少生灵才有的。”
“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弱，就该成为养分。”
“那今日，老夫便叫你也做一回这天地的养分。”说着裹着琴的黑布已褪去，独孤峥嵘的手指刚触到琴弦，祝颜抬手打断他，“你搞偷袭啊，徒弟在这，换个地方打。”
独孤峥嵘愣了一瞬后收回手，一脸嫌弃的看向他，“老匹夫，你也知道要脸。”
从他第一次吹笛悬雨时就知道，此举一定会招来独孤峥嵘，回想曾经，二人一弹一吹，整个江湖都知道，有他的地方必然会有独孤峥嵘，他们是一体的，如今，分开多年再见，倒像是更熟了些。
“这就是传说中的仙人吧。”
“我看像。”
“还是快走吧，一会儿打起来咱们都得遭殃。”
撇了眼外围，他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走到哪你追到哪，能不能让人清净清净。”
“想清净，去阎王爷那清净去，风水宝地我都替你挑好了。”
“这么急，是不是怕死我前面了。”祝颜掌心转圈把玩着长笛，“别挣扎了，没用的，你先死是必然的。”
“我死若不带上你，岂不是太对不起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了。”
“老东西！”说罢祝颜长笛一挥，朝城外飞去，他抬琴格挡之后立即跟上。
顾鸿飞躺在床上，听着二人对话轻笑出声。
清州城外真是热闹非凡，杂乱的乐曲震得人脑仁儿疼，所到之处的人直捂耳朵。
“哎呀，这神仙打架，咱们要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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殃咯。”
“独孤老祖不是在郾城的吗，这么远，还能找到？”
“仙人的事，咱们哪懂啊。”
........
不一会儿，杂乱的乐曲像是被捋顺了般，众人刚驻足闭眼享受，乐曲声又像是较劲儿似的，一声比一声快，一声比一声急，郊外的树成片的塌下去。
独孤峥嵘坐在树梢上，每次拨动琴弦都会带出利刃般的气流，祝颜则是立在他十丈外，树顶的叶片上，嘴角噙着笑，与独孤峥嵘的内力相撞，没伤到彼此分毫，“老匹夫，老夫倒是小瞧了你。”
说罢，周遭树叶似是有生命般旋转，将二人团团围住。
祝颜收起长笛，扫了眼周围的树叶，“如此，是想干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成。”独孤峥嵘被他说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反驳，他又嫌弃的看了眼独孤峥嵘，“不过，我对你这老家伙可没兴趣，要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倒是可以考虑一二。”
独孤峥嵘琴声戛然而止，树叶也随之落了下去，气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百来岁的人了，没羞没臊的，让小辈听了笑掉大牙。”
祝颜满不在乎，“笑也是笑你，与我何干。”
“看来老夫得将你那小徒弟叫来看看戏。”说着孤独峥嵘作出一副要离开的模样。
祝颜长笛一甩，内力自笛身荡开，将他阻拦在内，“你敢！”
他不怒反笑，“哈哈哈，一向视万物为刍狗，居然还有怕在谁面前出洋相的时候，稀罕，稀罕呐。”能戳到他的肺管子，独孤峥嵘得意之色瞬间浮现在脸上。
“你别得意的太早了，自古君子之交嘛，都讲究个礼尚往来。”祝颜悠闲的甩着穗子，时不时撇向他，“反正时间我有的是，待下回，我便上你独孤家去玩儿玩儿，也好让那些小辈见识见识他们老祖的另一面。”
独孤峥嵘笑意凝固在脸上，嘴角扯了扯，“老匹夫，你别乱来。”
“好了，今日，玩儿也玩儿够了，我也要继续去寻我的驻颜方了，等我去独孤家时你若死了，那可就无趣了。”
说罢，祝颜轻点树叶离开原地，目光却一直落在独孤峥嵘身上，笑意未减，独孤峥嵘站在原地，心里竟涌出一丝难以名状的孤独感，迎接祝颜的下次到来，像是成了他活着的唯一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