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没有。”
过了有一会,朔离才勉强理解对方的话。
“谁还没点私心啊。”
少年嘟囔着,声音小了点。
“我要是有个……呃,特别宝贝的武器,别人要是敢多看两眼,我也想把那人眼珠子抠出来。”
“你看我的小竹,谁敢碰一下试试?我不把他剁成八段都算我那天心情好。”
她这比喻虽然稍微有点血腥暴力,但也算是变相的“感同身受”了。
聂予黎闻言,眼里的笑意瞬间漾开了。
原本紧绷的肩线也稍微放松了些。
“所以,以后若是我再因为这些事而露出些许……不那么大度的样子。”
“朔师弟,你会厌烦我吗?”
“会觉得我这个友人,变得面目可憎了吗?”
“……”
这算什么问题?
朔离没好气地用空着的那只手在聂予黎的肩头拍了拍。
“你有完没完啊五千哥,我是那种人吗?”
“只要你还给我做饭,还能帮我挡麻烦,那我干嘛讨厌你啊。”
少年把下巴一扬,又恢复了那副德行。
“再说了,你要是真的看谁不顺眼,大不了下次我跟他们说话的时候……稍微背着你点?”
她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聂予黎被她这话给逗笑了。
“背着我?”
“朔师弟,你总是这么……”
总是这么擅长让人哭笑不得。
“算了。”
聂予黎叹息一声,他松开了手,直起身子。
那种令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也随之散去,他又变回了那个让人如沐春风的人。
“背着我倒也不必,只要朔师弟的身边总能给我留个位置,我就知足了。”
“行了行了,越说越奇怪。”
朔离一脸嫌弃地挥了挥手。
“既然看完了,话也说完了,你要是没什么事就赶紧走吧。”
少年重新躺回床上,拉起被子就把自己给裹成了个卷,只留后脑勺对着外面。
“伤患需要休息,请勿打扰。”
聂予黎看着那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背影,眼底一片柔软。
“好。”
他温声道。
“早点休息。”
聂予黎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微微起伏的被团,他转过身,放轻了脚步向外走去。
“吱呀——”
木门被打开又合上。
一夜无话。
……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刺破了海面上的薄雾时,整艘青云宗的主舰飞舟就已经苏醒了。
虽然只是第二轮的次战,但“林家天骄”对阵“天罗宗黑马”这种噱头,依旧足以让无数修士早早地爬起来抢占视野最好的位置。
“铛——!”
一声悠远的钟鸣回荡在天地之间。
浮空斗场上方的防护光幕再次亮起,原本经过一夜自我修复已经平整了不少的场地,此刻正蓄势待发。
“朔师弟,还没起吗?”
门外传来了聂予黎那种标志性的、温和却又透着几分执着的敲门声。
“比赛快要开始了,我带了早膳,有从那边刚送来的灵米粥。”
“……”
舱室里一片死寂。
“朔师弟?”
聂予黎有些疑惑地微微皱眉。
以他对朔离的了解,若是只是赖床,这会儿应该早就喊着“放门口”或者是“再睡五分钟”了。
怎么会这么安静?
难道是昨天受的伤复发了?
想到这里,聂予黎的心头猛地一紧。
他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不礼数的了,掌心灵力一散,直接破开了门锁。
“朔离!”
他一把推开门,大步流星地闯了进去。
然后,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房间里空空荡荡。
那张昨晚还被睡得乱七八糟的大床上,此时早已人去楼空,被子被随意地掀在一边,枕头还有些塌陷的痕迹。
桌上还多了一张写得歪歪扭扭的纸条。
聂予黎走过去。
【五千哥,我去找洛师妹玩了,有早餐的话直接带过来就行!】
【就在青云宗的最上位观战席。】
在那行字的最后,还画了一个叉着腰的小人,是朔离惯用的符号。
“……”
聂予黎捏着那张纸条,微微垂下眼帘。
“最上位观战席……”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地址。
那是只有宗门核心长老才有资格落座的地方,是整个飞舟视野最开阔、灵力最充沛,同时也最安静的区域。
刚才那种心脏猛地悬空的惊慌感,此刻终于落了地,化作了一种拿她没办法的纵容。
——还好,不是伤势复发,也不是突然被什么麻烦找上门。
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只是想去凑热闹罢了。
聂予黎将手中的纸条细细叠好,郑重地收进贴身的储物戒里,随后,他提起还冒着热气的食盒,转身走出了房门。
既然知道人在哪,那就不用急了。
反正……不管她在哪,这碗粥总是要送到她手里的。
……
青云宗飞舟,顶层露天观战台。
这里果然不愧是被称为“最上位”的地方。
没有下面那些其余修士们的嘈杂拥挤,没有为了抢个好位置而争得面红耳赤的散修。
巨大的灵阵将高空的狂风隔绝在外,只留下如春日般柔和的微风。
一张张用千年灵玉雕琢而成的座椅错落有致地摆放在云台之上,每一张椅子旁边都配着精致的茶几,上面摆满了各色灵果琼浆。
此时,距离大比次战开始还有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
几位长老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神色凝重地讨论着接下来这场“不念峰与天罗宗”的对决。
而在这一片严肃正经的氛围中——
“咔嚓。”
一声清脆的咀嚼声显得格外突兀。
“嗯……这个果子不错,汁水挺足。”
只见在那张本该属于某位德高望重长老的主位旁边,硬生生地多出了一张竹制的躺椅。
朔离正毫无形象地瘫在上面,半个身子都快滑下去了。
她手里拿着朱果啃得正欢,左手手腕上缠着一圈圈细白绷带,看起来多了几分病弱的欺骗性。
如果忽略她翘在半空中的二郎腿的话。
“朔、朔师兄……”
坐在她旁边小圆凳上的洛樱,正一脸紧张地看着周围。
少女今天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裙衫,坐得端端正正,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跟旁边那个软成一滩泥的家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们……我们坐在这真的没问题吗?”
洛樱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往那边几个看过来的长老方向瞥了一眼,又飞快地缩回视线。
“这里好像是给峰主们留的位置。”
“怕什么。”
朔离又咬了一口果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看到这绷带了吗?我早上特意……啊不是,我是为青云宗争光受的伤,他们能把我丢出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顺手地拿了一颗新的朱果,递到少女面前。
“来,洛师妹,尝一口?这是最新收成的呢。”
“……”
洛樱愣了一下。
不知她想了什么,脸颊慢慢的有些微红,像是刚才的朝霞全都跑到了她的脸上。
“快点啊,我手都要酸了。”
朔离满脸都写着“再不拿我就塞你嘴里”的架势。
“那……谢谢朔师兄。”
洛樱的心跳像是擂鼓一样咚咚作响。
她微微低下头,那如同蝶翼般的睫毛颤了颤。
但洛樱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稍稍往前探了探身子。
“咔嚓。”
唇微微张开,在果肉最饱满的地方轻轻咬了一口。
“唔……”
少女直起身子,双手有些慌乱地捂住了嘴,那张本来就带着粉晕的脸此时更是红透了,一直蔓延到了耳根后面。
她眼神四处乱飘,声音细若蚊蚋。
“很…很甜,谢谢朔师兄。”
“……”
“嗯?”
朔离眨了眨眼。
“洛师妹,我是要让你拿着吃啊。”
“……!!!”
洛樱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下一瞬。
那种足以把整个人都烧着的羞耻感,如同火山爆发般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的头顶简直要冒烟了,整个人红得像只刚煮熟的大虾,连露在衣领外的那一小截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艳丽的绯色。
“对不起!那个……我以为……”
而就在这时——
“……朔师弟。”
一道温和,却又仿佛压抑着某种复杂情绪的声音,从观战台入口处的玉石屏风后传来。
“哟,五千哥?”
朔离也没把手收回来,就这么有些纳闷地扭过头去。
聂予黎就站在屏风投下的那片阴影边缘。
他手里提着红木食盒,手指在提梁上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