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雪言叫的车大约五分钟后到来，她客气地跟萧疏音点了点头，照常嘱托一声“路上注意安全”，就干脆地下了车。
身影从侧窗稳步往前，经过萧疏音这车的灯影一角，上了前方这辆尾号0867的商务车后座。
萧疏音安静看着这辆车尾灯熄灭，转向离开，对夜色不知道沉思了些什么，好一会儿才缓慢收回目光，关掉车内顶灯，打转向，驶离车位。
回到家，萧疏音习惯性先放下手机，忽然表情像是想起什么事，拿高它，在屏幕上快速打出一行字，发出。
忙完，萧疏音再一次放下手机，边朝外走，边抬高胳膊，简单束了一下发尾。
回家路途上接到唐若臻电话，哭腔，委屈，戚雪言一边叹气一边又麻烦师傅原路返回。
到酒吧坐下，皱眉一会儿，戚雪言总算听明白对面两人吵架的理由——居然是，应情希望唐若臻在办公室里尽量不要那么随意，工作要认真一点。
然后唐若臻就说应情不爱她。
天啊。
当时戚雪言坐在这两人对面，环着胳膊，匪夷所思地稍微歪着脑袋，应情平静陈述的时候，她目光看向应情，唐若臻雷声大雨点小发出连珠炮质问声的时候，她视线又撇去唐若臻。
到最后，说是让她回去评评理，突然因为唐若臻哭着又憋不住笑，一下子和好了。
对面两人拥抱的一刻，戚雪言注意到应情余光瞥了她一眼，估计是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戚雪言果断起身，说我先走了，这才又一脸疲惫地一个人走出酒吧。
拿起手机刚要打车，屏幕上弹出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戚雪言视线落在上面，表情十分惊讶，随后像是欣慰地笑出来，回复到：好，我也快到了。
萧疏音洗完澡出来，草草看一眼屏幕上的新消息。
表情没什么变化，也没有特意点开它。
******
从前投行工作注重时机和效率。
现今这份工作，虽说只是刚开始，还荆棘遍布，拦着不让人前进。
萧疏音依旧亲手从中劈出了一条小道，一环盯一环地，在隔天早晨十点整，拿到了所有她需要的证明文件。
十一点不到，她整理好材料，当面跟梁雯汇报今日的外出申请，梁雯没有任何阻拦，迅速通过。
十一点十三分，萧疏音独自坐进车里，冷着一张脸，微微皱眉，快速在导航内输入锦鲜味业的仓库地址，在语音提示“正在为您导航”后，车子同步点火，开出车位。
工作日午间，绕城高速上没什么车，萧疏音跟着语音的提醒，很快驶出市区，进入航空港。
在一个转右前往机场，转左前往工业园区的岔路口，萧疏音放在车门凹槽处的手机震了几声。
她没有分心，一直面色如常地往前开，直到车子进入国道，路旁有了可以停车的位置，她才打灯，将车向右靠去。
拿起手机，时间才刚刚十二点整。
消息是梁雯发来的，讲吴总监一直与锦鲜味业往来密切，之前常去仓库，联络多，让萧疏音如果在进入仓库时有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及时联系吴总监。
及时联系。
明面上的话是这么说。
萧疏音看着“往来密切”四个字，眉心轻微皱了皱，回给梁雯：好，明白了，谢谢梁总。
然后她抬起目光，望向前方开阔的沥青路思考了片刻，想清楚后，低头正打算联系一下戚雪言。
对方先发了信息过来：你不在公司？已经去仓库了？
萧疏音抿着唇，简单回了一个：嗯。
戚雪言说“哦，好吧”，又问：午饭也不吃了？你工作都这么拼？
萧疏音则回：提前过来，在仓库附近吃。
哦，提前踩点，难道打算正面突破不了就偷偷溜进去？戚雪言问完，还发了一个一拳扺掌，仿佛非常钦佩的emoji。
戚雪言其实是开个玩笑。
没想到，萧疏音说：嗯，可以视情况而定。
戚雪言立刻打出一个“？”，说：你认真？这样犯法？
萧疏音难得对着手机屏幕轻轻笑了一下，而后表情正经起来，将手机锁屏放下，没再回复。
很快，车子继续往前开。
戚雪言撑脸对着手机等了半分钟，见萧疏音不吭声，知道大概是要去忙了，也放下手机，没继续等。
不知道怎么会被萧疏音绕进去，实际上，现在回过神想想，她知道犯法，萧疏音难道不知道？
故意讲给她听，把她当小孩逗呢吧。
“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过来找我吃饭呀？”桌对面，唐若臻捧着脸笑得非常灿烂，“是不是我昨晚哭，让你太担心了，你想过来看看应情还有没有欺负我？”
戚雪言扬起目光：“……嗯，算是吧。”
“我就知道你。”唐若臻丝毫没有看出戚雪言表情里的无奈，“早知道你要来，我还可以提前帮你约你那个谁一起吃饭，帮你制造一出偶遇，然后——”
“我对她没那个意思。”戚雪言说，“只是觉得她人很不错，想成为朋友。”
“嗯？”唐若臻眨眨眼，“我就是说帮你们成为朋友呀？”
“……”
戚雪言看着唐若臻这有些天真的样子，一时分不出唐若臻这话是真的还是装的。
车子第一次想直接开入仓库被拦下。
萧疏音出示了对方口中的证明，对方挠挠头，说：“哦，纵乘的人啊，你稍等。”
接着对方一溜烟跑回岗亭，萧疏音隔窗望见那人站里面用手比划着打了会儿电话，过几秒跑回来：“不行，说是吴老板打过招呼，你们来的人都要延后，到下周二才能进。”
萧疏音没接话，目光冷淡，直视对方的眼睛。
对方抿抿唇，咽喉咙，目光飘移了两秒，随后看回萧疏音的脸，还是坚持：“反正不行哈，放你进去我要担风险的，请回吧。”
倒车开回到路边，萧疏音捏着手机，在车里坐了几分钟，抬手给应情发去一条消息。
眼见走了的人去而折返，守门的人忙慌出来：“你怎么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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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纵乘国际法务部的核查员。”萧疏音目光平静，同时当着对方的面，拨出号码，开免提，“喂，应总，我已经到了，目前仓库不让进，嗯，对，有必要需要联络锦鲜味业的董事办——”
“董、董事？”对面的人愣了愣。
“好，我让负责人先接听。”萧疏音将手机举给对方，“请。”
“……我？我听吗？喂……啊，不不不，不是我要拦着……是、是有文件，公章？什么？我……”
萧疏音举起手里的东西，翻到盖章处，指尖略略画圈，给对方看。
对方又咽口水，脸色越发涨红，“章……是，有、有……不是，没有……没有……我只是个守门的，我、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大中午的，仓库只留守了一名管理员。
门岗依照萧疏音的要求，“监督”她进入工厂，随后替她报上了身份。对方一听是纵乘法务部的人，之前走过流程，比门岗能来事，连问需要了解什么，一定配合。
萧疏音颔首微笑，目光快速环视仓内，定在贴标C2500的堆货区。
“方便先看看这边么。”她客气地问。
“哦，当然当然。”管理员连忙带路，边走边介绍，“这边是减盐酱油，我们这两年的新品。”
萧疏音听着，点点头，随对方走到区域内，先仰视，从上到下观察一遍货箱的堆放规律，再将目光更具体地落在生产信息上。
半小时后，萧疏音向对方道别，气定神闲地走出了仓库区，坐进车内。
她没有急着开车，安静坐在车里，先把刚才拍下的批次码、追溯码等相关信息，用笔记本做核对，末了，把查出来有问题的批次号统计出来，列成表单。
下午萧疏音再一个人走了趟税务局。
电子屏滚动红字，萧疏音穿过一层大厅，步履平稳地来到电梯前，摁下上行键。
等忙完这一趟出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下。
萧疏音手上拎着一个牛皮纸袋，走下台阶的时候目不斜视，但她余光还是很快注意到几乎算是等在台阶正下方的女人。
她怎么……
纵然是萧疏音，还是为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戚雪言感到疑惑。
戚雪言却像是有跟她约好，在她往下走的时候，往上迈了几步。
两人目光交缠，距离越来越近。
萧疏音：“你……”
“我在等你。”戚雪言站定在下方一格，稍微仰头，坦然地看着，“听见你跟应情的电话，推测你下午应该会到这里来，等了刚好有——”看了看手机时间，“嗯，不是很久，十分钟左右。”
萧疏音垂眸，再抬起，递上手里的文件。
戚雪言没有接，她说我不是为了这个。
萧疏音微微皱眉，把胳膊垂下。
“我只是突然被唐若臻点醒了。”戚雪言没头没尾的一句，“机会是需要被人为创造的。”
萧疏音紧皱的眉心没有松动，然后看见戚雪言对她扬起笑容。
“忙完工作了，有时间一起吃晚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