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选项让会议的氛围冷了几分。
所有人都等着陆沉舟给出答案。
然而。
在犹豫许久后，陆沉舟摇了摇头。
“我要是能想出问题的答案，它不会成为会议的第一个讨论点。”
他双手撑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看向这位不断蹦出危险字眼的同僚。
“我所支付的代价，或许仅够开启紧急会议，问题的答案还要靠在座的各位，比如……周博士。”
「污染」既是无可抵挡的狂暴力量，也是无比狡猾的敌人。
「知识污染」同样如此。
其影响程度视人类对污染世界的了解程度而定。
同样一条消息，被不同的人得知，越是能从中汲取出知识的人，越容易被污染世界同化。
一般人将这种现象称之为“了解「知识污染」的代价”。
局长周明海突然沉声道：
“小陆，你的情况瞒不过我——前不久经历的异域里，你长角了吧。”
“什么？！”
众人脸色一变。
白简猛地起身，上下打量了他许久。
“虚汗、脸色苍白、瞳孔略微涣散……的确，是服用过形态稳定剂的副作用！”
形态稳定剂。
顾名思义，就算是同化率99%，完全看不出人类特征的征召者，也能依靠它在短时间内找回理智，恢复人形。
效果强大的药剂，副作用同样强烈：
使用者在服用药剂后，需要忍受灵魂反复被撕裂拼合的痛苦，副作用还伴随身体机械化、认知误差……各种毛病。
就算能活着离开异域，大概率也会立即昏死过去，一个星期下不来床的那种。
更何况。
这种药剂用多了还会产生效果截然相反的药效……
基本只被当做不得已情况下的保命手段，能不用就不用。
周文斌收起脸上的散漫：“到底是多重的知识污染，连陆队长你都撑不住？”
白简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陆队长，就算你的体质比一般人好，也没必要强撑着主持会议，大可留下情报，先去休息！”
副局长赞同道：“超现局又不是什么没有人性的机构。”
将情报留给其他人，会议依旧能进行。
被一众视线注视的陆沉舟面容冷静，没有丝毫动摇：
“情报是我获得的，也只有我接触过「旅行家」，这场会议当然缺我不可。”
“所以我们这场会议需要速战速决。”局长周明海缓缓接上刚才的话。
他早就知道陆沉舟的想法，知道劝也没用。
他只是额外提醒了一句。
“我已经帮你预约了24小时的认知净化室的使用权，会议结束后我必须在那儿看见你。”
“在座所有人，都做好为自己听到的一切负责的觉悟。”
“你同样不用顾忌其他，尽管说出自己的想法！”
众人齐刷刷点头。
哪怕是原本没资格过来，被陆沉舟拉入会议的吴越，也深知这场紧急会议的重要性，认真地看向他。
周文斌一脸无所谓地双手环胸：
“一点知识污染而已，遮遮掩掩干什么？”
白简冷着一张脸：“大不了被正常世界排斥，提前去污染世界养老，我早做好准备了。”
陆沉舟环视了一圈，表情顿了顿。
“……好吧，我目前的确还不清楚‘第十三星座’背后的秘密，但我有一种感觉。”
“文斌给出的三个答案都不对，但又不是全然没用，它们并不是互相独立的关系。”
如果他所支付的知识污染代价，对应的是这个结论。
那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众人面面相觑。
“三个答案都有用？”
“第十三星座被隐藏了？有星座分裂了？还有某个存在的实力达到了星座标准？”
众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白简面无表情。
“一个猜测成真是一倍的麻烦，三个猜想都有关联，那完全是九倍的麻烦！”
周文斌挑了挑眉毛：“你的数学该重修了。”
白简轻笑，从齿缝里挤出几句话：
“毕竟我只是一个粗人……虽然知道职业途径会影响性格，但周部长最好别在异域遇见我！”
“咳咳！”
周明海重重咳了一声，吸引其他人的目光。
“三合一的猜测，背后代表的局势自然会无比复杂。”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无论这第十三位星座是因何出现、以何种形式存在，它的足迹已经被我们，或者说，被那位「旅行家」捕捉到了。”
他环视一圈，目光坚定而沉静，慢慢平息了空气中焦躁的气息。
“一个长期隐匿或新生的星座开始行动、变得活跃，这本身就是最明确的警示。”
会议室内变得安静，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陆沉舟叹息一声。
“这正是我所担忧的。”
“不管它背后的局势有多复杂，在「旅行家」将这条情报告诉我时，超现局恐怕已经入局了。”
这也是他一开始犹豫的原因——当知情者是有代价的。
周明海目光坚毅：
“我们需要对方的帮助，自然需要付出代价，入局总比在危机来临时还一无所知要好。”
“何况，我们还得到了另一份更重要的情报……”
他调出了一份加密档，让其他人轮流分看。
文件传得很快，因为它其中的大部分内容本就全是空白。
周文斌翻看着手里的纸张。
“缄默之眼教会利用巨蟹座星徒的异域，强行制造征召者，几乎可以直接敲定两边存在合作关系！”
“这没什么好说的。”
白简眉头紧蹙：
“星座依靠招揽异域boss成为星徒，来扩大势力影响范围。”
“彼此之间的关系天然对抗，怎么会突然合作？”
“或者说，他们合作有什么好处？”
“这正是问题所在。”陆沉舟表情严肃。
“星座扩张势力，是为了在异域屏障消失，污染世界和正常世界融合后，最快速度吞并其他存在。”
“目前所有星座都处于备战状态，对我们的世界虎视眈眈。”
“异域的数量太多又不互通，双方压根没有可以交换利益的选项！”
“的确。”周文斌托着下巴思索，眼中兴味盎然。
“我们都知道，缄默之眼背后的星座——天蝎座，能力倾向于禁忌、进化、蜕变。”
“祂认为能够影响异域的征召者是变数，热衷于借力刺激异域发生改变，完全不介意被人颂念名讳。”
“于是，催生出了臭名昭著的缄默之眼教会。”
“所有星座中，像祂这样‘热情欢迎’征召者的存在可不多。”
“一个能在「异域」「异象」之间自由转换，完美符合祂蜕变癖好的异域，天蝎座居然会选择合作借取使用权，而不是明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