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刚至，林羡正收拾着东西，梁樊突然跑进来了。
“大哥，我娘让你中午别做饭了，去咱家吃。”
他停下了收拾东西的动作，梁樊目光落在和平常不太一样的屋子里，脚步慢了下来，语气也轻了些，“大哥，你这是......”
他看着林羡，试图得到被否定的答案，林羡只是笑了笑，“你们家有什么事吗？”
“没有啊，我娘让我来喊你，我就来了。”梁樊上前拉着他就往家里去。
他被梁樊拽着进了门以后，看到坐在角落羞涩低着头的姑娘。
“林兄弟，来，坐。”
梁樊娘见他来，热情的上来拉他，往姑娘那边去，梁樊也十多岁了 ，这些事他懂，识趣的去了院中耍剑，他爹在厨房忙活。
“你们聊，我先去忙，林兄弟，你是男人，主动点。”
这话一出，那姑娘将脸转向了另一边，林羡只是点头应付了一下。
茶壶都见了底，他愣是没开过口，那姑娘看起来坐立难安，梁樊往屋里探头，看到此情此景，也是为他操碎了心，吹口哨向他使眼色。
林羡也趁机起身往外走，“我陪你练剑。”
姑娘可能觉得被嫌弃了，正低声抽泣，梁母正端着菜进来，将林羡一把给拦了回来，“哪儿去啊，来，吃饭了。”
当被推上饭桌那一刻，林羡就直言了。“嫂子，你不必如此，我不娶妻。”
这话一出，整个场面骤然陷入死寂，还是梁樊先开开了口，“你是我大哥，你叫我娘嫂子，这不乱了辈分吗。”
众人哄笑，梁母食指抵在他脑门上狠狠推了一把，“什么大哥，没大没小的，叫叔。”
梁父把酒倒满，与林羡推杯换盏，“搬来这么久了，咱们哥俩还没好好喝过呢，来，我先干为敬。”说话间，梁父酒已下肚，林羡也不好推辞，爽快的喝下了。
梁母推了推梁父，看着姑娘朝他使眼色，梁父立刻接话，“老弟啊，你说你年岁也不小了，为何不娶妻啊。”
林羡看向酒杯，且不说他这样的人配不配，单论他明知自己可能时日无多了，又怎么会去拖累旁人呢，所以也只淡淡的应付了一句。
“一个人过惯了。”
他将酒杯朝姑娘扬了扬。
“并非你不好，此事，你也不必挂怀于心，想开些。”
姑娘立刻笑了，“我叫江璇，我也并非纠缠之人，做个朋友也未尝不可，都在酒里。”
说罢，她一饮而尽，林羡惊讶的看着她，“你，都是装的？”
原以为娇滴滴的姑娘，不曾想竟这般飒爽，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梁父一脸尴尬，梁母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果真是本性难易。”
又看向林羡，“我这表妹，让你见笑了。”
江璇搂了搂那碍事的宽袖，又为众人倒满酒，“我本是习武之人，装娇弱属实太难了。”
梁樊满嘴的菜，说话都吐字不清。
“我姨老家就剩她一人，前阵子又遭了灾，来投奔我爹娘，我娘看你本分，寻思你俩搭个伙也好，本来以为你喜欢柔弱的，还让她装一下，哈哈哈。”
梁母一筷子头敲在他脑袋上，“就你话多，吃饭都堵不住你嘴。”
看他们一家也都挺真诚，本分的，林羡还是觉得该趁此机会好好道个别，双手端着酒杯站起身。
“我也不瞒各位，我打算离开这里了。”
“林兄弟，这......怎么这么突然啊。”
“这是要去哪儿啊？”
林羡垂下眼眸，随便编了个理由，“出来久了，想家了。”
梁樊刚塞进嘴里的菜又掉了出来，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林羡。
“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提过，是不是......在你心里一直就只拿我当小孩儿看的。”
林羡听了这话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的，伸手揉了揉他头。
“你我本就不同，记住，守住本心就好。”
话音刚落，江璇站起身与他碰了一下。
“正好我也打算行侠仗义去，可以同行，你就算我护着的第一个。”
林羡尚且不知道她功夫几何，但冲着她这份爽利，与她干了酒，笑着随口应下。
“好，那就有劳女侠了。”
江璇手一挥。“不客气！”
梁樊蹭了蹭林羡，“我也要去，算我一个。”
梁母又是一筷子头教他做人，这一下打得可真狠，默默吃菜的梁父都忍不住龇牙捂了捂脑袋，生怕被波及，林羡和江璇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梁樊捂着脑袋大喊，“姨一个女子都能去，为什么我不行。”
梁母毫不留情，“你姨是大人，自然能决定自己的去向，你还嫩着呢，再长几年吧。”
梁樊嘟囔着嘴在碗里戳戳戳，林羡看着他不甘心的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临别的一顿饭倒也吃得热闹。
..................
魏无锋带着几人，已经来到了莜州城外，一路向北，一望无际的大山，向来没有表情的他深深叹了口气。
“就一句莜州城以北，骑马半日，这马能上得去吗，全是山，我上哪一座啊。”
底下人还没点眼力见，抖了抖缰绳到他身边，又看向前面的山，“堂主，咱没走错吧。”
魏无锋无奈的捂着脑袋，“你问我，我问谁去。”
他手指头指来指去，最后选了一座较为平坦的，翻身下了马，径直向前走，其他人也不敢多问，紧随其后。
走了半日，眼看太阳已经被山峰盖住了，他们还没半点头绪，魏无锋只得返程，等出了山天早都黑透了，顺着官道，好不容易找到客栈歇下，找人的事儿只能明天再说了。
第二天一早，魏无锋等人在楼下吃早饭，好几桌都在议论林惊寒的事。
“听说了吗，林惊寒没死。”
“你们说，当年泾阳谷他杀叶沉舟，是不是故意的。”
“应该不会吧？”
一位中年男人进门了，身侧握着一把墨色剑，站在声音最大的那桌人身后听。
“这可不一定，前两次我看得真切，林惊寒快输了，叶沉舟突然收手认输，这明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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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嘛。”
“就是啊，叶沉舟要是不让，他怎么能稳坐榜首五年呢。”
“叶沉舟死了，他的地位才不会受到威胁啊。”
其中一个约摸十六七岁少年，眼神倒是比他年纪更通透些。
“要我说，也可能是刚融合的剑法，失控了呢，要不然他有必要躲起来吗，稳坐榜首谁能说什么，何况比试本来就生死不计。”
魏无锋也一直竖起耳朵听得仔细。
“我看他的榜首就是靠叶沉舟让出来的，这叫卸磨杀驴。”
本来听见少年的话中年男人还有些欣慰，这人一开口，他眉头瞬间就皱了，忍不住上前搭话。
“你们啊，还是太年轻了，二十年前的事你们都不知道，那个时候，林惊寒才十多岁。”
他拍了拍那个少年的肩膀。
“还像你这么大，那是他第一次出天心阁，一人一剑，仅仅用了十年，从榜末一路杀到榜首，他响彻武林的传奇就是这么来的，那会儿还没人知道叶沉舟呢，多少高手都死在他剑下，他根本用不着杀叶沉舟来□□。”
魏无锋其实还挺崇敬林惊寒的，也渴望能有个切磋的机会，可无奈立场不同，他听着那个中年男人的解释，眉眼也跟着挂上了笑意。
中年男人说完就笑着摇摇头去别的空桌坐下了，魏无锋也起身跟了上去，身后的手下刚抬脚，他立刻瞪了过去，“不许跟着。”
他坐在中年男人身侧，“大哥怎么称呼啊。”
男人打量着他的衣着，目光落在腰牌上，心下明了，“在下姓孟，单名一个城字，阁下呢？”
“姓魏，魏良。”魏无锋睁眼说瞎话，孟城不依不饶，“魏良？玄剑门有这么个堂主吗？”
“害，这个月刚上任，你认不得也不奇怪。”
孟城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魏堂主有何贵干啊。”
“就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他一人一剑，十年杀穿百人榜单？”
魏无锋边说边看呆愣的手下，不停给他们使眼色，用唇语传话，“别看老子。”
孟城知道他是想听林惊寒的伟绩，便毫不吝啬说给他听。
“那还能有假，当年，听说少年英雄横空出世，他杀到哪，我就跟到哪，也算是见证了他整个过往。”
魏无锋看向他的眼神里全是光，说不出来的羡慕，“那你呢，找他挑战过没有。”
“这你就想多了，我资质平平，哪够得上做他对手，再说了，要是真挑战，我早死了，还能坐在这跟你讲这些吗？”
说着孟城白了他一眼。
他也不生气，接着问，“五年前那场大比你看了没？”
“那是自然，我天呐，人山人海，赌桌上的银子都堆成了山。”
“我不关心赌注，我关心那一剑。”魏无锋作为玄剑门堂主，巅峰大比是不能去的，总听别人说，也听不全，今天总算可以听个痛快，还不得使劲问呐。
“那一剑，是真神，天地色变，乌云聚鼎，雷电交加汇集剑身，那场面，空前绝后。”
孟城边说边比划，说的都出了神，忍不住咋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