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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幻境如真

作者:不辞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程接雨趁休沐日找上奉亦为,终于将剑穗做了出来。


    他兴冲冲跑回归雪峰,盛云霄正在窗前打坐。


    程接雨跑过去趴在窗沿,抬手亮出那枚剑穗。


    “师叔你看!”


    盛云霄收回神思,睁开眼,白绸遮住的眼睛捕捉到微弱的白光,一枚红色的穗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但盛云霄来不及看清它的样子,短暂的光明就令他双目微微刺痛,眉心一蹙。


    再次睁眼,眼前又是一片黑暗。


    他不得已放开了神识去视物。


    “不好看吗?”程接雨见他皱眉,脸上的笑意僵住,举着剑穗的手也无力地往下耷拉。


    他费了不少工夫做的,满心以为师叔一定会喜欢,竟是失算了……


    “好看。”盛云霄握住了他的手腕,将剑穗接到手中,细细端详。


    挂绳下编的是一个小小的平安结,下头缀了一块莲花状的灵玉,最下方坠着穗子。


    莲花玉质地通透,入手温润,在日光下流光纷呈。盛云霄在里头捕捉到一丝熟悉的灵力,微微勾唇一笑,“甚好。”


    程接雨随之一笑,神情中透着一丝得意与骄傲,“我就知道您会喜欢。”


    “您把归雪剑拿出来,我给您挂上。”


    盛云霄依言召出归雪剑。


    上回答应程接雨之后,他就将旧剑穗取了下来,放进了装信笺的匣子。


    如今空空如也剑柄又被程接雨系上了一枚新剑穗。


    系完,程接雨对着那剑穗勾了勾指头,那穗子就迫不及待地飘起来缠绕、亲吻他的手指。


    程接雨虽将其炼成了法器,但其实并无多大作用,只是里头凝练了一股他的本源灵力,认了他为主。


    这样一来,师叔召出了归雪剑,程接雨就能通过剑穗感应到他的位置。


    “这个,是我在师叔身上安的定位器。”


    程接雨将手搭在窗沿,伸出一根指头,操纵那剑穗荡啊荡,觑着盛云霄的神色,几分霸道又几分忐忑地将自己的意图告知对方。


    “嗯。”盛云霄方才指尖一触就察觉到这一点,因此并未惊讶,更无抗拒反感之意,一点也不介意程接雨追踪他的位置。


    因为,这表明了对方对他的在乎。


    他享受对方这种占有欲,只因他本身,有过之而无不及。


    盛云霄道:“若你我不在一处,即便你不来找我,我也会找到你。”


    程接雨“啊”了一声,脸微微发红,嘟囔道:“那师叔得在我身上也安一个定位器。”


    “无需如此。”盛云霄伸出手动了动指尖,隔空拨了拨程接雨腰间的传讯玉牌,“只要你唤一声,我便在。”


    程接雨握住腰间的玉牌,“那万一它丢了呢?”


    说完又勾着剑穗自问自答:“万一玉牌丢了,我还能召唤它——”


    程接雨抬头看向盛云霄,“它要是无风而动,便是我在寻师叔。”


    说罢,他脸上浮现几分羞涩,红着耳根低下头,又纵着那剑穗在空中荡了荡。


    盛云霄抬手抓住了他的指尖。


    程接雨指尖微颤,视线从剑穗移至对方脸上,只见那条蒙眼的白绸方才似乎也无风而动,缓缓垂了下来。


    ……


    许是适应了如今的生活,程接雨觉得七月的日子过得比上月快一些。


    过完七月半的中元节,程接雨发现自己的修为又长进了一层,迈入灵台四阶,灵台内的一花一叶又长大了一点。


    他这样的进阶速度实属难得,高兴之余,忍不住将自己与柳新涯比较。对方的修为程接雨判断不出来,只知道大概还没有突破入臻五阶。


    但程接雨知道,高阶修者每进一阶本就比低阶修者困难一些,而且对方足足比他高一个境界,依旧存在难以逾越的鸿沟,若是爆发冲突,自己定然是要被碾压的。


    因此他依旧尽量避着对方,少往对方跟前凑。


    不过,据他观察,柳新涯似乎自七夕夜见过阿彦之后就越发沉静寡言。原先还与苍庭有几句话说,如今似乎除了温敬之,对谁也不太搭理,休沐日也不见他同大家出去玩乐。


    程接雨悄悄问过温敬之,得知柳新涯承认与阿彦并非兄弟关系,而是主仆,并称其不会再来在水一方。


    他对此持三分保留态度,只因原书中,阿彦并非是个听话的仆人,有时候程接雨甚至怀疑,阿彦并未真的将柳新涯当主子。


    倒是温敬之反问他,是不是对柳新涯有什么误会。


    温敬之:“新涯曾对我说,感觉你似乎不太喜欢他。”


    程接雨:“……”这算不算恶人先告状?


    不算,柳新涯目前也没对他作恶。


    他心念直转,心想难道是自己躲避的态度过于明显,让对方起了疑心?


    最后只能想起自己与对方的第一次正式对话,也就是同师叔一道逛集市那回。


    柳新涯如果察觉自己对方的态度有异,估计便是在那一回。


    于是他略微思索,想到了打消对方疑虑的办法。


    他低下头抠着指头,语气里带上几分委屈:“也没有不喜欢他……就是武课考核之时,他挑战大师兄,差点伤了你,师叔还夸了他,说他年少有为,我……我……”


    他吞吞吐吐难以启齿,羞愧地低下了头。


    惭愧是真惭愧,程接雨仿佛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绿茶味,茶透了。


    他脏了,他不再是纯洁的白莲花了。


    他方才的话,前半句表达了对温敬之的关心:柳新涯差点伤了你,所以我不太喜欢他。


    这种想法符合原主的人设,护短,心疼他大师兄,谁也挑不出错来。


    但他又怕温敬之或者柳新涯因此误以为他对温敬之有意,所以他还是加了后半句:师叔竟然还夸了他,我有点不服气。


    加上惭愧的表情,表明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这种想法不对,让温敬之顿时心软了三分。


    果然,温敬之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拍了拍程接雨的脑袋:“你啊,前几日还道你长大了,怎么又这般孩子气。”


    程接雨摸摸脑袋,又故意向绿茶迈进一步,“柳师兄既然误会了,那我去同他道歉——”


    说着他就要动身。


    “不用。”温敬之想也没想就拦下他,“并非什么大事,你也不算有错,我与新涯解释一番便可。”


    程接雨见茶言茶语奏效,乖巧地点了点头。


    大师兄啥都好,就是太正人君子,对茶言茶语毫无免疫力。


    这么单纯好骗的主角实在不多见,不知道作者为他安排的成长线转折点到底在哪里,程接雨只希望不要太惨烈。


    ……


    七月十九,音律课与幻术课开课。


    因两门课都只有一位老师,在水一方的学员却有三百多人,程接雨一开始还担心大班授课会过于拥挤,没想到真实情况却出乎意料。


    十日前来听试讲的学员不少,但真正选这两门课的学员加起来竟然一共未超过百人。


    后来程接雨才想明白,音律和幻术对诸位醉心修炼的学员来说,完全只算消遣,不似炼器或炼丹一般,对修行有助力。


    因此,并非所有人都愿意在这两样消遣上花费时间。


    更何况选了这两门课,还得应付每月的考核。有那等闲情逸致,不如多打坐参悟,或者修炼武课。


    所以最终,和程接雨一块上幻术课的还是那几个老熟人。


    除了聂寻风被自家伯父拉去做音律课助教,程接雨的师兄师姐、落雪飞花谷众人、苍庭、柳新涯、惠问法师都选了幻术课。


    蓝氏兄妹则成了这堂课的助教,讲师是二人的姑母蓝如真前辈,也就是蓝霏妃口中那位比修仙界第一美人方掬水差一点点的“第二美人”。


    蓝如真前辈继承了蓝氏一族的美貌,容姿妍丽,年岁已过花甲,容貌却仍维持在双十年华,与蓝霏妃站在一块,好似一对亲姐妹。


    只是蓝如真前辈并不像蓝霏妃那般娇俏爱笑,而似雪砌美人,冷若冰霜,傲似寒雪,一双蓝眸沉静通透,令众人下意识绷紧了背,垂下了眼,不敢有任何不合时宜的杂念。


    试讲那日,蓝如真前辈为众人展示了一个小幻境,带大家目睹了蓝月蜃景楼的壮丽景观。


    今日正式上课,蓝如真直入主题,“幻术,即为虚,是为迷惑人心。制幻者忌自幻,即不能自失本心。所以今日的第一课,先教诸位坚定本心,识破幻术。”


    “我为诸位各制一副幻景,以诸位内心的渴望或恐惧为基,请诸位一试。”


    说罢,她就走向坐在前排的温敬之,抬手念决,在他额头一点。


    温敬之随之闭上了眼睛。


    目睹如此直接的教学方式,程接雨不禁忐忑,他最怕鬼了,不会让他见鬼?他还怕死,不会让他体验一百零八种死法?


    未等他想完自己还怕什么,蓝如真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程接雨紧张得抠紧了指头,死死闭住了眼睛。


    只觉前辈的指尖在他额头轻轻一点,脑中嗡的一声,乍然闪过一阵白光。


    待光影消失,眼前重回黑暗,程接雨耳边忽然响起呼呼的风声,伴随猎猎作响的哔啵声——


    是火。


    程接雨在幻境中睁开眼睛,面前骤然出现一片无边火海,顿时吓了一跳。


    然而下一刻,他马上意识到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


    熊熊燃烧的火焰,似烟非烟似雾非雾的黑气,还有脚下诡异的纹路——


    是他梦中那片火海。


    他的双目被火焰灼得酸胀发痛,却不受控制地,一步步走入了那一圈圈奇怪的纹路中央,烈火瞬间从脚底升起,包围了他的身体。


    手突然被人攥紧,程接雨猛然回头,看见了师叔的脸。


    师叔紧紧攥着他的手,将他攥得生疼,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哀痛,那双在之前所有梦境灿如星辰的眼盯着他,慢慢泛起血丝,生出热泪。


    这是怎么了?程接雨疑惑,眼前却变得一片模糊。


    他哭了,伴随着心脏的剧痛,紧紧回握对方的手,然后泪雨滂沱。


    他抬手抹泪,却见师叔一眼不错地盯着他,眼睛变得赤红,目眦尽裂一般,竟然流出了血泪。


    他心头一震,痛楚自胸腔喷涌而出,遍及全身,比那舔舐他肌肤的烈火造成的痛感还要强烈。


    他抬起手遮住师叔的眼睛,哽咽不止:“盛云霄,别看……求你,别看……”


    师叔却颤抖着指尖握住他的手,将其拿开,固执地看着他,不管眼中血泪直流,像是要把他刻进眼睛里。


    他慌了,心头愈痛,指尖一捻,生出一朵白色莲花,继而反手一握,化作一条白绸。


    小腿在火焰吞噬下开始溃散,不是焚毁,而是像灵气般溃散。


    他往火海中跌去,师叔似乎也站不稳,被他拽着跪了下来。


    他浑身被火焰包裹,察觉自己的身体亦开始溃散,奋力抬起手,将手中白绸系在师叔脸上,蒙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他隔着白绸吻了师叔的眼睛,喉咙干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样……”


    火焰的灼热已经让他流不出眼泪,发不出声音,在身体完全消失之前,他近乎呢喃地呼唤师叔的名字:“盛云霄,等我……”


    “阿雨!阿雨!”


    程接雨猛然被晃醒,却见眼前一片模糊,隔着朦胧的泪珠,师叔血泪浸湿白绸的模样犹在眼前。


    他心脏一缩,痛得肢体蜷缩,紧紧捂住了胸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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