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妖皇宫,赤离的寝殿深处。
沈梨被安置在灵液池中央一块平滑的温玉台上,只露出脖颈以上。
乳白色的灵液浸没着她的身躯,丝丝缕缕的温和灵力与生机,正透过她破损的肌肤和经脉,缓慢地渗入,试图滋养她千疮百孔的身体,驱散那些顽固的寂灭死气。
她依旧昏迷着,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安静的阴影。呼吸微不可查,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心口处,那枚磨损的金属铭牌已被取下,放在玉台边一个特制的、散发着柔和吸力的木盒中,以妖皇宫秘法温养,其上的暗色流光依旧微弱,但似乎稳定了一些。
小狐狸蜷缩在玉台边缘,紧挨着沈梨的脸颊。它已经苏醒了,虽然精神还很萎靡,银白色的皮毛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充满担忧和依赖地看着沈梨。
它时不时伸出小舌头,轻轻舔舐沈梨冰凉的脸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祈求意味的“呜呜”声,仿佛在呼唤她醒来。
赤离站在池边,脸色依旧难看,但比起之前强行破界时的狂暴虚浮,已经稍微稳定了些。他换了一身简单的暗红色便服,长发随意披散,赤瞳紧紧盯着池中的沈梨,眉心紧蹙。
“皇,药煎好了。”一名气息沉稳、化形完全的妖将端着一个赤玉碗走了进来,碗内是黑红色的药汁,散发着奇异的、混合了炽热与清甜的气味。
赤离接过碗,走到池边,蹲下身,小心地将沈梨的头稍稍托起。
“小东西,让开点。”他对小狐狸说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小狐狸听话地挪了挪位置,但眼睛还是紧紧盯着。
赤离用一根特制的玉勺,舀起一勺药汁,小心地喂到沈梨唇边。药汁入口,沈梨毫无意识的喉头微微动了动,咽了下去。赤离松了口气,继续耐心地一勺勺喂着。
这药是他动用了妖皇宫宝库中最珍贵的几味火属性和滋养神魂的圣药,配合妖族秘法熬制而成,药性霸道却又被调和得极为温和,专门针对沈梨这种生机近乎断绝、神魂受创、又遭死气侵蚀的状况。
喂完药,赤离将沈梨重新放好,手指搭在她的腕脉上,凝神感知。
半晌,他眉头皱得更紧。
“寂灭死气侵入太深,与她的神魂、经脉几乎纠缠在了一起。这‘赤阳玉髓液’和‘养魂汤’只能暂时吊住她的生机,缓慢净化表层死气,但要拔除根本,唤醒她的神魂……难。”他低声自语,赤瞳中闪过一丝烦躁,“那老冰块的寒气印记也几乎消耗殆尽……倒是那枚古怪的牌子……”
他看向旁边木盒中的铭牌。正是这牌子最后那顽强到不可思议的守护,才让沈梨在那种绝境下撑到了他们救援。这牌子上的气息……让他都觉得有些捉摸不透。
“皇,”妖将低声禀报,“天衍宗那边……似乎有动静。墨渊仙尊回宗后便闭关不出,但清虚峰近日寒气异常,且有空间波动残留,疑似在疗伤或修炼某种秘术。另外,那个叫林婉清的女弟子,在太初峰由数位太上长老联手救治,据说情况诡异,时好时坏,眉心符文始终未散,偶尔还会散发出令低阶弟子心悸的波动。”
赤离冷哼一声。
“那老冰块伤得不轻,活该。至于那个林婉清……自作自受。她身上的东西,恐怕比沈丫头麻烦多了。盯着点天衍宗的动向,特别是关于秘境和那妖魂残念的探查。”
“是。”
妖将退下后,赤离重新将目光投向沈梨。看着她了无生气的模样,再想起之前她照顾小狐狸、甚至在寒潭边救治自己的情景,心中那股烦躁更甚。
“喂,丫头,”他对着昏迷的沈梨,没好气地低声道,“本皇费了这么大劲,差点把命都搭上把你捞出来,可不是为了看你在这挺尸的。赶紧给本皇醒过来,不然……不然本皇就把这小东西扔去喂火山!”
小狐狸似乎听懂了,委屈地“嘤”了一声,往沈梨颈窝里缩了缩。
赤离看着它那样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在池边盘膝坐下,一边调息恢复自己的伤势,一边分出一缕神识,时刻关注着沈梨的状态。
与此同时,天衍宗,清虚峰。
清虚殿大门紧闭,比以往更加森寒。整座山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冰壳笼罩,连阳光照在上面都显得冰冷黯淡。峰上的灵竹叶片上,都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殿内,墨渊静坐于云床,周身气息起伏不定。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虚弱的金纸色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却也更加冰冷的苍白。眉宇间,仿佛凝结着万古不化的寒霜。
他面前的空中,悬浮着几样东西:彻底报废、布满裂痕的破界虚空梭残骸;几缕从沈梨身上残留的、被寂灭死气污染过的灵力气息;还有……一枚用冰晶凝结而成的、里面封存着一缕极其微弱的、属于沈梨生机的冰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目光,长久地落在那枚冰珠上。
琉璃般的眸子,映着冰珠内那一点微弱的光芒,冰冷依旧,但深处却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冰晶在无声碰撞、碎裂、重组。
救援时的场景,历历在目。
她濒死时苍白的面容。
那三种力量交织的脆弱守护。
赤离不顾一切将她带走的决绝。
以及……自己心中,那清晰无比的、冰冷的抽痛,和随之而来的空茫。
因为她身上的谜团?因为她的不同?因为赤离的介入?还是因为……在那片绝望虚空中,看到她顽强求生时,自己内心深处,那一声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不愿她就此湮灭的无声呐喊?
墨渊缓缓抬起手,指尖触向那枚冰珠。
触感冰冷。
但冰珠内封存的那一丝属于她的、微弱却执着的生机,却仿佛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度,透过指尖的冰冷,传递过来。
“道心……”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冰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滞涩。
无情道心,讲究太上忘情,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不为外物所动,不为情绪所扰,方能直指大道本源。
可如今,这道心,却因她而出现了裂痕。
不是细微的涟漪,而是清晰可见的、如同镜面被重击后的裂痕。裂痕之中,映照出的,是她苍白的脸,是她倔强的眼神,是她身上那重重谜团,还有……自己那一声不愿她死的“确认”。
这裂痕,阻碍了他的修行,动摇了他的根本。
按照无情道的法门,他此刻应该做的,是立刻斩断这一丝“在意”,彻底抹去关于她的一切痕迹,以秘法修补道心,重归绝对的无情冰封。
他之前尝试过。
在观星阁外,在决定救人之前,他曾想以“斩瑕”之念,将这份在意作为道心之瑕斩去。
可他失败了。
不仅因为救人之急迫,更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不忍”去斩。
不忍她出事。
不忍她在那黑暗中独自消亡。
甚至……现在,想到要彻底抹去关于她的记忆和在意,那道心裂痕处,传来的竟是更加清晰的、冰冷的刺痛。
这已不是道心之瑕。
这是……道心之劫。
因她而起的劫。
墨渊收回手指,闭上了眼睛。
一串模糊断续的声音,艰难地在昏迷不醒的沈梨脑海中浮现。
【……目标……墨渊……好感度……检测……异常波动……】
【……计算……修正……】
【……当前……估算……好感度:≈ 70……】
【……警告……目标……道心状态……不稳定……关联性……过高……】
【……数据……不全……重新……评估……】
殿内寒气更盛,空气中仿佛有细碎的冰晶在凝结、飘落。他的气息,在冰冷与紊乱之间反复拉扯。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睁开眼。
眸中冰封依旧,但那份冰冷之下,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茫然,与决绝交织的复杂。
他挥手,将面前的虚空梭残骸和灵力气息收起,只留下那枚封存着她生机的冰珠。
冰珠被他握入掌心,极致的寒意瞬间侵入,几乎将他的手掌冻僵。但他没有松开,反而缓缓收拢手指,将那一点微弱的温暖牢牢握在手中。
“既然斩不去……”他望着掌心,仿佛透过冰层,看到了那个昏迷不醒的少女,“那便……看清它。”
“看清这‘在意’,究竟为何。”
“看清你,究竟是谁。”
“看清这道心之劫,该如何渡。”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平静。
无情道心因她而碎。
那便……不再执着于“无情”。
或许,直面这“在意”,看清其本质,方能寻到新的道途。
哪怕前路未知,哪怕代价惨重。
他起身,走向殿后一处从未对人开放过的密室。那里,存放着他修炼无情道以来,所有的感悟、瓶颈、以及……每一次道心微澜时,被强行冰封、剥离的情绪残片。
或许,是该重新审视这一切的时候了。
为了她。
更为了……他自己这道,已生裂痕的无情之心。
妖皇宫灵液池中,沈梨依旧沉睡着,对清虚峰上因她而起的道心劫难,一无所知。
小狐狸守着她,赤离守着她,虽然赤离嘴上不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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