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看着沙暴中心那个缓缓站起的身影,那赤红与漆黑交织的毁灭性目光,脑子里瞬间闪过数个紧急方案。
这可是暴走的天王级班吉拉斯啊!
而且还是方远的班吉拉斯,万一真的暴走,不说拆了整个松藻市,方远的后院肯定得被摧毁大半。
巨沼怪绷紧了全身肌肉,挡在方远身前,低吼着做好了硬抗冲击的准备。
周围的沙基拉斯和其他普通沙漠精灵们,吓得把头埋进了沙子里。
然后——
就在班吉拉斯那狂暴的视线,穿过逐渐稀薄的沙尘,落在方远脸上的那一刻。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班吉拉斯脸上那狰狞的、仿佛要撕碎一切的表情,极其突兀地僵住了。
赤红与漆黑的双眼里,疯狂的血色和深渊般的死寂如潮水般退去一瞬,露出底下一点点熟悉的、属于它自己的茫然。
随即又被更剧烈的痛苦和挣扎取代。
班吉拉斯认出了方远。
“吼……呜……”
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混合着咆哮与呜咽的怪异声响。
不能……不能……
一个近乎本能的、扎根于灵魂深处的执念,冲破了两股神兽之力对冲带来的混乱与暴戾。
绝对不能成为拖后腿的!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班吉拉斯混沌的意识海里炸开。
它想起自己还是由基拉时,是方远把它从蛋里孵化出来,用的都是全队最好顶级资源。
班吉拉斯还想起第一次进化成沙基拉斯时,兴奋地满地乱滚,撞坏了道馆三堵墙,方远一边叹气一边连夜修补。
想起最终进化成班吉拉斯那天,它仰天长啸,觉得终于能成为方远最坚实的盾牌、最锋利的矛……
暴走?失去控制?伤害主人?伤害同伴?毁掉这个被称为“家”的地方?
开什么玩笑!
“吼——!!!!!!”
这一次的咆哮,不再是纯粹的毁灭欲望,而是带着绝对的意志!
它硬生生止住了砸向自己脑袋的爪子,转而双拳紧握,狠狠捶向脚下的大地。
以它为中心,一股更为精纯、却不再混乱的意志力如同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
那并非能量,而是更本质的、属于班吉拉斯自己的意志!
也就是小智最爱说的,羁绊之力!
我可是班吉拉斯啊!队伍里绝对的王牌!
轰!
体内,那如同两头发疯巨兽般对冲的熔岩之力与死亡之力,在这股不容置疑的自我意志强行干预下,竟然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班吉拉斯抓住这千分之一秒的机会,将两股狂暴的力量,强行“拧”在了一起!
不是融合,更像是用意志的铁箍,把两头凶兽暂时捆在了同一根柱子上,让它们的撕咬方向,从彼此对冲,变成了一起向外!
“嗡——!”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震颤。那冲天的赤红与漆黑两股沙暴,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即猛地向内一缩!
不是消散,而是被班吉拉斯以一种近乎自残的强硬方式,重新“吞”回了体内!
刹那间,风停沙落。
耀眼的阳光重新洒落在狼藉的沙漠区域。
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如同陨石坑般的沙坑。
在沙坑中央,班吉拉斯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然后像一座耗尽能源的堡垒,轰然倒地,溅起漫天沙尘。
“班吉拉斯!”方远脸色一变,顾不上危险,立刻冲了过去。
巨沼怪紧随其后,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方远跑到沙坑边缘,滑了下去,来到班吉拉斯硕大的脑袋旁边。
班吉拉斯紧闭着眼睛,呼吸粗重,身上甲壳多处出现细微的裂痕,显然是能量强行收束导致的内伤。
但它的生命气息很平稳,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雄浑。
似乎是感觉到方远的靠近,班吉拉斯费力地睁开一只眼睛。
当看到方远担忧的脸时,它剩下的那只眼睛也努力睁开了,里面哪还有半点疯狂,只剩下疲惫,和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它颤巍巍地抬起一只相对完好的前臂,竖起一根爪子,冲着方远,努力发出声音
“班~”(看,我做到了!我没暴走!我还完成了突破,我现在等级和蓝色大块头一样了)
方远:“……”
他先是松了口气,随即一股火气就蹭蹭往上冒。
他瞪着班吉拉斯那双写满了“快夸我”的眼睛,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不管过程多危险,只要最后成了,那都是计划的一部分是吧?”
“刚才那架势,我以为你要把道馆给扬了!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班吉拉斯被训得缩了缩脖子,眼神飘忽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经典的、属于大型憨憨精灵的“不好意思但下次还敢”的讪笑表情。
用爪子挠了挠自己下巴的甲壳,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不过很快,它这表情就维持不住了。
突破是突破了,它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迈过了那道坎,实力稳稳踏入了一个新的等级。
体内力量的总量和质量都暴涨了一截。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极度的空虚感,不是能量空虚。
而是……
嘴里空荡荡的。
习惯了嘴里时刻含着棒棒糖的班吉拉斯,此刻嘴巴里什么都没有,让班吉拉斯感觉浑身不自在。
尤其它还因为强行压制能量冲突导致身体暂时处于重伤状态,动弹不得,这种空虚感就更明显了。
班吉拉斯转动眼珠,可怜巴巴地看向方远,喉咙里发出“咕噜……呜……”的、带着明确诉求的声音。
方远看懂了,眼睛瞪得更大了
“不给!刚闯完祸就想吃糖?想得美!”
班吉拉斯的眼神顿时更加可怜了。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缓慢沉稳的脚步声。方远便宜老爹留下的那只老班吉拉斯走了过来。
她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小家伙”(虽然方远的班吉拉斯的体型和实力已经比他强了。)
又看了看气鼓鼓的方远,无奈地摇了摇它那颗同样巨大的头颅。
老班吉拉斯伸出爪子,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用特殊油纸包裹好的、足有成年人小臂粗的辣味棒棒糖。
她熟练地剥开油纸,然后弯腰,轻轻把糖塞进了动弹不得的班吉拉斯张开的嘴巴里。
“嘎嘣……”班吉拉斯合上嘴,含住棒棒糖,顿时,那双大眼睛舒服得眯了起来,连身上的伤痛似乎都缓解了不少。
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呼……”
方远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最终也只能无奈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方远当然知道,在这只看着他班吉拉斯长大的老前辈眼里,自家这只就算实力超过了它,也永远都是那个需要照顾、需要投喂的“孩子”。
这种跨越种族的传承和温情,让他有火也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