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失重的恐惧感,让顾怜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一张嘴全是大口大口的冷风。
她搂紧季序的脖子,脸色惨白。
“先先先先生,我们一定要这样过去?”
“是啊,不用绕弯,多快多方便!”季序头也不回地说道。
奔跑,跳跃,楼房内穿梭……
他的每一步都让被背在身后的顾怜,心脏狂跳。
不到十分钟后。
季序在空中划过一道轻盈的弧线,稳稳落到一栋稍矮建筑的楼顶。
接着纵身一跃,顺着外墙的凸起,通过窗户跳到二楼走廊上。
“好了,我们到了。”
双脚重新踩上实处,顾怜浑身发软地松开搂住季序的手,脑袋嗡嗡作响。
“好,好的……谢谢……”
她感觉自己眼前的世界还在不断上下起伏,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
她看向手机,脑海顿时一个激灵。
“才8分钟?!”
这速度,都赶上汽车了吧?!
季序点了点头,语气略显遗憾:“实在是不熟悉路,多花了不少时间。”
“我刚刚下楼时看过了,李寡妇就在卧室,目前还没睡。”
“接下来你自己敲门吧,我回避一会儿,半个小时后来接你——如果那时我还在的话。”
说罢,他摆了摆手,利用旁边的窗户离开了。
顾怜望着他的背影,即使对方已经听不到,还是在原地“嗯”了一声。
随后深吸一口气,上前敲门。
“之后的路,该我一个人走了。”
……
开门见到顾怜,李寡妇表现得极为惊讶,但她很快猜到了一切。
两人坐在客厅里,像是多年不见的老友一样交流。
顾怜的喉咙滚了滚:“……谢谢你当初救下我。”
“呵呵,不要说得我好像是什么大善人一样,我也只救下了你一个孩子。”
常年的病痛和独居,让李寡妇快速老化,看上去像是一个和蔼好脾气的老太太。
这与记忆中街坊邻居一致的“泼辣”“不讲理”的评价大相径庭。
她望着虚空陷入回忆:
“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的人生无比不幸,直到那个夜晚……”
李寡妇原名李英。
当年,她的丈夫刚刚去世,她彻底成为孤家寡人。
即使现在提起,她依旧觉得那是一个命中注定的夜晚。
平时从不在半夜出门的李寡妇,因为恰逢失业,心情极度低落而失眠,选择出门散心。
正巧不久前,她为了发泄丈夫去世的苦闷,买了一个有两指宽屏幕的“大哥大”手机。
于是,她准备录下那晚非常漂亮的夜色。
没想到意外录下了一对父母准备遗弃孩子时的争执。
一切都太巧了。
李寡妇通过偷听,发现顾父顾母都是胆小怕事的人。
胆小怕事到,只要她拿出视频,就有99%的把握救下那个孩子。
一个生命的存亡就在她的一念之间,这种选择并不难做。
“我这个老家伙的命一眼望得到头,但你不一样,只要能长大,一个年轻人拥有无限的可能。”
“其实,你没必要找过来,安心朝前走吧。”
李寡妇徐徐说道。
顾怜摇了摇头:“您帮了我太多,我不能当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李寡妇端详着面前亭亭玉立的少女,忽然笑了。
“你又何尝没帮助我呢?”
“年轻时的我,其实不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好人。”
“你的出现太过于巧合,以至于让我觉得,你是老天留给我的念想,让我不至于孑然一身!”
“我一直将你当成我的孩子,才会一直给老顾寄钱。”
“没有你,我根本活不到现在。”
顾怜的瞳孔猛然一缩:“孩子?”
……
等季序扫货回来,敲开门看见的便是气氛亲如母子的两人。
他眉毛一挑。
“看来我错过了不少进度?”
顾怜亲密的挽着李寡妇的手,有些不好意思:“X先生,之后的路我想带上李姨一起。”
她说的是末日来临后的世界。
“你决定就好。”季序放下手里的大包小包,“未来有人能依靠,也能更好地避免你自己钻牛角尖。”
他说了,他只是一个提供选择的旁观者。
这个选择到底会让顾怜经历二次背叛,还是真的走出过去……一切都要用时间验证。
顾怜看向包裹的包装袋:
“烧烤、炸鸡、可乐……原来X先生喜欢的食谱是这样的?”
“咳咳,临走前总得带点土特产。”季序用咳嗽掩饰空气中微妙的尴尬。
他来迷雾世界三个多月,吃健康食物吃吐了!
这次没有什么需要购买的必需品,可不得好好享受一下口腹之欲。
他含糊其辞道:“毕竟末日嘛……你懂的。”
顾怜恍然大悟,看向季序的眼神更加郑重敬畏。
“X先生,你辛苦了!”
“……算了,先跳过这个话题。”
越聊越尴尬的季序选择了逃避,他朝李寡妇礼貌性点头。
“李阿姨,方便将顾怜借我一会儿吗?”
李寡妇眼底有疑惑,但还是点头。
“当然,要不是你,我恐怕一辈子都不知道,这孩子过得那么辛苦。”
在季序返回之前,顾怜已经向李寡妇介绍了他的身份。
当然,是去掉了各种世界末日、穿越时空的正常人版本。
老年人身体不好,今天接收的信息够多了,没有精力接着处理世界的真相。
出了门,顾怜好奇道:“X先生,有什么事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不是我的事,是你的事。”
季序注视着地上打包好的食物。
“我原本以为,回来后顶多剩点聊几句的时间,但直到现在,‘需要离开’的感觉还没出现。”
“既然时间充足,我可以再赠送些附加服务。”
他开门见山道:“顾怜,想不想报复霸凌过你的人?”
顾怜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后望着虚空,平静道:
“霸凌……的确,那曾是我小时候最痛苦的一段记忆。”
“那些人的名字,我现在还记得,我当时发誓,有机会一定要报复回来!”
“可是……”顾怜自嘲一笑,“其实当时我遭受过怎样的霸凌,早就记不清了。”
“时间真是讽刺,能让人忘记曾经刻骨铭心的情感……”
“要不是你提起,我可能连喜欢田径的原因都忘了……大家都长大了,我对整件事也只剩一个印象,还能怎么追究?”
季序:“我读取到的记忆足够清晰,也有办法找到成年后的他们,你只要告诉我——”
“你想不想?”
空气陷入无尽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顾怜的眼角逐渐变红。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