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叛逆的小姑娘,完全是个怄气的孩子,并且一看就是顺毛驴,不能跟她拧着干,得顺着她毛茬捋。
要不然就尥蹶子。
为了稳妥起见,李奇还是问了一句。
“你爸叫啥名?”
刘雨溪说了一个挺长的名字。
李奇点点头。
确认了,就是那个响彻疆省的大人物。
于是他语气变得缓和。
“咱爸平时有啥爱好,我要是去你家拜访,拿点啥东西比较合适?”
刘雨溪一个头槌,又撞到李奇脸上。
这酸爽。
李奇双手死死扶住方向盘,鼻子被她脑盖子砸生疼。
“什么就咱爸了?
那是我爸!
你这个见钱眼开的坏人。
刚才不是还不同意跟我好么,听了我爸的名字就改变主意了?
我看错你了,李奇!”
说到这里,刘雨溪自己噗嗤一笑。
“他要是知道,我要给你当小三,估计会让家里所有人一起打死你。”
“这世上的有钱人那么多,为啥就不能多我一个?
难道真的除了性传播和血脉传播,财富并没有其他传播方式。”
李奇只能暗自叹息,自己错过了一次暴富的机会。
后面的两天,白天赶路,晚上俩人就在路边的牧民家里借宿。
第三天早上,刘雨溪赖床,一直睡到十点多还没起来。
李奇百无聊赖,信步走出牧场。
那时候疆省旅游业刚刚萌芽,毕竟那时候能出来旅游的人,特别是到疆省旅行的,非富即贵。
俩人借宿的这个牧场是整个地区少有的几个接待游客过来骑马的地方。
旁边还有个大湖,好像叫赛里沐湖……
一条宽阔的马路从牧场一直修到湖边,李奇站在路边向湖面眺望。
大湖广阔无边,近处有积雪,远方有雪山,天地瞬间被美景塞满。
李奇不觉看得出了神。
良久之后,一个明显刚进入变声期的童音响起。
“啊啊啊啊啊,你起来啊,挡我的路了!”
李奇猛然四望,这条路宽广无比,并排走四台车绰绰有余,他又特意站在路边。
可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骑着一辆小小的自行车,偏偏顶到他身上,车轮已经压到他脚面上了。
男孩身后,一对中年夫妻站在路上,二人身后停着两台挺高档的车。
两口子冷冷看着李奇。
男人没啥表情,女人脸上则挂着一丝愠怒。
“你这人,没听到我儿子的话么?
我儿子好不容易来了兴致要骑车,你干嘛非得挡在我儿子车前面?”
李奇都被气乐了。
“我先站在这里的,站很久了,路这么宽,他非得从我这里走么?”
女人满脸不耐烦。
“你那么大的人还能跟孩子一样的么?让一下能怎么滴,能掉块肉啊?
还是能累死你?
挺大的岁数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身边的男人轻轻拍拍她的手,脸色也变得不耐烦起来,斜眼瞅着李奇,看起来很不爽的样子。
李奇看看那男人的脸,又看了一眼孩子的脸,忽然一愣。
这么巧的?
后世一篇遮遮掩掩的报道浮上心头。
是一个车祸的事情。
一家三口人,出门回丈夫父母家吃晚饭。
小两口都挺年轻,孩子才一岁多,抱在怀里。
快快乐乐的。
他们走的是一条小路,限速40,忽然一辆时速一百二十多的车冲了过来。
车子几乎是没有减速的撞向这一家人。
三口人都没了,一岁多的孩子身首异处。
场面惨不忍睹。
孩子爸爸是家里的独生子,爷爷知道消息后急火攻心,没几天也走了。
奶奶则痰迷心窍,神智不清。
孩子母亲一样也是独生女,孩子姥爷早年去世,只剩一个老太太。
那老太太半文盲,起诉状都不会写,投诉无门。
驾驶员家里上下打点,试图把事情定成普通交通事故。
驾驶员的老父亲护着自己的儿子,从一开始就大声宣布,这不过是一场意外而已,发生了就是天灾,他儿子没错,对方倒霉罢了。
那个案子的结果后来都没公布,也不知道为什么。
想到这里,李奇的表情忽然变得很温柔,低下头问那个骑车的小男孩。
“小朋友,对不起啊,叔叔挡你路了,还耽误你车轱辘落地了。
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廖其肇!我爸是大官!
你赶紧给我滚开,把路让出来。”
小男孩很不耐烦。
李奇轻飘飘走到路边,双脚站到稀溜溜的雪泥里,目送着小男孩一行人,往牧场方向去了。
孩子爸爸表情基本满意,觉得李奇还算识相。
孩子妈妈则撇了一下嘴。
“土老帽,挡了我儿子的路还叽叽歪歪,也就是在这里,不方便收拾他。
要是在家里,高低找我哥弄他一顿。
臭不要脸。”
李奇从湖边捡起几块小石子,揣到兜里,就那么远远吊在一行人身后。
众人到了牧场,果然要骑马,那小男孩蹦高要体验一下。
他妈妈不让,把孩子气的狠狠踹了妈妈几脚,骂骂咧咧的。
他爸爸最终拍板,让他骑。
很快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被牵出来,男人的狗腿子殷勤的跪到马旁边,用后背托起廖其肇。
小孩子骑到高头大马上,乐得一扯缰绳。
“架!”
李奇在远处扔出一颗小石子,快如闪电一般打到马后臀上。
“嘶溜溜……”
马当时就惊了,人立而起。
廖其肇扑通一声掉到地上,还没等哭出声,马蹄子落下,正好踩到他嘴里。
噗嗤……
红的白的喷射而出,混合着几颗大门牙。
廖其肇的妈妈都吓疯了。
“快把马扯住,救救我儿子!”
旁边的牧民连忙扯住缰绳,可那马实在太疼,嘶溜溜的再次蹿起来多高,前蹄重重落在。
这回一个蹄子踩到廖其肇小肚子下面,另一个蹄子则直接踏碎了他的膝盖。
李奇微微点头,这马不错,颇有自己的风格。
廖其肇他爹也急得喊破了喉咙,扯着身边的人往马身边推,让他们去救自己儿子。
自己则一步步后退,生怕被马伤到。
转身一看,他妻子跟他路线一致,两口子一起躲出十几米远。
但嘴里都喊得声嘶力竭。
“快救救我的儿子啊,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我儿子今天要是有一点事儿,你们都得给他陪葬!”
两口子咋咋呼呼,直到骏马被牧民彻底控制住,现场安全了,才猛然冲到孩子身边。
抱住都快被马踩零碎的孩子呼天抢地的。
李奇远远望去,只觉画面有点温馨,有点感人。
可怜天下父母心?
李奇只可怜天下那些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