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围安静了许久。
季序扶额：“好吧，刚才只是玩笑话。”
他只是看气氛太沉重，缓和一下彼此的心情。
从结果来看，显然没起到任何效果。
这时。
硕大的头颅“林澈”动了。
“不——”
他对着季序摇头，周围连接的管道跟着颤抖、摆动，如同理不清的毛线团。
“我……谢谢——当初…你……我的…妻…子……”
“林澈”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声带撕裂一样的漏风声，半晌没有连成一句话。
“是感谢我的出现，让你带着老婆孩子上了列车？”季序猜测道。
“林澈”缓慢地点了一下头颅。
季序轻声笑道：“看来你的老婆孩子都没事，那我就放心了。”
之前看dlc录入的后续故事，明城列车后面爆发了比原本世界线更加惨烈的内斗屠杀。
季序一度担心林澈的老婆孩子死在里面。
他有强迫症。
如果无法干扰林澈的命运，他不会有额外的想法。
但既然插手了，就要尽可能做到自己满意的地步。
就像是看一个故事，希望它最后拥有一个不错的结局。
季序打量着驾驶舱内部的场景。
白色的管道像是从列车壁上“长”出来的一样，看不到一丝缝隙。
仿佛整个列车，都是林澈身体的一部分。
季序开口说道：“你似乎知道我这次出现的目的？”
“林澈”再次点头。
“主人——”
季序听得头皮发麻，果断拒绝道：“这个称呼就免了，你依旧可以叫我X先生。”
他并没有让一大团抖动的肉球叫自己“主人”的奇怪癖好。
知道自己的大致权限就行。
到了这一步，季序更加好奇游戏手柄的来历了。
穿梭时间、收服早已化作怪物的列车……完全是撼动世界的能力！
就随意地在普通的一天，被季序随便用迷雾变异得到了？
一些念头被季序压下去，他制止了“林澈”试图说话的行为。
“既然你不方便，之后我来提问，你只要转动眼珠回答就行，左右是否定，上下表示肯定，能做到吗？”
“林澈”原地不动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理解整句话的意思。
最终，他的眼珠上下转了转。
“思维也受阻了吗……”季序低声感慨。
意识混沌，语言系统崩溃……比起拥有智慧生物，如今的林澈更接近依赖本能行动的野兽。
更极端一点。
季序没唤醒林澈时，他的思维意识连动物都不如，是纯粹的器物工具。
而游戏手柄对如今的林澈的评价，是“统御者”。
在黑袍指引人、陆沉舟……游戏里各种征召者口中，它都属于一个极其强大的怪物等级。
拥有领地，拥有完整的人类智慧……
前者暂且不说，林澈如今的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是拥有独立的人格智慧。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不是在车站那一次。”
林澈缓慢地上下转动眼珠。
“你记得？”季序有些意外，“你拥有原本时间线的记忆？就是你没带老婆孩子上车的那次！”
林澈上下转动眼珠。
对方拥有多条时间线的记忆？！
这是怎么回事？
那他在前置dlc里的行为，到底算不算改变了过去？
季序不禁向前一步扶住门框，急切追问：
“你现在的情况，和我没出现时没有差别？”
林澈左右转动眼珠。
“意思是我改变了你的过去？”
林澈上下转动眼珠。
“改变了过去，但是你也拥有过去的记忆……”季序按住太阳穴，“让我捋一捋……”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盲点。
“林澈，你的老婆孩子呢？能不能让我见见他们？”
季序亲自经历过明城列车异域，清楚当时车上的关键人物。
想要证明时间线是否出现变动，让本不存在于列车上的林澈老婆孩子出现，就能证明一切。
话音落下，林澈的眼珠不再转动。
接着。
林澈的头颅开始大幅左右晃动。
“不——”
整个车厢到处是“咯吱咯吱”的管道摩擦声，尖锐刺耳，让人焦虑烦躁。
——和林澈脸上此时的表情一样。
“他们……不……”
沙哑模糊的声音无比焦虑。
这股情绪，让林澈本就不多的理智支离破碎，连带季序脚下的列车都开始激烈抖动。
没预料到对方会突然发病的季序，在摇晃中扶稳触感怪异的门框。
“怎么回事？是因为他们不能见我？”
他想要从林澈这里，了解明城列车的状态，了解更多关于迷雾世界、游戏手柄的信息。
可不能就这么放任林澈发狂，中止谈话！
林澈的头颅还在疯狂抖动，嘴里不断吐出已经无法分辨的呓语，根本听不进旁人的声音。
季序看向自己的双手。
“员工发狂该怎么把人停下来？”
他既然成了列车长，车票应该给了他对应的控制权限才对。
“是这样？”
季序右手掌心向外，往林澈头颅的方向推去。
“停！”
“￥%…呜#%&#！——！！！”
列车抖得更剧烈了，耳边全是林澈疯狂的呓语声。
“完全没用！”
季序接连换了好几个姿势，不同的指令，都没办法触发列车长的能力。
他单手捂住半张脸，表情懊恼又无奈。
一度以为自己是个发神经的中二病。
眼看着手里的门框有软化的诡异趋势，季序深吸一口气抬头，突然一愣。
“咦？这是什么东西？”
只见两团带有些许赤红色的“管道团”，从林澈身上脱离。
在晃动的列车内，一点一点蠕动到季序脚边。
两个“管道团”一大一小，和林澈身上的管道相比，更接近血肉。
并且形态非常不稳定，蠕动的一小段距离里，它们身上的管道在不断的融化、脱落，塑形……
像是高温火焰中的铁水，只需一点外力就能轻易改变形体。
季序突然意识到了它们的身份，难以置信道：“你们是林澈的老婆和儿子？”
两个“管道团”没有动静。
倒是林澈本体，随着季序的话语落下，骤然停止了呓语。
“原来如此……”
季序看向林澈的头颅，又看了看地上的“两团”，眼底划过了然。
“你的老婆孩子很脆弱，你将他们藏在本体的管道后面是在保护他们。”
“你不想让他们出来，但没法拒绝我的要求？”
没有人形，甚至连稳定的形态都无法保持。
这就是末日后活下来的“人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