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婴儿似的啼哭一阵更似一阵地尖锐袭来,忽远忽近。
“啊啊啊熹神你是不是吓傻了?!我们在密室里啊!”刘川瑟瑟发抖,一直紧紧搂着马德的脖子,眼睛紧闭不敢睁开,“呜呜呜别再摸我了,我是直的,不卖菊花呜呜呜。”
马德也没比刘川好到哪儿,他本来就胆子不大,刚才突然关灯,直接被吓走了半条命,这会儿又近距离魔音绕耳,剩下半条命也快没了,只能同样闭着眼咬着牙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卧槽哥我求你别叫了,我耳膜都快被你震破了,不作死就不会死,谁让你非要选个恐怖主题的,这他妈黑灯瞎火,谁知道咱们会不会直接在这困一个小时,出门就得给人当儿子!”
“呜呜呜我怎么知道它这么吓人!啊啊啊你别动啊!”
“我没动!你松手!别勒我脖子!”
“我不!谁知道我一松手你会不会就丢下我跑了!“”
“我不跑!你再不松手我都被你勒死了!”
“那我也不松!”
两个胆小鬼瑟瑟发抖地抱团取暖闭着眼当瞎子,竟然还有心情拌嘴。
“先别吵,找一下开关在哪儿。”低沉的嗓音从刘川斜前方传来,不同于往常的清冷,有点点沙哑,莫名教人听了心安。
“呜呜呜我不吵,可我还是好怕。”刘川刚闭嘴了不到一秒钟,就又被来自四面八方的恐怖声音吓得寒毛直竖,立刻把脑袋重新扎入马德的后背上,不停碎碎念,“呜呜呜我以后再也不要玩密室逃脱了,太可怕了,我怀疑我已经得了幽闭恐惧症,我现在胸闷、气短、心慌、出汗,还耳鸣,呜呜呜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啊!”
“你死之前能别拉我垫背,先把我放开吗?!”马德艰难地从刘川箍得紧紧的胳膊中伸出脖子,宛若一背上厚重壳子的乌龟,终于能探出头长出一口气,“我可真谢谢你全家,让我的二十岁生日过得如此难忘,打死我都想不到我会在密室里度过我生日的最后几个小时。”
“谢我就行,全家免了。”都这个时候了刘川脑子居然还能保持清醒。
不过没等俩人再次掐架,封宸冷声开口:“闭嘴。”他一只手轻叩着墙,凝神静听夹杂在哭声中的些许不明显的规律,脑海里在飞快计算。
正在专注寻找墙上开关的七水蓦地一愣,下意识抬脚,准备寻找声音来源,但还没走一步,又倏地站住了——他是幻听了?怎么可能会听到封宸的声音。
以封宸那么冷傲的性格,怎么可能来玩这个。
街舞圈冉冉升起的大神Dylan其实只在小众范围内拥有一波粉丝,网上关于他的爆料少之又少,更没有多少人知道他其实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七水默默喜欢了封宸这么久,也只是知道他在哪个舞团,对封宸所有和私生活相关的信息,都一无所知。
七水自嘲地笑了下,收回心神,继续沿着离自己最近的方向摸索。
阴冷的密室里依旧回荡着遥远的啼哭,间或夹杂着似有若无的歌声,时断时续,听着更教人毛孔悚然。饶是七水胆子不小,此刻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只好拿手堵着耳朵,加快了寻找速度。
但很可惜,七水并不是沈熹,没有他那般出色的大脑,在墙上仔仔细细地摸索了半天,依旧一无所获。
“呜呜呜熹神你好了吗?”被勒令闭嘴的刘川当了五分钟的鹌鹑以后,终于憋不住了,又不敢喊封宸,只能小小声地问离他最近的沈熹,声音颤抖,“呜呜呜熹神我好怕,你快点呀,我快要没法呼吸了。”
他话音刚落,墙角一盏小夜灯倏地亮了下。
“啊啊啊有光了!”刘川透过紧闭的双眼依稀察觉到了一抹细微的光亮,忙探出头,兴奋地催着马德快去光亮处,结果他高兴地太早,睁开眼时恰好对着半面血腥的恐怖涂鸦,几乎要挨到他鼻尖,把刘川吓得浑身一哆嗦,立刻重新缩回到马德背上,尖叫起来,“有鬼啊!真的有鬼啊!熹神你们快继续找灯啊!我们学渣快要坚持不住了啊!神啊,快救救我啊!”
啧,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从头到尾吓得语无伦次的刘川除了“啊啊啊”和“呜呜呜”几个字,已经词穷了。
被呼叫的七水无暇分辨这人鬼哭狼嚎到底说了些什么,借着微光,勉强看清自己身处的环境以后,也不由蹙了下眉,没等他开口询问沈熹舍友还得多长时间结束,他眼睛缓慢地动了下,再抬眸时,有片刻的恍惚。
找到那盏灯的正是封宸,因为他第一个进房间,又一直在找线索,所以此刻已经走到了离沈熹他们最远的房间一角,等他看清沈熹在哪儿以后,立刻疾步上前,将沈熹的手牢牢攥在掌心,轻轻摸了摸他:“刚才是不是吓到了?”
沈熹茫然地“嗯?”了一声。
“没事儿。”封宸没多想,还以为沈熹是把密室当成了辩论赛之类的场合,他牵着沈熹的手,一边继续寻找其他开关,一边和沈熹低声讨论,“刚才的歌声里暗含着一组密码,在墙上的密码柜输入后就能找到开关,但这盏灯光太弱了,其他地方应该还有。”
沈熹点点头,另只手在墙体上轻轻叩着,抬起眼,顺着一道不起眼的裂缝细细看了数秒钟,紧接伸出手指,试探性地在里面摸索了几下,找到了一张折叠成条状的小纸条。
打开后,上面印着一组化学公式。
“熹神,你们好了吗?”刘川弱弱地发出一声颤巍巍的嚎叫,他不敢喊封宸,只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沈熹身上,双手跟黏在马德脖子上似的没敢松开过,誓要和他“生死与共”,“呜呜呜熹神你们加油啊,我的心与你们同在!”
马德壮着胆子飞快贴到他们跟前,勉强看清上面的内容,飙了句脏话:“这他妈的都是高中知识谁能还记得,一高考结束全还老师了——”
房间里响起一阵轻微的“滴—滴—滴”的按密码声,随着最后一声“滴”落地,对称墙角的一盏小夜灯应声点亮,而此时,马德那句脏话还没说完。
“我、操、操、操!熹神还是人吗?!”马德惊得语无伦次。
刘川同样目瞪口呆,喃喃:“我jio得他可能不是人,是神......是来拯救我们学渣的神......”
封宸敛眉低笑了下,和沈熹一同退后几步,此时房间里两盏光源幽幽闪烁,基本能照出屋子的全貌,也方便他们能寻找到房间出口。
但很快,封宸和沈熹就同时皱了下眉——这是一间四面全墙的房子,没有门,没有窗户,换句话来说,它真的是个全封闭的密室。
“难怪刚才那哥们在这里蹲了俩小时都没出去,铜墙铁壁啊这是。”有了之前的心理阴影,这次刘川没敢冒然睁开眼,他先是拿手挡住脸颊,透过指头缝隙眯着眼观察周围环境,确定真的安全以后,才探出头从马德背上跳了下来。
不过人虽然下来了,但刘川整个身子依然紧紧贴着马德,从没有觉得有个胖子在身边如此有安全过。
他一只手死死抱着马德的胳膊,另只手捂着眼睛,一步一挪,开始找刚才到底是什么一直在摸他屁.股。
墙角的小夜灯散发着昏暗的光,影影绰绰地在四周映出恐怖的图案,比起之前全黑暗的环境,阴森氛围竟是有增无减,刘川吓得差点儿又没出息地重新跳到马德背上,但这次马德学聪明了,在意识到刘川动作时第一时间甩开他,没好气说:“你他妈的能不能别可着一只牲口霍霍,好歹我今儿也是寿星,能不能尊重尊重我,让我喘口气。”
啧,马仔是个狠人,发起火来连自己都骂,刘川只好瑟瑟发抖地黏上去,一边继续拿手指挡眼睛,一边找摸他屁.股的咸猪手,紧接脸上的表情犹如吞了口狗屎,非常得一言难尽。
“卧?槽?!”刘川透过指头缝隙左瞧瞧右看看,发现刚才摸得他心肝直颤的“鬼东西”竟然只是一块挡在出风口的破布时,感觉自己对神的一腔热血表白都他妈喂了狗。
难怪刚才他的菊花一直那么凉!
“你他妈的把我耳膜都喊破了,就为了这点东西?!”马德顺着刘川视线看到迎风飘扬的红布,恨不得当场把这不作不会死的猪队友一脚踹上天。
“我又不知道它不是人,黑灯瞎火的啥也看不清,你还说我呢你,你自己不也一直在吓得打哆嗦。”刘川哼哼唧唧地重新黏紧马德,偏过头,看到沈熹和封宸俩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也跟着懵懵地抬起头,“熹神,你该不会是觉得咱们要从天花板上逃出去?”
他本来只是开玩笑,没想到沈熹还真的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试,试试。”沈熹和封宸对视一眼,紧接松开手,各自寻找能搭建的重物。
阴森恐怖的音乐,忽明忽暗的灯光,密不透风的墙,周遭环境无一不在无形中暗示玩家房间无路可走——但怎么可能会有真正的密室,也许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恰恰是唯一可行的出路。
“这怎么试啊?”刘川抬头望着距离自己约有一米高的天花板,严重怀疑熹神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但很快,当他看到封宸搬来一张桌子,沈熹也找到一个纸箱时,乖乖闭上了嘴——嘤嘤嘤,脑子一直坏掉的是他。
桌子高度合适,恰好够一个成年人站上去够到天花板,沈熹正要先上,却被封宸按住了:“帮我扶好。”
他微挑着眉,一只手扣着沈熹的后颈,深邃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今天只差一点点就能看到的小沈熹,低笑:“你觉得你的腿能有我的长?”
沈熹诚实回答:“没,没有。”
摇曳的灯光影影绰绰地勾勒出沈熹微仰起的侧脸,眼神清澈,一看就是没听懂封宸的潜台词。
封宸愉悦地笑了下,松开手,退后几步,脚尖踩着墙轻轻一跃,已经跳到了桌上。
他的长腿优势在这个环节体现得淋漓尽致,加之常年跳舞,身体也相当灵活,封宸伸长胳膊在天花板上四处摸索了一下,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一块松动的木板。
下一秒,一扇四四方方的窗口出现在众人面前。
“卧槽,这老板还真是思路清奇啊,屋顶逃生都能被他想的出来。”刘川兴奋地原地蹦跶了几下,正要也学封宸,潇洒地不用助跑就能跳上去时,一抬头,借着头顶的灯光看到了封宸有些冰凉的眼神。
呜,他又要殿后了。
不能先走一步的刘川眼巴巴地瞅着封宸把手递给沈熹,甭提多忧桑了,但紧接着,他就看到沈熹冲封宸摇摇头,转过身对他和马德说:“你,你们先上去。”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嘛。”刘川嘴上故作谦虚,身体却诚实地开始原地蹦哒,奈何身高不够,没能做出封宸那么潇洒的姿势,只好老老实实地双手双脚并用,爬了上去。
封宸利落跳下,和沈熹一人把着一边桌角,让马德先上。
马德没推辞,凭借高壮的身躯轻松进入到第二间密室后,正要拉刘川,结果弯下腰在空气中捞了半天,啥也没摸到:“你手呢?!”
“这儿呢这儿呢!”刘川踮起脚挥舞着胳膊,犹如一只想努力飞天的小企鹅,但现实却无情且残酷地摆在他面前——不管他有多努力,总能和马德伸出的援手完美错开。
拉低宿舍平均身高的刘川“哇”一声暴哭:“歧视,老板这是歧视,长得矮怎么了!吃他家大米了吗?!没听说过浓缩的都是精华吗?!”
“精华,麻烦你快点找个垫脚的,我胳膊都他妈的伸累了。”见刘川一时半会儿跳不上来,马德收回胳膊,索性趴在地上休息。
沈熹默默地腾出手,把被遗忘的纸箱放上去,轻轻推到刘川脚下。
“呜,熹神,你怎么这么暖,我要是个女生,我就爱上你了——”刘川感动得泪眼汪汪,表白的话刚说了一半,突然感觉一道冷冷的目光从背后袭来,瞬间像被针扎到屁股,慌忙跳起,哼哧哼哧被马德拉上去后,还没忘记再找补一句,“不过我是个男的,我是不会爱上你的!”
啧啧,后半句话还不如不说,刘川明显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变得更凉了。
送走胆小鬼兼烦人精的刘川以后,封宸把箱子放回角落,直接抱着沈熹,将他抱到桌上,低声凑近他:“如果有男生喜欢你,你怎么办?”
沈熹蹙着眉,诚实地说:“没,没想过。”
封宸“啧”了一声,低下头,温热的呼吸轻轻缠绕着沈熹鼻尖:“那你现在可以好好想一想。”
被封宸牢牢圈在怀里的沈熹不解抬眸,看到男生近在迟尺的一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不知是不是被昏黄的光影映照的,他琥珀般的一双眼闪着微光,似乎藏着浓郁的幽深。
沈熹心跳骤然加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微垂着眸避开封宸目光,站起身。
封宸一扬眉,压下眼底几乎喷薄而出的情.Yu,跟在沈熹后面出去。
打头阵的变成了刘川和马德,俩胆小鬼强装镇定,但还没走几步,不知道哪儿冒出的一个骷髅头突然倒在了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把刘川吓得哟,直接跳到马德怀中,带着哭腔大骂:“我怀疑老板是故意的!搞这么恐怖都是为了给情侣们创造亲密机会!呜呜呜太可怕了!我还是个宝宝呢!”
马德毫不留情地推开躲在自己怀里的刘川,鄙视道:“你他妈的能不能爷们点儿,往我怀里躲什么躲,我又不是你男朋友。”
刘川依旧抱着不撒手,嘤嘤嘤地把自己当娇柔小可爱:“好歹舍友一场,你就当我是你未来的女朋友,先感受下有人需要你的感觉,等出了密室,我天天把肩膀借给你!”
正儿八经希望有人投怀送抱的封宸牵着自家淡定的熹神,幽幽地叹了声气,觉得脑壳有些疼。
求问,有一个性格冷静智商高的男朋友一起玩恐怖密室,要怎么做才能正大光明地占小便宜。
在线等,挺急的。
马德和刘川彼此嫌弃又不得不抱团取暖,小心翼翼地穿过一道逼仄的过道,发现前面的路被堵住了。
“这就是第二间密室了?”刘川从马德怀里探出头,感觉四周好像没那么恐怖,大着胆子伸出一只脚,试探性地踩在地上。
封宸和沈熹正在观察周围环境。
空间整体狭长,过道两旁挂着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上面分布着些许猩红的污渍,铁锈味浓重,之前吓得人一惊一乍的恐怖歌声似乎开始消停了,但阴冷的风却持续不断地吹来,给人提神醒脑。
封宸紧紧牵着沈熹的手,沿着狭窄的过道来回扫视,最后停在一块比起其他有些磨损的瓷砖附近,掀开,找到了一支小型荧光笔。
光束逐一对准墙上相框,隐藏在“血迹”下的信息开始浮现出来,俩人分工明确,一个报摩斯密码,一个转换成数字,旁边的刘川和马德看得一愣一愣的,像俩大傻子。
“咱俩是不是来凑数的?”刘川小声说。
马德点点头:“自取其辱说的就是你。”
“我又不知道你这么不经用,白长那么大一头。”刘川瞪了他一眼。
马德不服气:“我头再大能有雷叔叔头大吗?!我量过了,我头围比雷叔叔还少一厘米。”
“那你好棒棒哦,和雷叔叔头围差不多,却没有雷叔叔的幽默细胞。”刘川嫌弃地在马德的大头上敲了几下。
马德正要一脚踹走黏着他不放的刘川,空气里传来“滴”的一声,紧接过道尽头的一扇不起眼的小门,缓缓打开。
此时距离他们进来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封宸和沈熹不约而同加快步伐,想尽快解决,但没想到,刚踏进第三间密室,迎面而来的竟是数个银光闪烁的机器人。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机械地沿着偌大的房间来回走动,身前是红外线感应警报灯。
“禁,止,靠,近,否,则,必,杀。”冰冷的金属质地的机械声持续不断地回响在空荡荡的房间,又沿着墙壁反射回来,叠加了无穷无尽的恐怖感。
封宸眼疾手快拉过沈熹,和他一同贴在角落,给它们让路。
“卧槽他妈的还有npc啊!”刘川吓坏了,死死抱着马德,一双惊恐的眼瞪着在黑暗里绿幽幽发光的机器人们。
马德也迷乱了:“你他妈的是花了多少钱?!”
“啊,没花钱,我转发微博抽奖送的,他家开业大酬宾!”只知道占便宜从不看具体详情的刘川快吓尿了,感觉那些身高马大的机器人们能随时涌上来把他就地爆//菊,惊恐地闭着眼,默念“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啧,把掩耳盗铃的“只要我不睁眼,你们就看不到我”的精神学到了精髓。
马德:“......”抠门死他得了!
这波机器人极其尽职尽责,似是被设置了固定路线,基本上沿着局部范围内横平竖直的方向前进,封宸和沈熹暂时搞不清楚它们出现的目的,没轻举妄动。
周遭一片幽深的黑暗,只有机器人身上时不时闪烁的微光,封宸半侧过身,将沈熹抵在墙上,如水般的银光偶尔倏忽闪过,在地面映出他们彼此chan.绕的身影。
封宸微垂的睫毛眨也不眨地看着沈熹,似有隐隐克.制的情.愫,小朋友身上清冷的气息丝丝缕缕地传入他鼻尖,沿着血液无声下滑,一直蔓延到他的五脏六腑。
如罂.粟,教人上瘾。
他从背后拥着沈熹,比之前在宿舍时更加清晰地感受到柔.ruan的触碰——这般极尽隐蔽又无人知晓的亲.ni.姿.势下,无数看不清摸不着的暧ei如发芽的种子,疯狂生长。
封宸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浮现出他肖想已久的画面。
他这样想着,也忍不住这样做了,微低着头,嘴唇似有若无地轻轻ceng过沈熹的后脖颈,没敢太用力,更像是无意中碰到,在只有自己知晓的欢愉和克.制之间轻轻试探。
沈熹似乎并没有察觉。
他有一半的注意力在思索怎么走出这间密室,另一半的注意力,大概是在奇怪为何总有股酥酥//麻麻的触感——他想,可能是封宸的头发不小心碰到他了。
封宸胆子愈发大了些,揽着沈熹的细腰,将他隐秘的心思堂而皇之地呈现在他和沈熹交织的衣角,但还没等他享受够,他指尖倏地一滞,一双深邃的眼懊恼地闭了闭——太过放肆的结果,就是封宸一直克.制了很长时间的小.封宸,竟在这般阴森的环境下,变本加厉地报复了回来。
沈熹浑身猛地一僵。
他几乎是木着脸就要推开封宸,没想到却被封宸拥得更紧了,男生低沉的嗓音萦绕在他耳边,暗哑如夜风:“别动。”
“你再乱动,我管得住我的理智,却管不住我的身体。”他偏过头,轻轻靠近沈熹,语气里丝毫没有尴尬,反而极其自然地低笑了起来,“都是男生,熹神该不会不懂?”
怎么可能会不懂!
沈熹大脑一片空白,似有千万只蝴蝶在他心尖上不停扇动翅膀,搅乱了一池清泉。
“抱歉,环境太过刺激,促进了肾上腺素分泌,没能忍住。”封宸一本正经地和沈熹道歉。
沈熹僵着几乎无法动弹的半边身子,心乱如麻,整个人都手足无措,只好闭着微颤的睫毛偏过头,避开封宸近在咫尺的呼.吸。
还好周围永远不缺气氛破坏者,一秒打破了沈熹的尴尬。
“熹神,宸哥,你们还好吗?呜呜呜我不好。”刘川等了很长时间也没听到封宸和沈熹的动静,大着胆子抬起头,从指缝里眯着眼往外看,“这些机器人为什么还在走啊?!他们是在下棋吗?!”
被抓包的封宸被迫中断了刚才缱.quan的心思,恋恋不舍地松开沈熹,开始研究这一关要怎么过。
沈熹深呼吸睁开眼,冷静下来。
周围依旧一片黑暗,模糊不清地映出银光闪烁的轨道,封宸和沈熹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发现了其中隐藏的规律。
“你记左一到左三,我记右一到右三。”封宸低声和沈熹说。
沈熹下意识点点头,点完,才意识到封宸大概看不到,轻轻“嗯”了一声。
回应他的是封宸轻挠他掌心的指尖。
刘川虽然从进到密室开始就在拖后腿,但刚才有一句话居然擦到了线索的边儿——这些机器人的确在“下棋”。
他们规律地沿着既定路线重复移动,在封宸和沈熹的脑海里逐渐形成立体的图案,恰好能拼成六个阿拉伯数字。
封宸摸到墙上的控制中心枢纽,在显示屏上输入密码,找到电源,果断按下。
“禁,止,靠——”机械的金属声戛然而止,整个世界感觉都清静了。
同一时刻,灯光倏然点亮,映出房间深处一道紧锁的门。
“卧槽,头一次知道躺赢的感觉这么棒!”刘川兴奋地搓着手,跟在封宸和沈熹后面,看他俩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很快就又打开了房门。
“嗷嗷!最后一关,我来啦!”一想到捡了个便宜儿子,刘川得意忘形,第一个冲了进去,结果根本没看清房间构造,啧,整个人沿着滑梯滚了个狗啃屎。
马德及时刹住脚,看清以后,笑得肚子疼:“叫你丫得瑟。”
封宸攥着沈熹的手腕,和他一起停在整体地面都呈倾斜角度的房间,若有所思。
“死胖子你快拉我啊!”刘川一个人呆在阴风阵阵的下风口,胆小的毛病又犯了,哭丧着脸赶紧儿往上面跑,但不知道是鞋底太滑还是房间设计问题,每每要挨到马德伸出的手时,地心引力就拉着他的脚往下拽。
“啊啊啊熹神救我!我被一股邪恶的力量绑架了!”刘川干嚎的声音又开始魔音贯耳,还没等他擦把眼泪重新再来,就看到封宸和沈熹居然也下来了。
“呜呜呜,熹神宸哥,你俩是特意来陪我的吗?”刘川右手捶捶胸口,深情表白,“好兄弟,感谢的话不多说,都在心上。”
封宸和沈熹却没顾上搭理他,一左一右分开,沿着逼仄的墙角细细寻找出路。
“所以这间密室的出口是在哪儿?”刘川也装模作样地跟在他俩后面找线索,见沈熹抬头看了眼头顶,奇道,“不会又是天花板?”
沈熹摇摇头,收回视线,微蹙的眉梢盯着前面的斜坡看了一会儿,紧接偏过头,对上了封宸也恰好看向他的目光。
封宸一挑眉,嘴角挂着一抹心有灵犀的笑。
两个学霸卷子都做完了,学渣还在读第一道题,你瞅我我瞅你的呆愣了半天,也没搞明白出去的路。
“熹神,咱们到底怎么出去啊?”刘川话落,就看到沈熹轻轻抬起头,视线定格在了他们脚下。
“这就是路?!”刘川和马德皆是一脸的难以置信,恍恍惚惚说,“难道要我们学穿山甲,钻地洞出去吗?”
沈熹:“不,不用。”
早在他和封宸下来时,就感觉到房间构造与之前都有所不同,斜坡两边密度重,中间轻,更像是空心的,而此刻近距离观察,会发现里面有一四四方方的轻微的凹陷,像是能放下一块完整拼图——所以,解开最后一关的钥匙,就在他们眼前。
封宸在沈熹掌心轻轻挠了下,侧过头,冲沈熹眨了下眼睛:“帮帮我?”
沈熹不解:“怎,怎么帮?”
封宸轻轻一扬眉,目光扫过两边分散的诸多拼图碎片,和沈熹低语:“我找图,你拼,这样能节省时间。”
这的确是最省事儿的办法,沈熹点点头,和封宸一起踩上斜坡,全靠自身手臂的力量撑着不滑下去,然后找东西的找东西,拼图的拼图,留下俩一个太胖一个太矮的吃瓜玩家,有心无力地看着封宸和沈熹默契合作。
“咱俩还真是过来凑数的。”刘川看看蜘蛛侠似的封宸,又看看天花板上颇为复杂的拼图图形,啧啧,“熹神也够牛逼的,看了一遍就能记住。”
岂止是记住,沈熹几乎在接到碎片的第一时间,都能立刻找到对应位置,等封宸找到最后一块碎片的时候,拼图已经被沈熹完成了一大半。
封宸取下来后,没直接递给沈熹,而是叼在嘴里,双手继续撑着地板,转过头冲沈熹轻轻一扬眉,示意他接过。
沈熹一只手还拿着数张拼图,另只手也正撑着地用于固定自己的身体,正要腾出手去接,突然听到封宸低低地“嘶”了一声,眉毛轻蹙。
“怎,怎么了?”沈熹忙问。
封宸低下头看着他,目光有些可怜兮兮的,含混不清地说:“胳膊酸了。”他边说边将嘴里叼着的碎片凑到沈熹唇边,低声说,“熹神,麻烦你赶快接一下。”
沈熹被近在咫尺的温.热呼.吸弄得脑子一乱,只好微仰起头,飞快咬住另外一边接过,偏过头时,耳朵不受控地悄然红了。
“我操操操,宸哥真骚啊,我怎么记得他平板支撑可牛逼呢!也就熹神这么单纯的孩子能被他骗到。”刘川和马德全方位无死角地欣赏了封宸的骚操作,也不敢盯着使劲儿看,一个个缩在墙角假装看风景,实际上余光还在不停地偷瞄他俩。
封宸看到沈熹红透的耳朵,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一时间有点儿遗憾刚才耍流氓耍得太晚,应该早些那样做,说不定还能偷偷亲到小结巴。
啧,封少爷想得有点美。
对比脑海里都打完全垒的封少爷,沈熹则明显无所适从得多,他咬了下嘴,强迫自己恢复冷静,继续拼图。
五分钟后,一副完整的拼图呈现在几人面前,与地面上的凹槽完美契合,不待刘川他们问拼图有什么用,紧接就看到中间的斜坡突然缓缓降下,一扇木质的窄门出现在尽头处。
与此同时,吊顶上方垂下一座小巧精致的木雕,规律地沿着图形做圆周运动。
封宸和沈熹同时看到了木雕中藏着的若隐若现的钥匙,不约而同伸长胳膊,但都没够到。
封宸一扬眉,直接将沈熹抱起,在对上他因为惊慌失措无措而愈发清亮的眼眸时,慢悠悠开口:“你要是不想走,我不介意在这一直陪你。”
沈熹适才刚消退的烫意瞬间又涌了上来,按着封宸肩膀就要下来,耳朵羞红:“你,你可以,抱他们。”
封宸“啧”了一声,眼眸微眯,漫不经心地扫过捂眼装瞎的俩舍友,凑近沈熹:“可我就是想抱你。”
这人,怎么能把强词夺理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沈熹拗不过他,也的确意识到刘川和马德不管是身高还是体重,都的确不适合,他紧抿着嘴,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搭在封宸肩上,另只手伸长取下木雕,飞快从封宸怀中挣脱。
“用了我就跑?”封宸一把勾住沈熹帽衫,把帽子往他头上一带,俯身凑近他,“好歹给我个奖励。”
沈熹被黑色帽沿半遮挡的眼睛愈发无措了:“什,什么奖励?”
封宸眼睛轻轻撩过沈熹的嘴,低笑,攥着沈熹帽沿的手又往里紧了紧,将懵懂失措的小结巴刻在自己眼睛深处,似真半假地说:“亲我一下。”
沈熹脸“唰”一下红了,木着一张做不出什么反应的俊脸转身就要走,不想却被封宸牵住手,紧接就感到一个柔软的触感贴上了他的手背。
“你不愿意,那我亲你一下好了。”封宸动作极其绅士,犹如西方朋友见面时的社交礼仪,姿态优雅又得体,教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沈熹脑子乱糟糟的,颤着指尖收回手,直到出去都还没搞清楚,为什么俩人一起合作解开的密室,封宸还要往他要奖励。
刘川和马德还在继续当睁着眼的瞎子,一个比一个憋笑憋得痛苦,刘川扭过头,拽着马德的胳膊小声碎碎念:“我算是知道了,这个恐怖主题的密室就是专为情侣设计的,可惜那哥们儿太笨,没参透。那哥们且不说有宸哥的一半智商,就是有他一半的风骚,也不至于把女朋友气成那样嘛。”
马德深表赞同。
“走喽,密室参观团到此结束咯。”游客刘川结束到此一游的密室之行,还没忘记发表一下旅行感想,“来之前我以为我智商250,来之后我智商一路下降,到现在只有052,我莫不是个大傻子?!”
马德:“大傻子。”
“你才大傻子!”刘川不甘示弱。
两个正儿八经的划水躺赢玩家谁也不服谁,出来以后,当看到来自四面八方瞠目结舌的注目礼,刘川秒变戏精,非常“谦虚”地认领了一顶顶高帽:“没难度,真没难度,一点儿意思都没有,还不如在宿舍玩吃鸡。”
情侣男脸都绿了——卧槽!这四个人他妈的该不会是老板请来的托?!他要一口气喊四个人八声爸爸吗?!
没等情侣男拉着脸放下男人的面子,就听到自己的女朋友欢快地甩开他的手,脆生生喊了句:“爸爸!”眼睛里还冒着光。
封宸和沈熹一脸的莫名其妙,避开女生后直接出门,刘川赶紧儿上前,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哎!乖媳妇,乖儿子,再喊一声。”
“喊你麻痹啊喊——爸爸。”情侣男话音未落,就见眼前犹如泰山压顶似的多了个高高胖胖的男生,秒怂,哭丧着脸乖乖张嘴,“爸爸。”
“哎!乖儿子,这大过年的爸爸也没准备什么压岁钱,就送你俩一个美好的祝福。”刘川说着从自己兜里掏出两根剩下的蜡烛,递给他俩,“来,一人一根,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让我早点抱上孙子。”
把占便宜发挥得淋漓尽致的刘川话落,赶紧儿拽着马德开溜,生怕情侣男先装孙子再装大爷的找他算账,走之前还没忘记提醒老板:“老板,新店开业记得喊我啊,我的手机号微博私你啦。”
老板笑眯眯点点头,见绿着脸的情侣男反应过来后,扔掉蜡烛要追出去,连忙拦住他:“哎,还没付账呢。”
情侣男从牙缝里挤出了句“操!”,眼睁睁看着刘川他们早都跑了个没影,这才愤愤收回脚步。
马德远远听到老板喊人结账的声音,诧异:“你不是说抽奖送的吗?”
“是啊,玩密室是的,附加服务可是要掏钱的。”刘川掰着指头算,“一人要交五十块钱的意外保险和十块钱的服务费,咱们四个人就是二百四,再加上我刚才喝的两听可乐,刚好二百五。”
这个数字,啧,让人突然有些同情那哥们,马德和刘川不约而同再次加快了步伐,追上封宸和沈熹。
“哈哈哈宸哥熹神,你俩刚才是没看到那哥们脸有多绿,笑skr人,我觉得他今天晚上做梦都是在喊人爸爸。”抵达宿舍安全区域后,刘川再没了担心,笑得前仰后合,“熹神宸哥,你俩也太牛逼了,简直是上帝视角,不过,熹神你刚进密室那会儿说话还好好的,怎么后来又——”
刘川及时刹住嘴,没敢当着封宸的面提结巴俩字。
沈熹猛地抬起头,一双清亮的眼下意识看向封宸,慌乱,忐忑,诸多无法一一描述的复杂情绪在他眼底倏然闪过,但又被他死死压下。
他攥紧指尖,极轻地闭了闭眼,微垂下眸避开刘川他们好奇的眼神:“可,可能是,太紧张了。”
“我操,熹神这毛病能不能传染我一下?!我也想一紧张就大脑高能!”刘川话音刚落,就撞进了封宸明显不悦的目光,连忙闭嘴找宿舍钥匙,脚底抹油溜得飞快,“那什么,宸哥,熹神,你俩今儿晚上记得锁好门,我女朋友订了半夜的飞机带我出国,我先走一步啊嘿嘿嘿。”
马德也迅速扒拉着衣柜收拾行李:“我妈喊我回家吃生日蛋糕,各位兄弟,咱们就十一后再见。”
俩人旅游的旅游,回家的回家,很快就把宿舍弄得叮铃咣铛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过的不是十一假期,而是寒暑假。
封宸和沈熹站在楼梯,没回宿舍。
周遭安静,明灭的光在他们身后拉下长长的影子,已经入秋,空气中浸透着丝丝凉意,夜风在穿过因为假期来临而愈发空荡的长廊,吹到人身上时,凉意更甚。
沈熹心脏跳得厉害,他很怕封宸也像刘川那样,揪着他刚才的反常追问——如果,如果封宸真的问他了,他要怎么回答?
沈熹脑海里蹦出的第一念头,竟是隐瞒。
他不想让封宸看到他有如此不堪的一面,更不想让封宸知道,他根本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好。
沈熹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无所适从,死死地咬着嘴,犹如等待宣判结果的死囚,他指尖紧紧掐着掌心,不敢与封宸对视,几乎是煎熬地在等待封宸问他,却在长达数分钟漫长的等待以后,听到男生倏然逼近他,呼吸轻轻缠绕在他耳边:“我就想问问你,今儿晚上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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