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李斯特掏出那朵干花，难以言喻的味道在空气中炸开。
不好，鲱鱼罐头，快跑！
嗅觉敏感的西泽尔下意识屏住呼吸，脚下踉跄着连退好几步。
“duang”的一下，后背猛地撞上一堵带着熟悉气息和体温的“墙”，西泽尔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侧过头，看到了那张一如既往的臭脸。
如果换做平常，西泽尔下一步就是笑嘻嘻的道一个不走心的歉，顺便小小埋怨一下“身体一点都不软和”。
但此刻，西泽尔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移开身体。他就这样干脆的靠在黑斯汀胸膛上，仰起头，借着昏暗的烛光打量他。
不对。
有些不对。
西泽尔太了解黑斯廷了。虽然这家伙平时也总是一副“都欠我五百万”的冷脸，但那种冷漠是松弛的、慵懒的。属于高位者对垃圾们的不屑一顾。
但现在，西泽尔敏锐的感知到，黑斯廷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即将崩裂的石头。
下颌线紧绷，薄唇死死抿成一条直线，甚至能看到他因为牙齿过度咬合而在脸颊侧面微微鼓起的肌肉线条。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面孔，此刻竟透着一股极力压抑的暴戾。
视线下移，西泽尔看到黑斯廷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骨节分明像一根根精美艺术品的手，现在却不受控制地半张着，指节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暴起，甚至能感觉到手指微微颤抖——是肌肉在极度紧绷后试图放松，却又无法完全松劲的生理性痉挛。
这太不像正常的黑斯廷了。
西泽尔有些担心黑斯廷的状态：“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么？”
黑斯廷没想到平日大大咧咧的小家伙这次反应这么快，能察觉到如此细微的变化。
但他现在头痛欲裂，脑海中无数嘈杂的噪音在尖叫，源自灵魂深处的恶心感让他几欲作呕。只能匆匆回答一句“没事”，试图掩饰过去。
然而，就在他垂眸的一瞬间，西泽尔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底掠过的一丝暗红。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颜色，暴虐、嗜血，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兽性红光。
“不对，你很不对劲。”
西泽尔眉头紧锁，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猛地上前一步，双手霸道地捧住黑斯廷的脸颊，强行固定住他的头，垫起脚尖，将自己的脸无限贴近对方，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黑斯廷的瞳孔：
“看着我！到底怎么了？你的眼睛……”
黑斯廷没让他说完，生平第一次，他退后了一步，从西泽尔手心里退了出来，
不行。
黑斯廷努力忽略西泽尔灼热的视线，侧过头，看着房间角落的阴影，语气冷淡得近乎绝情：
“既然你们已经找到人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话讲到一半，他的身体就开始变得透明。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水墨画被泼上了一盆清水，色彩迅速褪去，轮廓开始模糊，整个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散在空气中。
“喂！！”
西泽尔急忙跨前一步，伸手抓住黑斯廷的手臂，想要强行把他留下来：“不准走！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
“唰。”
下一秒，他的手抓了个空。
指尖穿过黑斯廷残留的虚影，抓了一把寂寞的空气。
人，彻底消失了。
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却带着浓重厌恶的话：
“离这个人远一点，脏死了。”
几秒种后，西泽尔低声咒骂了一句，狠狠地踢了一脚旁边的空气。又气又摸不到头脑。
“妈的……”
离谁远一点？怎么脏了？？
淦，最讨厌谜语人和不把话说完的人了！
下次见面高低打一架！
心中的火发泄了几分，但更多的担忧却如潮水般涌来。
西泽尔转过身，看向床上那个刚刚苏醒、正和露娜讨价还价的罗德里克伯爵。
眼睛微眯，飞速思考。
是“他”么？
西泽尔上下打量这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长得像只狐狸，满身病气和算计，但身为贵族的他...脏？不至于吧…？
到底，怎么回事？
西泽尔现在已经完全把复仇、城主之位统统抛到了脑后，满脑子都是黑斯廷刚才的样子。
“西泽尔？西泽尔？你的...呃，朋友呢？”
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将走神的他强行拉回了现实。
西泽尔勉强回神，看向露娜：“黑斯廷么？他走了。去哪？应该回家了吧……怎么了？”
露娜平复了一下情绪，摇了摇头，关心的问：“没事，我自己来吧。你…你没事吧？”
西泽尔抬起头，他的脑子在疯狂转动，沉吟片刻，带着一丝犹豫开口：
“我可能…要先回家一趟，”
还是不放心。
就算只是杞人忧天，他也要回去再次确认才行。
天大地大，家人最大。
“你们自己可以吗？我尽量快些赶回来。”
李斯特站出来，这位睿智的老人一眼就看穿了少年的焦急。没有任何挽留，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用赶。去处理你自己的事情吧。你已经帮助我们够多。这里交给我们，如果需要帮助，请一定告诉我。”
“谢了！”西泽尔感激地点了点头。没有废话，直接拿出瞬移卷轴。
“嘶啦——”
银光一闪，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尚未散去的空间涟漪。
……
下一秒。
画面流转，阴冷的风再次吹拂在脸上，带着熟悉的、死亡与寂静的味道。
西泽尔回到了黑色城堡大厅里。
“黑斯廷！！”
还没站稳，他就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激起层层回响。
无人应答。
“人呢！你在哪！”
西泽尔焦急地冲向二楼。
他一把推开主卧的大门——黑色的大床整整齐齐，没人。
冲向书房——书桌上的羽毛笔还插在墨水瓶里，没人。
又像一阵风一样刮向地下实验室——只有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药剂瓶，依然没人！
“该死！”
他跑遍了整个城堡，把在家里驻守的骷髅傀儡都摇散黄了，也愣是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妈的！死哪去了！
....
找不到人，西泽尔也来了倔脾气。他干脆大步走进黑斯廷卧室，柔软的床垫陷下去一块。
我还不信了！你能连家都不回？！
“我就在这儿硬等！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然而，身体的诚实远超大脑的意志。这一天经历了追杀赶路入狱的西泽尔太累了，身下的床铺又软得像云朵，熟悉环境如安眠咒，不断地拉扯着他的眼皮。
不知过了多久，西泽尔的脑袋一点一点，最后身子一歪，彻底栽倒在枕头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再次有意识时，西泽尔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巨型生物缠住，又像是陷入了传说中的“鬼压床”，胸口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费力。
“唔……”
他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入眼便是一片宽阔结实的胸膛，苍白的肌肤在敞开的黑色睡袍下若隐若现，显得格外刺眼。
西泽尔的大脑还在当机状态，下意识地伸出手推了一把。
入手温热，肌肉紧实充满弹性，手感还挺好咧。
他有些发懵地又捏了两下…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昨日的情景慢慢的在脑中回放，记忆回笼…
哦对了！黑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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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这个狗！
西泽尔下意识就要弹射起身，但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如同一个大型抱枕，被黑斯廷严丝合缝的搂在怀里。一只手臂霸道的横在腰间，甚至连腿也极其不客气的压在了他的腿上，动弹不得。
怪不得刚才觉得鬼压床！
西泽尔气哄哄地抬起头，看向罪魁祸首。
对面的人正闭着眼，呼吸绵密悠长，睡得那叫一个怡然自得。和昨天的样子完全不同，无害又舒适。
“给我醒醒！！快起来！”
黑斯廷眼睛都没睁，不仅没松手，反而手臂收紧，把试图起身的西泽尔又给按回了胸口，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抚上西泽尔的后脑勺，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别闹，睡觉呢。”
“睡个P！你给我起来！”
被无情镇压的西泽尔恶胆丛生，伸手捏住黑斯廷的脸，就往旁边扯，把他的嘴拉成一个“一”字造型：
“坦白从严抗拒更严！快说，昨晚什么个情况？你跑什么跑！”
黑斯廷慢慢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惩罚式的捏了捏西泽尔的后颈，懒悠悠的开口：
“没什么，心情不好，出去跟人打了一架而已。”
“什么？！”西泽尔瞪大眼睛，动作都停了：“打架？！为什么打架？跟谁？对方没事吧？还活着吗？？”
黑斯廷捏后颈的手指一顿，看着怀里大惊小怪的少年，无声的笑了一下，过了一会凑到西泽尔耳边，怪声怪气的说：
“一开口就是问别人？怎么？关心他不关心我？”
西泽尔不耐烦的推开他，试图从黑斯廷怀里后退出去。
“关心你做什么，没缺胳膊没瘸腿的。再说了，”他语气变得阴阳：“谁打得过你啊，毕竟你溜得，比谁都快！”
明显还在记仇昨晚二话不说人就消失的事。
“可是我都受伤了。”
黑斯廷举起自己的右手，递到西泽尔眼前，带上一丝理直气壮的委屈：
“不信你看！”
西泽尔半信半疑地停下了挣扎。
真受伤了？不会吧....？
心稍稍提起，之前被压下去的担忧又冒了头。他赶紧凑过去...
只见黑斯廷手背的确上残留着细小的擦痕，几处指关节肿起，颜色偏红。
“……”
西泽尔盯着那几道如果不拿放大镜都看不到的伤口，面色复杂至极。
这是受伤吗？这分明是揍人揍太狠，力的反作用力给震红的吧！
对方真的还健在吗？
“就这？…你不是还想让我给你涂点药吧...”
“来吧，涂点。”黑斯廷大言不惭的把手展平放在西泽尔面前。
“涂个蛋蛋！”
知道手里的药有多么值钱的西泽尔决定不再浪费药物，“你再说慢点它都愈合了！”
骂完了，他才发现两人的姿势依然没有任何改变。西泽尔拍开黑斯廷的手，“一直抱着我干嘛，松开，别扭死了。”
“别动。”黑斯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坦然：
“你身上哪一块肉不是我捏出来的？里面的骨头长什么样、有多少根，有几根裂纹，我都清清楚楚。现在害羞，是不是太晚了点？”
西泽尔一窒，瞬间哑口无言。
操！他说的好有道理，完全无法反驳！这可是“真·知根知底”，全是他亲手“搓“出来的！
就在西泽尔涨红了脸，搜肠刮肚准备找话反击的时候，黑斯廷却突然停止了玩笑。
“说到药…”
他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略带笑意的语气变得危险而冰冷：
“你身上为什么会有药味？”
西泽尔摸摸索索的小动作一停，想起来之前肩膀让人穿了一个洞....
坏了，把这事给忘了…
你真的是狗吗？！这都能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