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后第一次进厨房，还是陌生厨房的戚雪言，耗时四十分钟，完成了她们的晚餐。
她把炒蛋和白灼虾端到萧疏音面前，放下时手指烫得通红，放在唇前“呼呼”猛吹。
意料之外的……
看起来有点傻。
萧疏音忍不住笑。
注意到萧疏音的笑容，戚雪言慢慢停住给自己手指吹气的动作，垂下胳膊，撑着桌沿，歪头看着萧疏音，有些疑惑又有些不自信地问：“怎么……这个菜不对劲么？”
“没有。”萧疏音摇头，她只是突然觉得戚雪言很像个小朋友，“菜色很漂亮。”
“菜色很漂亮？”戚雪言拉开椅子，边坐边问，“闻起来怎么样？”
“闻起来也不错。”
“哦，那就好。”戚雪言被夸得笑眯眯。
吃饭时，两人之间格外安静。
萧疏音夹菜，喂进嘴，咀嚼，都慢条斯理，期间她手机响了几声，拿起看。
从前同事还在加班，问她一些难题。萧疏音放下筷子，先擦了擦嘴，再皱着眉，表情严肃地敲字回复。
变动的几份工作，让萧疏音交到了一些职场朋友，也积攒不少行业资源。有困难能放心求助的前提，必然是日常也有同等付出。
每次收到难题，萧疏音只要没在忙正事，一定都会在第一时间帮对方解答，或者直接解决。
眼下思考回复过于投入，萧疏音注意力高度集中，眉心时不时皱紧，敲字速度非常快，忘记正坐在戚雪言家里，忘记对面正坐着戚雪言。
等她忙完，想起来，指尖忽然停顿，抬头，戚雪言吃好了，正独自翻看手机，脸上笑容轻松。
萧疏音感到抱歉，她缓缓放下手机。
戚雪言立刻抬眼，抢在她出声之前，问：“终于忙完了？试试菜有没有凉吧，要是凉了再去热一热。”
戚雪言双眼里的笑意带着真率与坦然，萧疏音与其对视了会儿，低头，夹菜，尝了尝。
“还好，没有凉。”
饭后，萧疏音起身要帮忙收拾，戚雪言伸手拦住。
“不用不用，别客气，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戚雪言根本没记得还要买碗筷清洁用品。
因此她也不方便继续把萧疏音留在这家里。
“看你今天也很忙，回去早点休息吧。”戚雪言笑着。
萧疏音看了她几秒，微笑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手机，说：“好，谢谢，那改天我再请你到家里吃饭，先走了。”说完，萧疏音转身。
“改天是哪天？”戚雪言忽然跟着萧疏音一起朝家门的方向走，“明天？后天？还是周六周天？”
萧疏音脚步一顿，看向她。
戚雪言弯起笑眼表示：“实在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人有时候有强迫症，约吃饭，又没计划，这会让我很难受。”
“哦。”萧疏音转正脸，垂眸，想了想的样子，再看向戚雪言，“这周可能不方便，下周吧。”
“好啊。”戚雪言笑了笑，点头，“下周几，我提前准备。”
“周五晚上。”
“ok。”戚雪言为萧疏音推开门，“那我们下周五再见。”
等看着萧疏音回家关门，戚雪言收住脸上的笑容，急忙转回身关门，打开手机，靠在门上皱着眉，开始搜索洗碗布、洗洁精……
萧疏音回到家后，一个人在空荡的客厅里站了会儿。既然约定好下周五要请人来家里吃饭，这里就不能什么都没有了。她转身再看向身后同样空荡的厨房，萧疏音走进去，打开橱柜，从上到下，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
半小时过去，戚雪言买的用品和萧疏音买的用品同时送上楼。
同一个骑手拎着两大袋，都是清洁用的东西，一左一右地摁响了门铃。
“谢谢。”
萧疏音开门时，听见对门传来戚雪言的声音。
轰隆——骑手马不停蹄地回去了电梯里，剩下萧疏音和戚雪言各自拎着东西对望。
“唰”，戚雪言快速将塑料袋藏到身后，笑容自然，隔着一段距离，下巴指了指萧疏音手里的袋子：“你这是……”
“牙刷，杯子。”萧疏音也缓慢地将袋子背到身后，但她主要是因为不想戚雪言知道了，又要热情地到家里帮她一起打扫卫生。
“哦……”戚雪言若有所思，喃喃低声，“对，这些也该买……”
萧疏音抿着唇笑了一下：“我先进去了。”
戚雪言抬眼，点头：“哦，行，再见。”
“嗯，再见。”萧疏音往后退半步，抬胳膊，关上了家门。
“你怎么大半夜突然打扫卫生？”
叶漫宁难得想起来给萧疏音打来视频，难得萧疏音没两秒就接通了，结果看见萧疏音正站在像是厨房的地方。
萧疏音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叶漫宁解释这个“突然”，于是以不变应万变，温和地笑了笑，继续在视频通话的画面里擦拭炉台边沿。
仰躺在沙发上的叶漫宁坐起来，她的脸在镜头里左晃右晃，仿佛试图看到更多，当然，由于看不到，才又问：“萧疏音，你不会是心情不好吧？”
萧疏音手里动作一停，有些不解地看向镜头。
“你大学的时候就是，经常接个电话回来，就把我们宿舍的卫生全部打扫干净了，我跟凌豫筝那会儿都能看出来，简直跟你现在一模一样。”
萧疏音安静听完，轻轻地，温柔地笑：“原来你们都在观察我。”
叶漫宁哈哈了几声，说：“当然啊，一个宿舍就三个人，谁一声不吭把地拖了灰擦了，都很诡异。”
萧疏音拧开水，擦脏的抹布在水流下冲洗，说：“是吗，不过现在不是，只是因为下周家里要来客人，我怕到时候没时间打扫，提前准备。”
嗯？客人？
叶漫宁不由得挺直了后背。萧疏音对工作的痴迷她经常感叹，尤其大学毕业后，基本上每次联系萧疏音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加班的路上。关心毕业后有没有认识新的朋友，萧疏音都说没有。
然后话说回来，自打得知萧疏音搬新家住之后，叶漫宁已经提出两次要和凌豫筝一起，去帮萧疏音办一个搬家庆祝宴。
萧疏音都说工作忙，家里乱，还没有收拾，等之后有时间一定请她吃饭。
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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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突然有个神秘“客人”要捷足先登了？
而且萧疏音还少见地跟她解释了这么多？
该不会……
萧疏音跟凌豫筝要单独见面……单独聊一聊这些年的心结？
“哪位客人？”叶漫宁试着问，“去你家吃饭啊？你给她做饭吃吗？”
“嗯……”萧疏音又罕见地拖长了尾音，“对，是这里的邻居。”
“啊？”叶漫宁完全意外，“刚搬去就跟邻居认识了？你效率这么高？”
“事情，比较复杂。”萧疏音说，“下次有机会见面，我再跟你详细聊吧。”
“喔，好吧。”叶漫宁不纠缠，“那下次我把咱们小凌豫筝也喊上？你可以吗？”
“嗯，看你们安排吧，我都行。”萧疏音说。
叶漫宁愉快地挂断了通话。
戚雪言洗碗洗到一整个池台全是柠檬味的泡沫。
这个人不太会洗碗，每次冲洗完，用指腹一摸感觉还是很滑腻，就要全部返工，再来一次。
最后几个瓷盘瓷碗被刷得锃光瓦亮，擦得一滴水都没有，戚雪言才算是满意。
离开厨房，戚雪言又看了眼萧疏音刚才坐过的位置，脸上浮出一点笑容，然后她继续往前走，在沙发上找到自己的包，关灯，走人。
今天带的装备不齐全，暂时还不能搬进来住。
拜拜，你也下次见咯。戚雪言关门前，背对门外，正对已经漆黑的客厅，心情很好地挥了挥手。
“砰”地轻轻拉上门，戚雪言转身，和刚打开门的萧疏音对视。
这是今晚第二次同时开门……
萧疏音的衣服还是刚才那件毛衣，手里拎着两个黑色的圆鼓鼓的塑料袋，大概是要下楼去扔垃圾。
戚雪言见萧疏音看着自己，便把正要反锁门的钥匙握紧在手心里，对萧疏音露出微笑。
萧疏音走近几步，转身，先去摁了电梯，背影问：“你也要下楼？”
“唔，嗯。”戚雪言含糊应道。
两人进到电梯里，戚雪言看会儿电梯墙上的维修日期表，忽而讲：“我下楼散散步。”
她没看萧疏音，不知道萧疏音听见这句话脸上有什么反应，只听见萧疏音淡淡地应了声：“哦。”
戚雪言想起手上还拎了个包，要藏它，为时已晚，便说：“顺便去附近商场逛逛。”
萧疏音又应道：“哦。”
戚雪言还是没忍住，转头看了眼，看见萧疏音原本仰头盯着电子屏的方向，因为她这个转头，才低下目光，看向她。
萧疏音的眼里还是十分平静。
走出电梯，戚雪言接了一通电话，一副很着急的样子，边加快步伐边回头跟萧疏音挥挥手，讲我接个电话，先走了。
萧疏音点了点头，这次特意将两只手提着的垃圾换到一只左手，右手抬起来，对戚雪言弯着眼睛，挥挥手，作为道别。
戚雪言一愣，脚步不自觉缓下来……
直到唐若臻在电话里一声：“喂！到底找我干什么？说话！”
戚雪言猛地回神，转回头，只觉脸上发烫，身形有些慌乱地匆匆逃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