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妖气冲天而起，搅动四周灵气，惊起飞鸟无数。
光芒中，那小小一团的身形急剧拉长、变幻，变为少年挺拔修长的身姿，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消失，只余下一头泼墨般流泻的乌发，和一张稠艳灼人的面容。
妖王盛星洛，好整以暇地站在了顾云熠面前。几日休养，伤势已愈，红衣完好，只眉梢眼角还残留着一点狡黠得意。
盛星洛唇角高高扬起，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笑容灿烂得几乎晃眼，眼底却满是戏谑，他刻意将声音放得又软又慢，带着钩子似的。
“哎呀呀——”
盛星洛拖长了调子，目光紧紧锁住顾云熠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这几日，可真是有劳………”盛星洛故意停顿，舌尖轻轻抵住上颚，然后吐出那三个被他琢磨了许久的字，“小、仙、尊~”
字字轻佻，如同裹着糖霜般。
“没想到啊没想到，”盛星洛向前踱了半步，红衣下摆拂过草地，他微微倾身，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充满了恶劣的意味，“冷面冷心、剑下无情的墨云仙尊，竟然愿意照顾一只‘可怜无助’的小狐狸呢。”
盛星洛满意地看到顾云熠的睫毛似乎几不可察地微微颤了颤。
盛星洛笑得越发甜腻，眼神却越来越亮，像是终于抓住了对方把柄，“这份‘恩情’，可真是让本王………受宠若惊呢。”
盛星洛等待着。
等待着顾云熠脸色骤变，等待着那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裂痕，等待着顾云熠错愕、恼怒。
然而———
顾云熠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似乎他还是那只小狐狸。
他笑意盈盈地说了这么多，顾云熠的表情却几乎没有变化，依旧是那副沉静冷淡的模样。
盛星洛嘴角的笑微微僵住。
就在这时，顾云熠开口了，声音依旧冷淡，毫无起伏，“出口快关了。”
盛星洛：……？？？
就这？？？
盛星洛准备好的冷嘲热讽卡在了喉咙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顾云熠却不再看他，目光转向不远处稳定旋转的秘境出口光幕。
“出口快关了。”他又重复了一遍。
盛星洛脸上刻意维持的假笑有点挂不住了，“喂！你听清楚没？这些天你救的是你们无极宗掌门临死前咒着要杀光的妖族的妖王！”
顾云熠终于转回头，正眼看向盛星洛，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盛星洛气急败坏却依旧艳丽漂亮的脸。
然后，顾云熠几不可查地点点头，应了声，“嗯。”
只有一个字。
一个字。
一个。
字。
盛星洛：………
？？？
！！！
可恶的该死的讨人厌的木头！！！
半晌，盛星洛冷笑一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很好，山水有相逢，小仙尊………”
“下次再见，本王定要好好‘报答’你！”
说完，盛星洛红光一闪，离开了秘境。
看着气恼的少年消失在视线里，顾云熠没立刻走。
山风拂动顾云熠的衣袂，他站在原地，看了眼盛星洛消失的方向，缓缓收回目光，继而低头看向掌心。
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揉过那只小狐狸脑袋时，柔软蓬松的触感。
温暖，柔软。
少年骄傲又恣意，显然是在爱里长大的。
顾云熠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温和地替他包扎伤口、告诉他“命格之说无稽”的赤衣青年。
想起青年提起家中幼弟时，眼底不自觉流露出的温柔和无奈。
那时，他的心口只觉得酸涩地厉害。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那是羡慕。
他羡慕那个被全心全意爱着的少年。
“盛星洛………”
顾云熠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散在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随即，顾云熠合拢手掌，所有细微的情绪如同被收入剑鞘的锋芒，彻底敛去，眼底恢复了一片万年寒冰般的漠然。
没关系，他不需要被爱。
九岁的他需要，可是十九岁的他不需要了。
曾经他无数次求而不得的东西，如今只是他修行路上，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
早就不需要了。
山风穿过空荡的山坳，卷起几片枯叶，好似若有似无的叹息。
顾云熠转身离开了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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