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周一, 沈奕踩着上课铃进了教室。
老师还没来,他在教室里环视一圈,陶六一招手:“这儿!”
沈奕穿过半个教室过去坐下:“怎么只有你一个?”
“贺苗明天不是要去打比赛吗, 请假去给学弟们培训, 季景谦没起来,翘课了。”陶六一拆了袋面包, 问:“吃吗。”
“我吃过了。”
沈奕摸出耳机戴上, 闭着眼往桌上一趴, “有事儿叫我。”
陶六一见他趴下去的动作一点不犹豫, 一边撕着面包圈一边问,“昨晚几点睡的?”
沈奕没回, 但搭在后脑勺上的手指冲他比了个“2”。
“这么晚,”陶六一说, “你干嘛呢?打游戏?”
沈奕抬头, 面无表情:“睡了两个小时。”
陶六一:“……”
陶六一:“这你都不翘课??”
他真想给宿舍里那个发个消息:看看人家!
他虚瞅一眼, 说:“那你还不如在宿舍待着呢,至少能多睡会儿。”
“……”
这节是大课,三个专业6个班一起上, 人多, 教室也大,陶六一起了个大早才占到后面的位置。
马上就11月, 天气转凉, 窗外树叶吹得簌簌作响。
教室后排倒下一大片,剩下的, 要么看手机,要么撑着脑袋发呆,放眼望去, 认真听讲的没几个。
授课的是位教授,教授岁数大,明年就要退休,不知道是不是眼神不好还是习惯了,压根不在意,用几乎只有自己和前排几人听得见的声音干巴巴地念着知识点。
吃完面包,陶六一从书包里掏出电脑准备敲代码,鉴于还在教室,旁边又有人在睡觉,他敲键盘不像平时那般用力。
他这边敲得小心翼翼,桌面上沈奕的手机忽然亮了。
陶六一习惯性地看过去一眼,沈奕手机设置了隐私,没解锁看不到消息内容,只能看到APP消息通——‘error’是个什么软件?-
季景川开完早会出来,遇上正要偷偷下去吃早餐的何妍,听说他也没吃,便热情相邀,“一起啊,我请客。”
季景川摆手,“一会儿我还得去见客户。”
何妍:“又见客户?”
“是啊,又见客户。”季景川摊手。
“啊……大忙人。”
何妍看了眼前后,忽然小声说,“对了,你知不知道康新田转业务方向了。”
季景川有些惊讶,他最近不是见客户就是见沈奕、见当事人见法官,在办公室的时间少得可怜,事务所有什么事都得靠小谭通知。
“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听说是他儿子考公上岸,一切看淡了呗。”何妍说。
拿到国家铁饭碗了。
季景川:“他儿子都大学毕业了?”
“……”
这是重点吗!
何妍无奈看他,“季律啊,亏你进事务所还比我早呢,这事儿你都不知道?”
“我还真不知道。”
他跟康新田本来就不怎么对付,私底下更是没有交流,也没什么兴趣去关注一个动不动就发疯的秃顶男人。
回到办公室,季景川叫来小谭吩咐工作,临走前想起来何妍的话,又顺着问了一嘴,小谭似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还愣了一下,
“啊对,之前康律还请大家喝咖啡、送了小礼物来着,说是为了庆祝他儿子考公上岸。”
季景川问:“什么时候?”
小谭:“上周星期三。”
季景川想了下,那天他上午去拘留所见当事人,下午则去找了沈奕,确实一天都没在。
他问:“那礼物呢。”
小谭有些尴尬,“那天康律是中午请大家吃饭的时候给的,您不在,所以……”
“没有?”季景川接了他的话。
小谭点了点头,连忙解释:“不过我没去,实际他也没有邀请我,是小林问我要不要去,我那天有事就给推了……”
“没事儿。不用解释,你就是去了我也不会说什么。”
他问那句话也不是真的想要礼物,毕竟前段时间的升职和生日宴也没请对方,只是做个确认而已,怕自己太忙忽略了,没送还好,要是送了他不给人回个礼说句谢,指不定被怎么编排。
“行了你先出去吧,刚才吩咐你的事都记住了。”
小谭忙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在椅子上坐下,季景川打开电脑将一会儿要用的资料打印出来,等待的时间,他点开手机,没看到沈奕的消息,却收到一则APP更新通知。
是上回沈奕让他下的软件。
季景川点开‘error’,差点认不出来。
上回点开还很单调的界面,这回内容丰富了不少不说,甚至连UI都优化了,蓝白的主调,简约但一点不丑,滑起来也很流畅。
底下多了好多分类菜单,联系人列表里,安静地躺着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好友——S。
点进个人主页,居然不是想象中的空白,不仅可以看到对方的运动状态、健康表、甚至连步数、心跳、位置信息等等。
信息之全面。
……wow。
季景川小小惊叹了一下理工男的行动力。
上次不过随口说了一嘴,怎么才几天时间,啥都有了。
季景川点开“位置信息”,却显示‘该功能尚在开发中……’
哦,还是个半成品。
但搞这么花里胡哨,不是一点隐私没有了?
他是说过丑,但没说要这么的……难以形容这一刻的心情,又是好笑又有些心疼沈奕哐哐敲键盘的手——这手干点别的什么不好。
季景川啧了声,点开聊天框。
「我有个惊人的发现」
年龄的差异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以前也不是没接过情侣闹掰的官司,季景川知道市面上有很多小情侣用的APP,可以一起在上面建立小窝,一起云看电影……但有什么用?
他一直觉得这种东西很无聊……也很腻歪,说出去都觉得丢脸的那种,一度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喜欢这种。
所以沈奕最后把APP弄成了这样,还挺让他觉得匪夷所思的。
印象里,对方也不是这种性格的人。
太神奇了。
……
周三,云山大学·运动会。
陶六一天还没亮就起床,得去弄开幕式。他穿上部里发的工作服,把衣柜门上挂着的工作证取下来戴上,“沈奕,我出门了啊,九点有你的比赛,别忘了。”
宿舍现在就剩他们俩人,陶六一一走,更是直接安静下来。
陶六一走时关了灯,窗帘也没拉开,宿舍里直接陷入黑暗。
“……”
沈奕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接电话时瞥到已经快八点半了,短暂地愣了一下:他闹钟呢?
季景川听他接起电话不说话,呼吸频率也跟平时不大一样,再联想这人消息也没回,想到一种可能,“你不会还没起床吧?”
沈奕手插进头发里仰头深深吸了口气,醒了,他睁开眼“嗯”一声。
“那你还不谢谢我。”季景川说,“我要是没打电话过来,你怕是直接睡过了比赛。”
沈奕无声笑了下,
其实季景川说的这种情况大概率不会发生,昨晚他便料到这种情况,跟祁飞打过招呼,如果八点后还没回消息,就拜托他找人来喊一下。
算算时间,这会儿也差不多该到了。
“谢谢你啊。”沈奕说,“多亏了你,我才避免狼狈地狂奔。”
季景川清楚地听到他话里的笑意,也跟着笑,“赶紧起吧,一会儿不是还有比赛?”
沈奕一早就把赛程表给季景川发了过去,还用色笔把自己的赛事标出来了。
“嗯。”
“那挂了。”
沈奕却没急着挂,问:“你在开车?”
这都能听说来。
季景川心说这是什么耳朵,“嗯,在去检察院的路上,快到了。”
“一个人?”
“和我助理。”季景川说,“小谭,说句话。”
“啊,啊?”
听他打电话,小谭本就恨不得自己是个透明人,此刻听到忽然cue他,也是猝不及防。
“……说什么啊老师?”
“不用说什么,他听到了。”
沈奕的确听到了,他下床,低低地问了句,“那你今天是不是很忙?”
季景川沉吟了一会儿,说:“是有点儿。”
沈奕看不到,但坐他旁边的小谭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季景川从打这个电话开始就在笑,就在刚才,嘴角就没下来过,他亲眼见证了他们季律,多么严肃、可敬一人在逗人玩儿。
季景川戴了耳机,小谭听不到对面说了什么,只听季景川说“知道了,你也不要忘了吃饭”就将电话挂了。
“……”
车内一时沉默。
小谭到处看,最后目光落在车门上,觉得这车门把手真好看啊……
季景川余光瞥到他极其不自在的模样,开口,“刚我对象。”
小谭“啊”了声,竟也没多意外。
实习这一年多,他还没见过季景川对谁说话用那么温柔的语气,跟哄似的。
虽然平时季老师也老逗他,但语气里的情绪、脸上的表情和眼神,是完全不同的。
还有刚才那笑,跟平时客气礼貌的笑,还是很容易分得清的。
原来季老师谈恋爱了啊……
好突然,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小谭脑袋空空。
“想什么呢。”季老师问。
“啊,没想什么。”他可不敢说自己在脑补季老师对象长什么样,只嘿嘿说:“其实我在想,我刚才声音应该够大吧?”
“怎么?”
小谭说:“所以季老师对象应该能听出来我是个男的,不是什么别的女人?”
季老师听完愣了一下,随即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那可不一定。”-
沈奕刚换完衣服,宿舍门便被敲响了。
祁飞站在门口没进来,“好了没学弟。”
沈奕戴上护腕背上包,“走吧。”
其他队友,除了去参加开幕式那哥们,都已经在宿舍楼休息区集合完毕。
“人齐了咱们就出发。”
几个大男生勾肩搭背地就出去了。
操场离得有点远,走过去肯定来不及,大家有车的骑车,没车的扫车。
沈奕要去旁边车棚取自己车,祁飞问:“你有车是不?能不能载我一个?”
祁飞其实自己有车,但借给另外两人了。
本来想让沈奕载一个、他载一个,但想了想还是算了,毕竟他跟沈奕要熟一点。
沈奕让他在路边等。
没多久,沈奕骑着车出来。
“上次在图书馆我就想说了,你这车真帅啊。”祁飞说。
沈奕淡淡笑了下。
祁飞坐上车,他第一次坐这种机车,后座比一般的摩托车、电瓶车要高,视野还好,他坐在后边最高的地方,手下意识撑着后边儿,跟前面的沈奕隔了半个人。
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
“芜湖,舒服。”祁飞享受了一会儿,说,“我看报名表了,你一人兼三项啊,体力跟得上吗?”
这次运动会,沈奕本来只报了篮球和跳高,但后来体委找到他说200m还差个人,问他能不能顶上,沈奕答应了。
“跟不上就拿最后一名。”
祁飞被他的冷幽默逗笑了,眼神却往他背脊和手臂看。
沈奕今天穿了他们队定制的篮球服,风把衣服吹得鼓起,隐约可瞥见身体的肌肉,不壮,却给人一种力量感,很稳。
祁飞莫名就觉得,报三项对他来说可能绰绰有余。
九点,开幕式举行完毕。
九点十分,裁判吹哨集合。
这次的对手是管理学院,人才济济,一个队伍里什么样的都有,看起来很唬人。
趁着热身时间,祁飞找到沈奕说,确认道:“这场我们要是赢了,下午还得比一场,你行的吧?”
他记得,跳高和200m都在下午。
沈奕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祁飞便说:“我知道,男人不能说不行。学弟,那咱们加油!”
“……”-
从检察院出来,已经是下午一点。
小谭饿得肚子咕咕叫,抱着一堆资料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外走,眼里疲惫异常。季景川在接电话,步履生风,没一会儿就将小谭甩开一段距离,小谭在原地吸了两口气,然后屏着呼吸冲过去。
“嗯,他们要是再找你,你就让来联系我,千万不要再跟他们私底下再有接触。”
“都是小事,那先这样吧,有什么情况我们再联系。”
挂了电话,季景川看了眼时间,又点开微信。
消息虽然一堆,但沈奕在置顶,很好找。
——跳高在三点半,抓紧时间应该还来得及。
他对小谭说:“午饭先不吃了,去把资料送过去。”
小谭听完人都傻了,心里不住哀嚎。
什么时候他才可以跟季老师一样,变成一个不会累只会工作的铁人。
……
将近三点,季景川把小谭放在事务所楼下,“今天辛苦了,回去点个饭吃吧,我请。”
“啊?”小谭开车门的动作停住,“您还有工作?”
季景川示意他安心走,“不是工作,私事。记得把资料带回去。”
“哦哦。”
小谭点头,“那您路上小心。”
回去的路上,小谭在电梯口碰见刚出差学习回来的蒋林政。
才工作一年,小谭还没能完全从学生状态脱离,见到大领导就像看到了教导主任,怂,喊了声“蒋总”就缩到一边不说话了。
蒋林政点了下头,继续看手机。
等进了电梯,才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你是季律手下那个助理?”
小谭本就觉得煎熬,万万没想到大领导还会跟他搭话,如惊弓之鸟。
“对的没错,您叫我小谭就好。”
“小谭是吧。”蒋林政继续说,“出外勤?你们季律呢,没跟你一块儿?”
季景川跟蒋林政关系好是整个事务所都知道的事,但小谭依旧不打算实话实说,只毕恭毕敬道:“季老师还有点别的事要办。”
看着男生低顺的眉眼,蒋林政有些意外,心说这季景川是有一把刷子,连助理都对他死心塌地。
季景川接到蒋林政电话时,车已经快开到云山大学了。
“真去见那小子啊。”蒋林政感叹。
“不然呢。”季景川说,“小谦也不在学校,我去找老师上课?”
“你以前也不在云大上学,认识谁?不对,”蒋林政差点被他带偏了,“我从小谭那儿看了你的日程表,就这你还要抽空去看呢?”
季景川云淡风轻说:“这不是他有比赛,还没看过。”
这个理由让蒋林政觉得匪夷所思:“所以连工作都不管了?”
“没说不管。”
“嗯嗯,晚上回来加班对吧?”
“总归不会耽误事,”季景川不太在意,“我心里有数。”
蒋林政一下听笑了,他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了。
“有数,你有个什么数?”
季景川,以前这种情况,你可是选工作的啊。
“你笑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蒋林政这笑声听得他不爽。
“没事。”人家小情侣刚在一起,感情正浓,蒋林政也不好说扫兴的话,只道:“那你看着点,别加太晚。”
季景川还是那句:“我心里有数。”
蒋林政满脸黑线,“以后你少说这句话吧。”
我看就是根本没数。
又说,“庄柯原生日,那小子要去吧?”
“嗯……还没跟他说。”
“那肯定去啊。”蒋林政笑,“你都为了他推工作了,他要是不来,就是不识趣。”
季景川也笑了,“哪儿这么严重。”
蒋林政一听这话就知道有这么严重,在心底无情发笑,这有的人,陷进去了还不知道是个情况。
“上次匆匆一面,还没细聊。这周六,一定好好跟他聊聊。”不管怎么说都是好事,蒋林政忽然对这个沈奕有点好奇。
季景川说:“行啊,到时候人领来了,你随便聊。”
“只有一点,他可不是你蒋总那个下属,别用你那资本家的口吻,也别给他下套。”
“哟,”蒋林政说,“这就护上了?”
季景川一笑,想起刚认识那会儿,在沈奕那儿吃的瘪,语气里不由得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哪的话,我是怕你们稳不住,最后翻了车。”
“他挺难处的。”
第42章
因为前不久才来过, 门卫还记得季景川,这次看到他的车后直接便放行了。
距离跳高比赛开始还有10分钟。
路上人多,加上对地形不熟, 季景川开了一阵才发现导航带着他绕了远路, 不过好在是在10分钟内赶到了操场。
停好车,季景川抬手看表, 赶路的步伐不自觉变快。
比赛开始才两分钟, 应该来得及。
停车的地方离月台更近, 去操场得下台阶, 那里全是人。季景川抓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呼吸微乱, 直接去了月台中间。
跳高的队伍很好找,就在离月台不远的地方。
沈奕总是人群中最好辨认的那个, 此刻他正站在休息区, 秋日阳光打在他半边脸上, 光是站在那儿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和上次打篮球一样,现场也有好多同学都是为了看他比赛而来,又是拍照又是喊加油。
他身上套了件外套, 跟周日时借给季景川的那件是同款, 下身穿着短裤,应该是和篮球服配套的, 因为他脚上还穿着球鞋和堆到膝盖下方的白色蓝边的球袜。
比赛已经开始有一会儿, 但好在沈奕还没开始跳,季景川松了口气, 后知后觉自己站这位置有点太显眼,他左右看了看,趁着这时间换了个不怎么起眼但视野绝佳的地方。
他刚离开月台钻入人群, 还在休息区等待的沈奕忽然似有所感,抬头朝季景川刚才站的位置看去。
“……那家真的很好吃,等比赛结束了我请你啊,还没谢谢你顶200m那事儿呢……你看什么呢?”体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月台上月台下乌泱泱站了一片人,大多是女生,还全都喊着沈奕的名字,举着沈奕的牌子。
“有你喜欢的姑娘?”
沈奕皱了眉。
“刚我跟你说的话听见了吗,等你跑完200m我们就——”
“我不吃,你自己去吧。”
体委:“诶?”
他追上去解释:“你生气啦?我刚刚就是开个玩笑。”
“没有。”沈奕实话实说,他还不至于为这点事生气。
“哦,那就好。”体委放心了。
他觉得沈奕这一天都挺不高兴的,别不是没睡成午觉的原因。
“打起精神来啊沈奕!一会儿跳完还有200m呢!”体委干劲十足道:“还有这么多女孩儿看着呢!”
沈奕淡淡给了他一个眼神,没什么兴趣。
季景川找了棵树靠着,这里地势高,能越过前面的观众,直接看到场内。
前边儿几个选手跳得实在惨不忍睹,季景川不忍细看,眼神落向休息区。
休息区坐满了等待的选手,沈奕一身白色运动服,坐在最前边。他双腿微敞,手臂搭在膝盖上,弓着腰,眼神漫无目的地往场上看着。
旁边坐的那男生从刚才起就在他耳边呱呱说,一刻说不停。
沈奕时不时点下头,很少开口,看表情明显听得心不在焉,时不时还低头看手机。
季景川挑眉,同样摸出手机——没有任何消息。
季景川笑了下,将手机收起来,继续盯着他。
“你参加比赛怎么还把手机带进来了。”
体委惊讶了瞬,“是不是快到你了,来我帮你拿着。”
他话音刚落,就听裁判一声哨,然后朝着休息区喊:“37号!”
“把手机给我吧。”体委伸手。
沈奕摇头说,“不用。”
体委满脑子疑惑,心说那你要给谁,却见沈奕直接将手机揣进兜里,双手插着外套兜就这么走了出去,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由内而外的嚣张气势。
“37号,沈奕。”
“哇啊啊啊啊啊,沈奕加油!!”
“加油沈奕!!干翻他们!!”
“啊啊啊啊帅死了,怎么有人走路都这么帅!!”
“……”
“这也太夸张了。”
季景川扯了扯嘴唇,感受到沈奕这惊人的人气,“年轻人就是热情。”
心底深处没由来地升出一股微妙的不爽,季景川没忍住反驳:“哪有那么……”帅。
这话说到一半,后半句就再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因为沈奕起跳了。
在别的男生都狗刨式、飞扑式、翻跟斗式等各种姿势层出不穷的情况下,沈奕却只是简单助跑两步,而后轻轻一跃,身体便如一片羽毛般轻盈地越过了横杆。
甚至他越过横杆的动作看起来极慢,仿佛滞空了几秒,在他脖子上的金属项链和短裤腿还飘在空中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沈奕整个身体已经开始往下落,最后倒在了保护垫上。
关键整个过程他还双手插着兜,助跑那几步散漫随意的像是在散步。
——确实是帅啊。
周围响起一片欢呼。
“好!!!”
“好牛!!帅死了!!”
沈奕从保护垫上站起来,抬起手擦了擦额角的灰。他抬头,眼神落在场间,像是在寻找什么。
季景川环胸靠着枝干,眼神一瞬不移地看着他,看他左右张望,看他略显失望地离去。
第一跳,初始高度不是很高,但还是刷了一大批人。
比赛又过了几轮,最后只剩下沈奕和另一个差不多有一米九的男生,听人说他是校学生会体育部的,以前是跳高运动员。
正因这重身份,越发地突出沈奕的不凡来。
“牛!!!沈奕加油!!!拿第一!!!!”
“沈奕啊啊啊啊我将一辈子追随你!!呜呜呜好帅啊啊啊啊啊。”
“老大加油!别让大二的小子看扁了!拿出你的实力来!!!”
“……”
“……”
比赛继续。
沈奕和那个体育部的男生坐在一起,全场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两人实力有目共睹,理所应当地会有一场鏖战。
但出乎意料的是,下一跳沈奕在翻越1米8时,肩膀“不小心”碰到了横杆,挑战失败。
全场哗然。
裁判:“第二跳准备!”
沈奕举手:“我弃权。”
沈奕自愿放弃二跳三跳。
所以最后那个体育部男生得了第一名。
“哎好可惜,刚刚那下明明可以翻过去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还有人不想拿第一?”
“哎我说,他哪有你们说得这么神,怎么就是故意输的了,万一真是实力不济呢。”
“对方毕竟是体育部的,还是跳高运动员,在这方面是强项。”
“……”
季景川挑了下眉,直起身离开,临走前,看了眼说沈奕实力不济那人一眼。
“沈奕是吧?为什么让我?”
颁奖典礼一会儿就开始,得了名次的人都得候在一边等着。
第三名见俩人之间隐隐有火药味,立马找借口遁了。
沈奕低头看手机,垂着的眼皮很薄,表情冷淡,“没有让你。”
“你不用骗我,我看得出来,你刚才就是故意的。”那男生愤怒道,“你知不知道这很打人脸,我不需要你让也能赢你!”
沈奕淡道,“真没让。”
那人被他这不温不火的态度气得鼻孔升天:“你——!”
“哎哎哎别生气别生气!”
体委的声音插了进来。
他解释:“沈奕一会儿还得参加两百米呢,他得保存体力。”
“比赛?”
那男生一怔,表情立刻变得很精彩,看向沈奕:“那你怎么不早说?”
“他今天没睡好觉,心情不怎么好。他这人就是这样,一睡不好觉就不爱好好讲话。”
沈奕:“?”
沈奕:“谁没睡好——”
体委撞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再说话。他这一下撞得挺猛,沈奕疼得皱起眉,揉了揉伤口,懒得再说,径直去一边拿了瓶水。
“同学,请问一下休息室怎么走?”
“前面右转。”
云山大学挺大,连休息室都有运动员专属,整得跟正式运动会似的。
季景川在走廊找了一圈,最后停在一间休息室门前。
上面门牌上贴着:沈奕跳高、200m。
……
解决完体育部那男生,体委蹿过来坐去沈奕旁边,“你说说你,刚才好好跟他解释不就好了,我看他也不像不好说话的样子。”
沈奕问:“跟他说什么。”
体委:“……”
体委:“不是吧大哥!你来真的啊!”
“什么真的假的。”
体委瞪大了眼:“你不是为了两百米保存体力啊?”
沈奕表情微妙:“我有说是?”
“那你这——”
你这表情——
真是欠揍得很啊!怪不得人家比完赛了还要来问个清楚。
“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沈奕顿了一下,“没。”
当时真没想那么多,也不存在什么故意不故意,就是单纯不想跳了,觉得没意思。
又不是奥运,拿不拿第一有什么区别。
“我只是单纯懒,还情商低。”沈奕面无表情道,“这个答案可以吗?”
体委一脸疼惜:“心情不好就跟哥说,哥开导你。”
“……”
沈奕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挥开他想搂上来的胳膊,往旁边坐了点。
汗味太重。
颁奖典礼结束,沈奕将奖牌带子团了团塞进兜里,他一下来,立刻便有很多女生围过来。
“沈奕,可以加个微信吗。”
“刚才的比赛好帅,一会儿的两百米加油啊!”
沈奕不失礼貌地笑笑,“谢谢。”
从人群中出来,体委早等着了,见他来,立刻暧昧地撞了撞他的肩膀,“可以啊沈校草,人气够高啊,这回加了几个微信?”
沈奕往休息室走,“没加。”
“不是吧你!刚那么多女孩!你为什么不加!!”
这福气给他多好!!
“我有对象了。”
“什么??”体委追上去,不可置信道:“你刚才说什么??”
沈奕却没再说,步伐不停。
“你谈恋爱了??啥时候的事??”
这怎么没听人说起过呢??
“不是,”体委前后左右看了看,“那你今天比赛,你对象怎么没来看?”
沈奕脚步顿住,偏头看了他一眼。
体委立马闭上了嘴。
他好像明白这人今天在不高兴什么了。
“……嗐,这也不是什么事儿,说不定是人家太忙。没事的,今天比完了还有明天、后天呢,她总有一天有空吧。”他干巴巴安慰。
沈奕没接这话。
“不是什么大事,一会儿两百米,哥替你加油去!”
“晚上我都订好桌了,请你吃饭,可千万记得来。”
“哦对了,还有陶六一那边——”
到了休息室,沈奕按着他的肩膀没让他再往前。
“别跟着我了。”
体委还想跟进去:“可是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让我进去说呗,咱俩都是男的有什么好见外的。”
“不用说了。”沈奕强硬地不许他再进一步,“晚上我有事儿,去不了。”
“晚上你有什么事啊——”
沈奕看他一眼。
体委被他这么一看,莫名地,想到什么,脸上立刻带上了然的坏笑,“去找你对象啊?”
“哦~我知道了,那好吧,今晚就不打扰你和弟妹了,”体委嘿嘿嘿笑,“祝你们俩玩得开心啊。”
明显是误会了。
沈奕:“……”
沈奕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拧开门,才踏进去一只脚便敏锐地发觉了不对。
然而还不待他有所反应,一只手忽然从里面伸出,将他一把拉了进去。
“嘭!”
体委还没走远,听见关门声回头过去看,满脑子疑惑:“搞什么这么激动?”
……
休息室内。
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晃动,外头是一片灌木丛,再远处便是操场,日光正盛,口哨声和呐喊声不停,热热闹闹。
沈奕被季景川抵在门后,一只手勾着他的腰,一手撑着门。
季景川挑眉,压着他哼笑着问:“这位朋友,解释一下,‘弟妹’是谁?”
第43章
对于季景川的忽然出现, 沈奕是始料未及的。
“怎么,惊呆了?”
季景川看他瞪着眼不知道转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瞒着不告诉他, 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此刻沈奕眼里如何都克制不住的惊喜着实取悦了他。
季景川伸出手,像小时候对邻居家狗狗那样, 拿手指勾了勾他的下巴, “想我了没?”
沈奕只目光看着他, 不说话。
季景川啧一声, “你不说也没用,我都看到了, 你隔一会儿就看手机,隔一会儿就看——是在等我消息?”
他想起沈奕刚才在场上的表现, 语调散漫而不经意, 甚至拖腔带调。
“是谁在赛场上耍脾气, 等人哄啊?”
季景川看着他笑,自己说话自己答,“哦, 原来是沈奕小朋友啊——”
他话没能说完, 因为沈奕忽然偏头过来吻住了他的唇。
男生俯身过来的动作是急促的,但将要吻上时, 动作却变得温柔。他慢慢亲着, 时而轻啄,时而摩挲。
沈奕的吻跟他给人的印象一点不一样, 炙热、温柔,一点不凶。
——比起热烈而汹涌的深吻热吻,他好像更喜欢这种相依偎的双唇厮磨。
沈奕的唇滚烫而柔软, 身上是运动过后的青春气息,有外面阳光的味道,季景川被他按在怀里,他抓着沈奕的脖子,很快便不满足这种蜻蜓点水的吻,微微张开了唇,伸出舌尖去勾他。
“张嘴。”
他抓着沈奕的脖子,慢慢手往上,五指深入他发间,沈奕低着头,闭着眼,张嘴迎接他的入侵。
暧昧的吮吸声蔓延,窗外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
季景川落在沈奕腰上的手往下,从外套的衣摆下探进去,一股热乎气儿,摸了一手汗。季景川却一点不嫌弃,掌心紧贴着他滚烫的皮肤。
刚运动完,身体本就比平时敏感,沈奕被他撩得火起,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却对上季景川的眼镜,有点晕,他看清了季景川眉心的浅痣,随着轻蹙的眉头在他眼底不断跳动,牵动着他身上的每一处细胞和心跳。
沈奕忽地伸手,去解季景川的领带,解他衬衫纽扣。
一颗,两颗,三颗。
三颗解完,沈奕离开他的唇,开始亲他下巴,喉结,用嘴撩开衣领,去亲季景川的锁骨,锁骨窝,还有肩膀。
季景川觉得有些痒,睁开眼缩了缩脖子,他的唇被亲得微红,还泛着水光。季景川不怎么用力地推了他一把,带着笑意说:“真跟小狗似的。”
“为什么骗我。”
“骗你什么了。”季景川说,“我没说不来。”
他的确没说不来,但也没说来。
沈奕哪里看不出来他是故意的,一开始确实有点失望,但很快就释怀了,只想尽快结束,去接他下班。
他以为自己是不在意的。
可当季景川出现的那一刹,先前的所有便统统成了借口。
再多、再多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化成了喜悦。
他不会说,但全印证在行动上。
沈奕埋在他颈间,呼出的气息滚烫,弓着腰,季景川在他绷起的脊背上不停抚摸,眼中情欲顿生,他低笑问:“今天怎么回事,我没教过你这些,跟谁学的?”
开窍了这是?
沈奕闷着声音说:“不用学。”
这只是本能。
“以前都是装的?”
季景川喘息一声,不打算在这个节骨眼儿跟他争论这个,手攀上他的肩背,摸着他的肩胛骨,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今天外面都在叫你名字,我竟是不知道,你人气这么高?”
沈奕咬着他肩颈那块肉,满鼻的季景川的味道。他也没多好受,季景川低沉而急促的喘息就在他耳边,听得人燥热难耐,感觉浑身都在冒火。
“你上学时不也是。”
季景川低低地笑,胸膛都在震动,“外面有好多你的迷妹,你说要是让她们看看你现在这样,还会喜欢你吗?”
沈奕配合说:“或许不会吧。”
“那我要是在这儿把你办了,这个‘或许’能不能删掉。”
沈奕伸出舌头舔了舔那块牙印,说:“你办不了。”
季景川忽然闷哼一声:“我现在就能——”
他手往下,眼看着就要伸进裤子,门却被敲响了。
两人动作皆是一顿。
“沈奕啊。”
是体委的声音。
“200m快开始了,你衣服换好了没?”
沈奕从季景川颈间抬头,他一离开,肩膀那块儿就空落落、凉飕飕的。两人无声对视一眼,就这一眼,差点出事。
沈奕反手将腰后那只跃跃欲试的手捉回来,仰头吸了口气,虽极力克制,但声音仍旧哑得不正常。
“马上。”他说。
门外体委沉默了一下,没再说要推门进来等:“那你快点儿。”
“你这声儿,你那同学该不会以为你在休息室来了一发吧。”季景川戏谑地看着他,眼尾勾起,红了一小片,眼中情欲未散,显然不想就此结束。
沈奕微微喘气,说:“得出去了。”
“你这比赛不能不去?”
季景川眼中有情欲,但眼神却是冷静的,他的领带被扯乱,要掉不掉地挂着脖子上,衣领敞开,露出尚泛着水光的锁骨和脖颈。
沈奕往他肩颈处的红痕上看了眼。
他的目光缓慢地在季景川身上游走,看他被自己弄得衣衫凌乱的模样,看他被自己亲红的嘴唇,沈奕闭了闭眼,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心里那股燥热压下去。
他伸出手,低着头,一颗一颗将季景川的纽扣扣上。
那些痕迹被尽数隐藏。
“不能。”声音却比刚才更低了。
季景川单手撑在门上,仍旧将他圈在自己和门之间。
他微微抬头,任沈奕给自己系领带,垂眸看了眼,复又抬头,盯着沈奕因为垂眼而显得格外单薄的眼皮,张口道,“你直接弃权吧,我们认输。”
“不弃权,不认输。”
“刚才不知道是谁认输认得那么——”痛快。
沈奕捧起他的脸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说:“我能赢。”
“……”
“让一下,我过去换衣服。”
季景川拇指揩了下唇,有点无语,“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像什么吗。”
沈奕很淡地笑了下,身子一弯,从他旁边钻了出去。季景川没料到他这么搞,愣了一下,“喂,你都把我撩起来了,不准备尽男朋友该尽的义务?”
转身过去,却看见沈奕已经将外套脱了。
原来他里面什么都没穿,此刻上半身是裸着的。他果然如他想象一般,身材极好。
沈奕是属于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放眼望去,看的着每一处,季景川没一处能挑出毛病。
沈奕从包里拿出件短袖套上,动作牵扯着肌肉。他弯腰,毫不犹豫将裤子也脱掉,只剩一条黑色蓝边的平角裤,腿部线条流畅,腿肌漂亮,连那被内裤包裹着的屁股也是……季景川忽然就觉得他是故意的。
沈奕换衣服这一幕在季景川眼中犹如镜头慢放,但实际沈奕动作很快。
“我现在的义务是,给你拿个第一回来。”
沈奕摸出兜里的银牌,将换下的衣物塞进包里。
他走过去把银牌挂在季景川脖子上,俯身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下次给你戴金牌。”
季景川盯着他没事人一样的表情,一秒、两秒,然后气笑了,几乎有些挫败地偏开头。
——臭小子。
“你让一下。”
季景川没说话,沈奕拍了拍他的脸,季景川皱眉,往旁边挪了一步。
沈奕将门推开,见他人还站在原地没动静,扭头看过去。
空旷的休息室里,季景川人正对着他,但却侧着头,身后的窗外是被阳光照射的绿茵操场,天蓝而清。
沈奕看到他绷直了下颌,手无处安放地插在裤兜里。
季景川语气听起来有点不太好,“你先去,我等会儿就来。”
……
陶六一上完厕所回来见体委还杵在门口。
“你在这儿干啥呢,不是去叫沈奕了?”
体委欲言又止:“喊了,但他可能在忙。”
陶六一:“?”
陶六一:“这都要比赛了,还在忙什么?”
忙着……
体委说不出口。
他觉得自己刚才可能是听错了。
“傻站着干嘛,你再去催一下……哦来了。”
陶六一话还没说完,沈奕已经从休息室出来了,浑身清爽,和跳高那会儿简直判若两人。
体委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你是不是还没去领号码牌?”陶六一说,“正好一起过去。”
沈奕点头。
见体委没动,陶六一转身:“走啊,你还有人要等?”
体委忙道:“哦来了。”
三人走出一段,体委往后绕去沈奕旁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得见的声音,“你刚才休息好了?”
沈奕看他一眼。
体委却一脸我都懂的表情,“男人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纾发出来就好了。”
“……”
季景川收拾好出来时,200m正准备开始。
参赛队员们正候在跑道上。
沈奕在第二组,这会儿正站在队伍里热身。他手长脚长,随便做做动作都甚是赏心悦目。
第一组很快比完,第二组上场。
沈奕站在4号赛道。
他左边是个瘦高个,右边那个小腿肌肉看起来很是健硕,像是极擅长田径运动。
预示着开始的枪声响起的那一刻,8位运动员便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场边忽然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
“沈奕加油!!!”
“操!!林闫靳你给老子跑快点儿啊!!!!”
“啊啊啊啊啊沈奕冲冲冲!!!”
两百米,半圈操场的距离。
沈奕从起步开始就比同组的人快了一截。
但他左右两位实力也不差,立刻便追了上来,三道身影立刻胶着在一起,甩了后面的人一大截。
季景川站在终点不远处,被人群挡着。不过他够高,视野倒是没怎么受阻,清楚地看到了沈奕奔跑时爆发的肌肉,比起跳高时的随意,他这会儿才像是“活”过来了,气势之强大,像匹追捕猎物的狼。
“啊啊啊啊啊啊!!赢了!!!”
“真帅啊草!!这才是沈奕啊啊啊啊啊!!”
“妈的林闫靳你丢不丢人,输给一个学弟!”
季景川看到一个胖子以一种跟他体型不符的速度飞一般蹿了过去。
那位叫林闫靳的猝不及防被他扑了个正着,差点腿软摔下去,“滚,你来跑一下试试!”
沈奕冲过终点时,因为速度太快,硬是往前跑了好几米才停下来。
他弯下腰支着膝盖缓了会儿。
一抬头,见到身边围了好几个人,男女都有。
季景川上前的步伐因此停下。
不仅是因为旁边围了人,还因为陶六一也在。
这个时候不适合过去。
“牛逼啊沈奕,怒拿第一!”
陶六一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喝水不?”
沈奕飞速地扫了眼这群人,抬手擦了把下巴上的汗,“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水啊。”陶六一冲他使眼色,一副“我善解人意吧”的模样。
有他在,沈奕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拒绝别人。
沈奕点了点头:“你喝吧。”
“——欸?”
“你不要啊?”
那你要谁的?
沈奕在他肩膀上搭了一下,“比赛快开始了。裁判,你该回去了。”
季景川回到刚才站的地方,靠着树干,拧开水喝了口。
过了会儿沈奕找了过来。
“你刚才就是站在这儿?”
他抬眼,沈奕逆着光站在他面前,几缕额发湿润地贴在吸汗带上。
“你怎么找过来的?”
“一个地儿一个地儿找的,你总不会走太远。”
看到陶六一在,他便知道季景川肯定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季景川轻笑了下,把水递过去,“所以,给我的金牌呢?”
沈奕没立刻说话,接过水喝了一大口。
他瞟了季景川身上的衬衫,领口处依旧有些皱,随着他伸手的动作,衣领微微下滑,露出了一点点红痕。
沈奕慢慢将水吞了下去,喉结滚动。
季景川微微挑了下眉。
沈奕就在他这样的目光中伸出手,在他手心轻轻拍了下。
“明天给你。”
第44章
比完赛, 沈奕回宿舍洗澡换衣服,他洗完时,陶六一刚好回宿舍拿东西, 俩人在屋里撞上。
陶六一拿上旗和两包新的气球:“哎你对象是不是来了, 刚在宿舍楼下看到她车了。”
沈奕“嗯”一声,收拾好包跟他一块儿出去。
“那你今晚还回来吗?”
沈奕顿一下, 说:“我今晚回家。”
陶六一“哦”了声, 对他这个答案也不是多意外。
出了宿舍楼, 陶六一看了眼不远处那车, 说:“那我先走了。”
“嗯。”
季景川正在车里看资料,见他来便没看了:“一会儿吃完饭你可能得自己回来, 我还有点事儿。”
沈奕把包放在后座,低头系安全带:“我跟你一起。”
季景川看他一眼, “一起什么?”
“陪你加班。”
体委和祁飞都发来消息, 说晚上一块儿吃饭, 沈奕挨个拒绝了。季景川开车的功夫瞥见聊天界面,“还有人约你?”
“班里同学。”
季景川说:“刚才来休息室叫你那个?”
“嗯。”
季景川说:“那你出去,他问你什么没有。”
沈奕收起手机, 说:“没有。”
“真没有?”
沈奕:“……”
季景川笑了声, 也不逗了,说起正事来:“庄柯原你还记得吧?”
沈奕记得, 当时生日宴, 庄柯原第一个上来跟他打招呼,且吃饭时就坐在季景川旁边, 中途还帮忙招呼了客人,两人关系看起来很不错。
“这周六他生日,请你了, ”季景川说,“你要去吗。”
上回聚会匆匆一见,来得人太多,他跟庄柯原没机会细聊。对方说话和为人处事的方式确实妥当,而且这人还是季景川朋友,沈奕当然不会拒绝。
“你想我去吗。”
季景川看他一眼:“你这不废话,我要不想你去还问你干什么。”
沈奕点头:“好,我去。”
“……”季景川:“那等周五放学我来接你。去郊外别墅住两晚上,周日再回来,你带两件衣服。”
吃完饭已经是下班时间,CBD大楼没什么人,季景川跟保安打了声招呼,防止他提前把大门锁了。
“你真要跟我一块儿加班啊?”
电梯里,季景川偏头看他,沈奕单肩背着包,另只手插在兜里,应了声:“嗯。”
季景川第一次带人上来,以前都是让人在大厅等。
这会儿事务所门没锁,还有几盏灯开着,应该是有人在加班。
季景川走进去,发现小谭还坐在工位上,“你怎么还没下班?”
小谭苦恼地对着厚厚一本书,目光瞄了眼他身后的沈奕:“这不是要考试了吗,季老师您回来加班啊?”
“嗯,有点事没弄完,你考试加油。”
季景川带着沈奕往自己办公室走。
“你去那边沙发坐,喝咖啡吗。”季景川开了灯,打开储物柜拿了包新的咖啡豆,“正好尝尝我新买的。”
沈奕本来想说不用,他不怎么喝咖啡,听见这话犹豫了一下。
“喝吧。”
季景川将豆子倒进咖啡机,问:“美式还是拿铁?”
沈奕坐在沙发上,从包里摸出电脑,问:“你喝什么?”
“我喝美式。”
“跟你一样。”
季景川扭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咖啡机运作,豆子磨好,香味四溢。
“喏。”他将咖啡端过去。
沈奕站起身来接。
季景川看见他电脑,“写作业?”
沈奕摇头说:“不是。”
季景川反应过来,“又是你那个APP?”
沈奕应了声,低头喝了口,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季景川注意到,“不喜欢喝咖啡?”
沈奕斟酌着用词,“偶尔会喝。”
其实是基本上没喝过。
他不喜欢喝奶茶,也不喜欢喝咖啡,喝得最多的其实还是矿泉水。
夜幕降临,月亮高悬。
办公室里安静,咖啡的香味萦绕,偶有资料翻动声,键盘声却不停。
季景川拿色笔标出重点地方,习惯地伸手去拿咖啡,却发现已经喝光了,抬头,看到沈奕神情专注而冷淡,修长的手指不停地敲着键盘,明明一身学生打扮,却有着一种不符合年纪的沉稳。
季景川眸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会儿,忽然出声叫他,“你那咖啡还喝不喝?”
沈奕手上动作停住,抬头,目光还带着工作时的严肃冷静,跟今下午在休息室时判若两人,根本难以想象眼前的男生才20岁。
但很快,他眼神变柔和了些,“我现在还不困。”
季景川示意自己空了的杯子,“我的意思是,你要不喝端来给我,懒得再弄了。”
沈奕迅速看了眼手边的咖啡,又看他:“你还要喝?”
“嗯。”季景川说。
沈奕将那杯咖啡端过去,“喝这么多,今晚睡得着吗。”
“我喝咖啡不是因为困,就是想。”季景川接过来喝了口,眼神重新落在那摞资料上,下巴却一扬,“你继续做你的去,要是困了就先回去,不一定非要留在这儿,我不在意这些的。”
沈奕没接着他的话说,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手机借我用一下,软件有些功能需要你手机授权。”
又补充,“你放心,我肯定不看别的东西——”
话没说完,季景川已经将手机解锁递了过来,像过年时忙着打牌的大人应付小孩:“拿去玩,就算看别的东西也没关系。”
他手机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重要资料都在电脑和邮箱。微信和联系人列表也没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跟沈奕确定关系后,他就将那些之前认识但现在没必要联系的人都删了,就算沈奕要看也没事——他很守男德的-
季景川不好让沈奕陪他太晚,毕竟后者明天早上还有课。他捡重要的做了,其他的准备拿回家再看。
十点后的商业区没什么人,季景川开车出来,“现在时间还早,送你回学校?”
沈奕本来打算今晚回家住的,但现在离门禁还早。能回学校会方便很多,他点了点头。
事务所到云大这条路季景川已经熟悉,用不着导航。
他将沈奕送到楼下,车停稳,视野里闯进几对吻得忘我的学生情侣。
季景川手指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树影落在车身,挡住他大半神情,“明天我就不跟你吃饭了,周五放学再来接你。”
沈奕解完安全带没立刻下车,季景川偏过头,“还有事儿?”
沈奕确实有事跟他说,“陶六一认识你的车了。”
季景川慢条斯理地解开纽扣将袖子卷起来,语气听起来不是很在意:“所以呢?”
“你不怕他认出你?”
季景川没立刻说话,手上动作未停,车里安静得只剩油表滴答声。
前方,有对小情侣亲够了,又开始摇摇晃晃地拥抱。
季景川啧了声,像是自言自语,但又足够让沈奕听得清楚:“原来是这事儿,磨蹭半天还以为是要给我来个道别吻。”
“……”
沈奕本来是想提醒季景川,如果不想让季景谦知道他们在一起的事,就尽量避着点他们宿舍的人。
但看季景川的反应,明显不想提。
……算了。
沈奕倾身,飞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我走了。”
一进入11月,气温开始变凉。
周五,季景川提前交代好工作,下班时间一到他就往电梯走,出门时正巧遇到同样忙着下班的康新田。
两人打了个照面,谁也没开口说话。
庄柯原在群里发消息。
[已准备就绪,哥几个赶紧来啊。]
群里好几人回复。
[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刚下班,过来可能会堵会儿,周五人多。]
[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这时,蒋林政私信他,“你已经走了?”
季景川刚坐进车里,“走了。”
他系安全带,手机又响了下。
[蒋林政]:我车今天限号,还想蹭你的过去呢,忘记说了。
[蒋林政]:你到哪了,还能回来一趟不?
“不能,”季景川回了语音,“你坐老何车过去吧,他这会儿也应该刚准备出发。”
路上堵,越接近云大越堵,尤其快到云大校门口,更是堵了一片。
季景川车开不过去,干脆开去一边小路,找了个地儿停下。
他点开沈奕聊天框,“下课没,我在你们学校外边,但门口太堵了,你自己走出来吧。”
刚发过去,沈奕就回复了。
[。]:刚下课,你在哪儿?
季景川看了眼周围建筑,“在一家网吧门口,旁边就是你们学校围墙。”
季景川拍了张照发过去,让他慢慢来,刚发完,庄柯原电话过来了:“接到沈奕了没?”
“刚到他们学校,堵着呢。其他人都到了?”
“还没,我就是问问情况。对了,你们那个房间,我……”
沈奕从校门口出来,身后还跟着他的舍友们。
季景谦问:“沈奕,你真不跟我们去看电影啊?”
“你都问几百遍了,”陶六一都怕沈奕一个不耐烦揍他,“放假了,人肯定是要陪对象,你上赶着叫人家是怎么个回事。”
季景谦哼了声,“也不是不能一块儿玩啊,沈奕,你不道德,脱单还没请哥几个吃饭呢,我们到现在都没见过你那女朋友长什么样。”
他这么一说,陶六一也反应过来,“是啊,也没看你发朋友圈,你们酷哥谈恋爱隐蔽工作做这么好的?”
沈奕:“……”
季景谦:“不说一起吃饭了,照片,照片总有吧?拿出来我们看看?”
沈奕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有照片。”
季景谦:“……”
陶六一:“……”
沈奕手机里确实没季景川照片,就算有,也不会拿出来看。
他还不清楚季景川想不想让季景谦知道他们的关系,也知道季景谦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哥性向,所以不会贸然做这些事。
“骗人的吧,你女朋友朋友圈里也没有吗?”季景谦问。
沈奕说:“仅三天可见。”
没骗人,季景川朋友圈确实是三天可见。
喊的车到了,贺苗在路边招手喊他们过去,沈奕见状抬步,“我先走了。”
“哎等一下,那你跟我说一下,六一猜她比你大,是这么个情况吗?”
沈奕看一眼他好奇的表情,“你到底想问什么。”
季景谦就嘿嘿坏笑:“你女朋友是什么性格的,御姐还是萌妹啊?”
他可好奇沈奕口味了。
“首先,女孩子不是除了御姐就是萌妹。”男生将手中包甩到肩上,“其次,他是你哥那种性格的。”
“你觉得你哥算哪种?”
第45章
一直到上了车, 季景谦还不肯放过,给沈奕发了微信:“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我哥什么性格?”
发的语音, 沈奕没避着, 季景川一下听见季景谦声音还有点意外,“什么情况?”
沈奕便将刚才发生的事说了遍。
他本意是想试探季景川对这件事的态度, 但季景川听完只笑了一下, “季景谦儿脑子太笨, 你这么说他不一定能反应过来。”
却没说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季景谦。
他不说, 沈奕也就不提,应付季景谦几句就将手机收起来。
庄柯原最近新交了个男友, 是家上市公司的总裁,在郊外有栋别墅, 这次聚会就在那里。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 才远远瞧见别墅的模样, 坐落在半山腰,四周是青草地,红瓦白壁, 此刻天已擦黑, 院子里布置的彩灯像星星一样闪烁着。
庄柯原收到消息,一早出来等。
“你俩可算来了。”
庄柯原扯了下旁边的男人, “介绍一下, 这我对象,宋城。”
宋城朝季景川伸出手, “你好。”
宋城个高,大约一米九,看起来30多岁, 一身黑西装,熟男型,下颌处留了浅浅一层胡须,长相俊美温和,两人站在一起也算般配。
季景川跟他第一次见,伸出手握了下,说:“季景川。这是我男朋友,沈奕。”
“哎哟,弟弟,上次咱俩见过,还记得我不?”庄柯原立刻接话,他想上前将人揽着,又顾及季景川在旁边盯着,最终只在沈奕肩上拍了拍:“来了就好好玩,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和我说,哦当然,也可以和你景川哥说。”
季景川蓦地笑了一下,沈奕看过去,院子里的灯打在他脸上,鼻梁挺直,眉骨明显,为他整个人踱上一层温柔的暖黄色。
庄柯原还不知道沈奕从没叫过季景川哥哥,单纯以为季景川又在孔雀开屏,又瞧见沈奕被勾得目光都看直了,在心底啧啧感叹。
宋城帮忙把车上的礼物和行李取下来,庄柯原在旁边搭手,宋城没让他拿,一手拎着东西一手牵着人往里边走,走出一段庄柯原不忘回头叫两人:“你俩玩够了就进来啊。”
沈奕扭头问:“你要玩什么?”
季景川勾了勾唇,抬手在他脸上摸了摸,“他说着玩的。走吧,咱们也进去。”
这别墅远比在路上时看到的要大,后面还有个超大的院子,这会儿人都在院子里搭烧烤架和投影屏。
“哎你们说,庄儿这回算不算‘嫁入豪门’了,我看这宋城像是很有家底儿的样子。”
“宋城我认识,我爸公司之前跟他有合作,挺厉害一人,自己创业,白手起家,关键人家才33岁。”
“咱33岁能不能有成就还不好说哈哈哈!”
“你们谁知道他俩啥时候在一起的?”
“就在前不久吧,好像上次川儿聚会还没有,但应该就是那两天。说起来,这季景川怎么又迟到?”
季景川一踏进院子就听见这句。
“老何,又想吵架?”
“吵什么架,谁能吵得过他季景川啊。”老何忙着搭架子,光线太暗,干活干得太专心,没注意是谁在说话,直到旁边蒋林政踢了他一脚。
“你踢我干嘛。”老何一抬头,正好跟走到他面前的季景川对上视线,后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老何:“……”
老何把工具一放,说:“这架子真是难搭,你们谁厉害谁来,我过去抽根烟去。”
季景川嗤笑一声,插着兜抬腿小踢了一下,“去哪儿啊,活干一半就跑?”
老何被这俩人左右踢一脚,有心想说理,但又发觉一个都说不过,只好化怨念为动力,夯吃夯吃拧螺丝。
“来了?”蒋林政跟他打招呼,目光却是先落在他身后的沈奕身上。
季景川朝沈奕招招手,后者两步走到他身边,季景川手轻轻搭在他肩上,众人不约而同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纷纷看向两人。
“上回确实匆忙,也没跟大伙儿说清楚。”季景川清了清嗓子,唇角一扬:“介绍一下,沈奕,我男朋友。”
沈奕视线晃了一圈,都是上次聚会见过的。
老何带头鼓掌:“欢迎欢迎!!!”
“帅!太帅了!!恭喜老季!!”
“弟弟,还记得我不,上次喝酒有我一个,你是不是手下留情了?”
“确实帅!以后有空跟川儿一块跟我们出来玩啊。”
“好好好好!!欢迎欢迎!!”
一时间,院里响起各种怪异的声音,庄柯原跟宋城从屋里出来,“我在里面听着,不知道还以为有猴进院子了。”
他俩一出来,众人立刻转移火力。
耳边一下清静,季景川摇头拧了拧眉心,跟沈奕说,“去那边坐。”
“饿了没?”
已经有几个架子搭好了,季景川卷起袖子去长桌挑食材,沈奕站在他身边,看了眼那边还在起哄的众人,“不等他们吗?”
“等他们干什么,我又不给他们烤。”
“……”
沈奕唇角弯了一下。
十多分钟后,季景川看着架子那几块黑乎乎还直冒烟的东西,沉默了下,“……要不还是等等他们吧。”
刚才因为弄碳,即使戴了手套还有夹子,季景川手上沾了不少灰。
沈奕往他手上瞄了一眼,一把将已经烤糊的串抽走,“我来吧。”
“你?”季景川不太相信他的技术,“你行吗?”
沈奕拆食物袋的动作顿了顿,垂眸看他,“我行的。”
男生眼睫很长,瞳仁漆黑,一到了晚上这种视线不太清楚的时候就显得特别有存在感。
季景川也被自己的傻逼问题逗笑了,让开位置给他操作空间。
沈奕问他要吃哪几串,季景川随便点了些,沈奕把他点的都拿出来摆在烧烤架上,季景川就在旁边看他操作。
他发现沈奕做什么都很专注,那晚在办公室加班是,现在烧烤也是。
认真的男人很帅。
季景川看着看着,忽然有些想抽烟,一摸兜,却发现没带。
他视线往人群里一看,喊:“老何,带烟了吗?”
老何百忙中抬头,“哎,带了!”
季景川抽完烟回来,见自己刚才站的位置被蒋林政站了——沈奕的烧烤架旁边围满了人,一个两个饿狼似的,双眼放光。
“啧。”
他刚要抬腿过去,庄柯原拿着两罐啤酒过来找他,“沈奕弟弟可以啊,才多久,人气都快比我这个寿星高了。”
“这是都饿了。”季景川接过啤酒打开和他碰了下杯,“宋城呢?”
庄柯原喝了口酒,说:“去安排人给你们收拾房间了,你俩住一间,行李已经放进去了。”
季景川喝酒的动作顿住,眼神不由看向沈奕,后者低着头,手上动作娴熟而从容,分明还只是个学生,站在一群比他大比他精明不少的人中间,可却一点不怯场。
他一袭运动装扮,身边那些西装革履的人反倒成了衬托。
“弟弟帅的啊。”庄柯原感叹,见他半天不说话只盯着人看,那目光直白,他一下反应过来,“不会吧,别告诉我,你俩到现在还没上床?”
季景川:“……”
是跟沈奕待久了的缘故吗,他怎么觉着庄柯原这话这么糙呢。
他一不说话,庄柯原就什么都知道了,笑得发抖,笑得酒洒出来,季景川忙不迭往后一撤,皱眉:“你有毛病?”
“哈哈哈哈……我没毛病,有毛病的是你。”
季景川拍了拍衣服上的酒渍:“我有什么毛病。”
“在一起这么多天,还没把人拿下,不是出毛病了是什么。”庄柯原多了解他,“你当初看上人家,不就是为了睡人家?结果到现在,怕是擦边球都没擦过,季景川,这几天你图什么。”
“跟一小朋友谈恋爱,越谈越回去了不成?”
季景川面无表情:“说够了?”
“那哪能够。”庄柯原笑个不停,正要继续往好兄弟胸膛插刀,宋城出来了,男人从后面揽了他一下,问:“笑什么呢?”
“笑……”庄柯原一瞅季景川微凉的眼神,觉得还是给兄弟留点面子,“没笑什么,房间都收拾好了?”
“嗯。”宋城递给季景川一把钥匙,“景川,这是你们房间的钥匙,在3楼最靠里那间,你和你男朋友的行李都在里边了。”
季景川说:“谢谢。”
“宝贝儿辛苦了。”庄柯原扭头在他唇上亲了口,用确保季景川能听见的声音说,“晚上回去给你奖励。”
季景川:“……”
季景川真是服了。
蒋林政用一种近乎惊奇的眼神看着沈奕,“你以前跟谁学过烧烤?”
沈奕说:“没有。”
顿了顿,似乎觉得太冷漠,又补充:“以前高中放假,会跟同学出去野炊。”
“啊……高中啊。”蒋林政这才想起来眼前临危不乱,比在场谁都沉稳的人现在还是个大学生。
大学生……老天爷,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年龄,这季景川怎么就开始残害祖国的花朵了。
正想着,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让一下。”
“让什么让,没看到是我先站这儿的吗。”说完,才反应过来这声音有点熟悉,回头,看到季景川正端着杯酒站在他身后。
也不知道谁惹着他了,这表情,要笑不笑的,比不笑还恐怖。蒋林政理亏,毕竟这是别人男朋友,正好沈奕将烤好的肉递过来一串,蒋林政一把接过,往旁边一闪:“请。”
季景川没说话,站过去。
沈奕没扭头,但身体往他那边侧了侧:“怎么这么久?”
说起这个季景川就有点不得劲,不过天色暗,没人能注意到这些,他一瞧这群饿鬼,轻声质问:“不是给我烤的吗。”
周围几个朋友听见这话,立马笑嘻嘻开口,
“哎哟可别生弟弟的气,这不是烤得太香了,大家伙都饿了嘛。”
“刚才你不是不在,我们才叫弟弟烤的。”
“都是朋友,川儿你别老把人当宝贝藏着。”
“就是就是。”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调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被庄柯原嘲笑了一番,往常这些令季景川嗤之以鼻的玩笑,这会儿听着竟然有些烦。
然而不等他多想,身侧忽然递来一盘子烤好的串。
“给你留着的,”沈奕偏过头来,脸上有淡淡的笑,“尝尝?”
季景川心头那股烦躁忽然就平息了。
旁边又有人在起哄。
“还得是男朋友啊,我们这些人一人就能吃两三串,川儿一来就是一把。”
“我也想要一次性吃一把。”
有人笑着开玩笑:“请问向哪边磕头能找到弟弟这样的男朋友?”
他旁边人一唱一和:“这你得问川儿。”
季景川刚吃了一串玉米,温度和味道都很适宜,甜得口腔生汁,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玉米,心里正惊叹沈奕手艺怎么这么好,乍一听见这话,下意识就说,“找不到了。”
他语调含糊,却字字清晰:“就这一个。”
第46章
众人都被他这话骚得一激灵, 季景川说完也觉得肉麻,低头笑了下。
有人不住调侃。
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大家有说有笑, 最后不知道谁嘴上没把门,提到了季景川那些前任, “我记得周子行当时也这么说你的吧?说你季景川是打着手电筒都难找的男人, 世间唯一。”
“……”
竟没人接话了。
季景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将盘子放到桌上, “好好的,提他做什么。”
“就是, ”很快便有人反应过来,“这还没开始喝呢, 就醉了?说的是什么话。”
“……你看我这嘴。”说话那人给自己嘴巴来了下, 讪讪看向沈奕, “我就这破毛病,弟弟别在意哈别在意!”
院子里的灯光笼罩在沈奕身上,把他白色的T恤衬成暖黄色, 他微垂着头, 半数神情隐藏在阴影里。
他没出声,而是将新烤好的玉米往旁边一递, 季景川接过, 凑在鼻前闻了闻,说:“香。”
庄柯原在旁边看戏似的看完了全程。
“不过去吗。”
“过去打挤?”
“也是, ”宋城看了眼那边围着的人,走去另一边没人光顾的烧烤架,用钳子捡了几颗炭, “要吃么?”
“我现在还不饿。”庄柯原朝他招手,“你过来,我有事交代你。”
宋城依言过去:“什么?”
“一会儿,你去……”-
烤完一轮,见这群人一点没有见好就收的样子,季景川把喝完的啤酒罐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我说你们行了啊,再想吃自己动手。”
“别啊,我还没吃饱呢。”
“再来点儿,我还想吃烤羊肉串儿。”
老何之前眼疾手快抢了不少,这会儿吃饱喝足拿牙签剔着牙,看热闹不嫌事大。
“嗨呀,就是该自己动手,沈奕弟弟今天刚来,老麻烦人家是怎么回事。”
众人翻他白眼,“你是吃饱了,就来拆我们台是吧?”
老何:“本来就是,你们让弟弟歇会儿。”
“没说不让歇,哥几个到时候轮流给他按摩还不成么。”
“那你也得问川儿答不答应。”
季景川懒得搭理他们,拿盘子把沈奕手里烤好的那几串装好,“位置让给他们,咱们坐过去。”
蒋林政招呼了几人围在一圈打牌,没位置。季景川又把人领到外边的沙发上,这里靠着山坡,能俯瞰半个云山。
“今晚是不是没吃多少,”季景川问,“不饿?”
“不太饿。”
“多吃点,那边还有主食。”季景川将烤串推过去,起身去旁边拿啤酒,“喝点儿?”
不等他回答,季景川就说,“喝点吧,这儿也没别的饮料,干吃比较噎。”
他眼神瞧着这边,沈奕总感觉对方有话想说。
季景川拉开易拉环递过去,沈奕接过喝了一口放在桌上,十几分钟后,那边闹腾够了,庄柯原和宋城过来招呼大家一起玩。
喝酒的喝酒,打牌的打牌,热闹得很。
经过上回,再不敢有人来找沈奕玩游戏,万一什么时候再□□趴下,那就丢脸了。
但找不了沈奕,还不能找季景川么。几人黏着庄柯原喝酒,庄柯原喝不了又去找季景川。季景川胃不好,但喝啤酒还是可以的,沈奕有心想帮忙挡酒,但按着季景川的性格,多半不喜欢这样,于是沈奕就坐旁边看着他。
“带药了吗?”
季景川一开始还没明白他在说啥:“什么药?”
沈奕说,“你的胃,能喝这么多酒么。”
“小瞧我了不是,”季景川身上已经沾了不少酒气,眼尾勾着抹笑,眼神也还是清明的,“我酒量好着呢,这点儿酒不算什么。”
那当初喝吐血的人是谁?
沈奕有点想这么问,但怕问出口,自己就被人用眼刀刮死了。
其实季景川酒量确实不错,早年间应酬时,红的白的对瓶冲,啤酒对他来说真不算什么。
他胃金贵归金贵,但这几天养得不错,不至于喝这点儿酒就又犯毛病。
他这么一说,沈奕想给他挡酒的心思只能再次搁下。
这群人不来灌沈奕酒,但聊天时也没忘带着他,同样境地的,还有宋城。
宋城在这里边儿年纪不算最大,但人看着沉稳,替庄柯原喝了两杯,被嫌碍事儿一把拍开,他也不生气,就这么将人搂坐怀里,一边看他们玩一边用自己的身体给庄柯原取暖。
山上风大,这会儿已经有点冷了。
沈奕坐在季景川旁边,却又觉得自己跟这群人隔了很远。
“发什么呆。”季景川脱了西装外套扔过去,“披上。”
沈奕愣了愣,说:“我不冷。”
季景川看也没看他,“但我热。”
“你热?”沈奕不太相信。
毕竟以他对季景川的了解,这人身体常年就跟冰块似的。
他看了眼宋城和庄柯原,而后将手轻轻放在季景川搁在桌面的手上,握住。
掌心一片冰凉。
“还说热。”沈奕语气里有些责怪,“骗谁呢。”
季景川一愣,下意识想将手抽出来,但没抽动,干脆不动了,“我真不冷,只是手比较凉,但背心是热的。”
季景川笑着看他,“要摸一下看吗?”
他应该是喝得有点上头了,说话语气轻飘飘的,连眼神也是,难得地露出了平日里不曾有的柔软。季景川眼睛本就生得好看,只不过被眼镜挡了多半,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映着一簇光,瞳仁清浅,看起来湿漉漉的。
像一片海。
……
从厕所出来,沈奕没急着回去,远远看了眼,季景川这会儿玩得正尽兴,他爬上坡,吹着夜风。
空中没有星星,但月亮却很亮。沈奕在一颗树下坐着,单腿曲起,手搭在膝上,手指自然垂下。
风吹乱了额前的发,他靠着树干,神游天外。
“原来你在这儿。”
沈奕抬头,见是宋城,“你找我?”
宋城递过来一个袋子:“小庄让我给你的。”
沈奕手指一勾,打开一看,里面一盒没拆封的安全套和润滑。他再次抬头,却没说话。
宋城友好地笑了笑,却不觉得尴尬:“小庄说,你们俩今晚会需要这个。”
沈奕愣了下。
几秒后,沈奕仿佛才找回声音似的,“是季景川让买的吗。”
宋城有点意外这个称呼,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这个我不知道,你可以问问小庄。”
问庄柯原?
不如去问季景川。
两人并不太熟,宋城送完东西就走了,沈奕把东西丢到一边,表情莫测。过了会儿,又有人找来,是蒋林政。
蒋林政是带着酒来的,“一起喝一杯?”
沈奕没拒绝。
蒋林政在旁边坐下,拉开易拉环和他碰了下,一口酒下去,感叹:“嗨呀,今晚月色真美啊。”
“哦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单纯感叹。”他忙解释。
沈奕淡淡一笑,“我知道。”
月色映照,树荫下,沈奕神情淡然,两根手指松松捏着易拉罐,靠在树干,整个人放松而惬意。
蒋林政打量了他一会儿,忽说,“说真的,你跟我想象中的其实不太一样。”
他以为沈奕是季景谦那种性格的,再不济也跟邱宁、小谭差不多,或许会比他们好点,但总归还是个学生,单纯、天真。
单从今晚的表现来看,沈奕明显不是这种人。
蒋林政意外之余,又莫名觉得合理。
沈奕很轻地笑了下,似乎对他这句话不置可否,“你想说什么?”
特意过来,总不可能真的只是喝酒。
蒋林政没顺着他的话往下接,“你呢,接了我的酒,还让我坐这儿,肯定有事问吧?”
沈奕没说话,仰头喝了口酒。他的手指很长,啤酒罐捏在他手里,跟玩具似的。
蒋林政也不急,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边喝酒边看月亮。
今晚有风,把月亮旁边的云都吹走了,所以看起来格外的亮。蒋林政看似赏月,实则一直用余光打量身旁的人。而沈奕呢,不知道察觉没有,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是真沉得住气。
难怪能钓住季景川。
没多久,屁股坐麻了,蒋林政犹豫着要不要换个坐姿的时候,旁边沈奕忽然有了动作。
蒋林政心道,来了。
沈奕一口将剩的酒全部喝完,“蒋总。”
“嗨哟蒋总不敢当,”蒋林政被他语气里的正式吓了一跳,“你跟景川一样,叫我哥就行。”
沈奕笑了下,说:“您是季景川上司?”
蒋林政心说这弟弟有想法,居然叫季景川全名。他面上不显,心底却在思考,一会儿该从哪里说起,季景川那些情史……好说,也不好说。
“我跟景川亦师亦友吧,他刚毕业那会儿就我带的,后来我出来创业,他跟着我,我俩一路互相扶持,相互成就。”
“您跟他很早就认识?”
“他是我本科学弟,毕业前我俩就认识。”
沈奕说:“认识这么久了。”
蒋林政说:“是啊,很久了。”
“季景川……”沈奕微顿了下,说:“他年轻时什么样?”
“他啊,”蒋林政脱口而出早就想好的形容词,“用‘万人迷’来形容最合适不过了,上学时,男的女的都喜欢他,跟他一起,根本找不到对象。这点你可以问老何,他感受得要更深切些。”
或许是联想到了那个画面,沈奕唇角微微勾起。
“他刚工作时是什么样的?”
蒋林政嘶了声,“这个我得好好想想,好多年前的事儿了。”
“景川吧,是我专门跑去京市挖回来的。他那时候刚毕业,人却精明得很,张口跟公司谈条件,把那几个经理吓得够呛。”
“他刚进公司俩月就敢接案子,还是个大案子,当时公司所有人都不看好他,老总甚至跟我蛐蛐说这个新人眼高手低、心高气傲,不吃点教训不长记性。结果你猜怎么着,人不仅把官司打赢了,还赢得漂漂亮亮,当事人特隆重地送了两幅锦旗,第二天就上了云山日报。”
“……”
“……他这人,能力强,脑袋聪明,观察敏锐,有自己的一套标准,会来事儿,天生的当律师的料。才和他认识那会儿……说起这个,我想起来了,”蒋林政摸出手机,“我这儿还有他以前的照片,要看吗。”
沈奕眼神一动,“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不过我得翻翻。”
沈奕说:“不急。”
蒋林政低头在朋友圈里翻了半天,“找到了。”
他把手机递过去,“这是景川以前放简历上的照片。”
23岁的季景川要比现在瘦削一些,皮肤也更白,五官青涩,但已颇具气势,那时他便戴着眼镜了,望向镜头的眼神锐利、自信,有点锋芒毕露。
这便是年轻时的季景川。
沈奕看着他嘴角的笑容,眉眼不由得柔和下来,下意识伸手去碰,却一下回到朋友圈界面。
他看到了蒋林政七年前发的朋友圈文案。
[招了个实习生,太帅了,整个公司的人都跑来办公室看他]
几十个赞,底下跟着一堆人的夸赞,季景川的评论夹在中间:[谢谢蒋老师,你也很帅【玫瑰】]
“……”
沈奕脑海中顿时就有了季景川意气风发的模样。
“这个照片可以发我吗?”
“可以啊。”蒋林政不意外他会要,拿过手机,“加个好友?”
两人扫码添加完好友,沈奕改好备注将照片保存。
“这种照片,还有吗?再年轻些就更好了。”
蒋林政发觉沈奕这个人真的很神奇,以前哪个不是拐着弯的问前任问喜好,他倒好,一个劲儿地好奇年轻时的季景川。
“我手机里是没有了,庄柯原和老何应该有,回去帮你问问。”
沈奕收起手机,“谢谢。也谢谢你的酒。”
那边酒席散了。
不知不觉俩人已坐这儿聊了一个多小时。
“不用谢,反正都是聊天。”见他目光一直往那边看,蒋林政说,“你过去找他吧,我再坐会儿。”
沈奕走后没多久,庄柯原便找了过来,“聊得怎么样?”
“不得了,”蒋林政喝完最后一口酒,比了个大拇指。
“啥不得了?”
“没什么好说的。”蒋林政说,“只有一句话,季景川要平白无故把人甩了,这次我肯定不站他。”
庄柯原挑了挑眉,“你哪次站过?”
蒋林政不怎么有形象地白了他一眼。
“……不是,你来真的啊,就那么看好沈奕?”庄柯原有些惊讶。
“不是看不看好。”蒋林政在胸口处摸了摸,想起男生刚才的神情,有些唏嘘:“是不这么做,我良心难安。”
……
现在才十点不到,但这群人已经喝醉了多半,宋城招呼管家送众人回房间休息。
“今天就先这样,明天,明天哥几个再玩,我带了东西,可以开车去钓鱼……”
“电鱼?你要电鱼?这不违法的吗。”
“……你喝高了吧,我说的钓鱼,钓,的一凹钓,钓鱼!”
季景川待在位置上没动,他靠着椅背,手撑着太阳穴,看这群人发酒疯,眼里兴致盎然。
“今晚喝了多少,胃有没有疼?”
季景川慢慢扭头,“你跑哪儿去了,一晚上不见人影。”
沈奕听着他的轻声质问,心里某处被小小地挠了下。喝了酒的缘故,季景川就连眨眼的动作都很慢,他的眼神像洇了水,专注而柔软。
沈奕心神一动,忽然伸手,轻轻地摘掉了他的眼镜。
不像寻常近视眼,摘掉眼镜后,季景川的眼睛不但不突,反而因为少了丝凌厉看起来比平常更温柔,眉心痣恰到好处地点缀,离近了就能看见。
很漂亮的眼睛。
视线变得模糊,季景川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度数不高,摘掉眼镜对他造不成影响,但沈奕不打招呼的动作无疑触碰到一条线,就像自己的隐私被揭开了一角,他眼神微眯,有些不爽:“你干嘛呢。”
沈奕想了想,忽然把眼镜架到自己的鼻梁上,“好看吗。”
季景川愣了一下,笑骂了句:“有病。”
戴久了有点晕,沈奕将眼镜取下挂在衣领上。不知是有意无意,院里人走光了,只灯也只留了一盏。
“回房间吗。”
季景川仍旧没有想动的意思,“你刚才跟蒋林政聊了什么。”
明明都看到了,还问他去哪了。
“聊了一些你以前的事。”
“什么事?”
“聊你入职,引起全公司轰动。”
季景川蓦地一笑,眼尾弯弯:“我都不记得了。”
沈奕落在他脸上的视线微微一敛,朝他伸手,“外面凉,先回去再说。”
没有眼镜是真不习惯,季景川眯着眼看了会儿,才慢慢将手放到他手心。沈奕稳稳握住,而后往身前一拉,季景川一个没注意,被轻易从座位上拉起,直直地扑到了他身上。
沈奕安抚性地摸了摸季景川的后颈,“慢点儿啊季律师,别摔着了。”
季景川:“……”
他们俩到底是谁喝了酒?
“你小子摸宠物呢?”
“我在摸你。”沈奕贴在他耳边说。
“……”季景川撑着他的肩膀起身,跟第一回认识似的,一瞬不眨地打量,后者倒一脸坦然,神色轻松。
见鬼了。
“你是沈奕吗?”
沈奕眼中带笑,“你亲一下看看是不是。”
顿了顿,他点了点自己的唇,“往这儿亲。”
他这么自然,季景川反倒不得劲了。
“……等一下。”
季景川想挣开他的桎梏,但沈奕非但没松手,整个人被往前一拽,又被抱住了。
沈奕摸摸他的头发,“等什么?”
“你不想跟我接吻吗?”
季景川隐约沈奕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蒋林政到底跟他说什么了?怎么感觉跟嗑了似的。
耳边忽然传来痒意,沈奕贴过来细细地吻他,呼吸喷洒在肩颈间,蒙上一层水汽。
晚上人的定力本来就不好,季景川没忍住抬头喘了下,轻易被他撩起火。
“……”
宋城准备的房间很大,3楼就只有他们两个房间。
门一关上,季景川带着酒气的吻便扑了上来,沈奕后背抵着门,弓着身子亲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摸到他腰间,去解他的裤子。
皮带刚松开扣,季景川手却按上来,咬他的唇:“今晚这么主动?”
话没说完,沈奕的吻又慢慢覆上来。他的吻向来克制,但这次不知道怎么了,或许也是喝了酒,大脑比平时兴奋,就连吻也滚烫起来。
平常沈奕纯情而又温柔的啄吻都撩得人心痒难耐,更别说现在。
季景川按着沈奕的脖子,手上不自觉用力,不由得想要更多。
直觉告诉他哪里不对,但理智败给了欲望。
很快他脑子就只剩下一个想法——要把沈奕给办了。
他急切,沈奕反而慢下来,季景川不满,在他后颈警告性地捏了捏。
沈奕头往后仰了下,胸口不停起伏:“刚才宋城来找我了。”
“嗯?”
“他给我送了套。”
“……”季景川一下酒都气醒了大半,“这个庄柯原!”
恍惚中,沈奕缓慢地啄吻他,将衣领上的眼镜取下来,摸黑放到柜子上,他低低地笑:“你被嘲笑了。”
季景川一用力,把他撞上门板:“这怪谁?”
沈奕低头亲亲他:“怪我。”
季景川咬他唇肉,含糊道:“现在弥补也不迟。”
沈奕闷笑一声,刚才亲吻时,季景川早已松开对他的桎梏。
咔哒。
沈奕单手将他皮带解开。
然后是西裤纽扣。
裤拉链。
季景川抵着他,下腹与他紧紧相贴,黑暗中,他的眼底闪着兴奋。
是欢喜到极致的兴奋。
季景川将沈奕摁在门板上,深吻他的唇,极尽自己能给的一切。
沈奕在他的手下发出一声低沉性感的闷哼,听得季景川心脏猛跳。
这番滋味,比他想象中还要美好。
“沈奕啊。”他蹭着他,呼吸滚烫,说话时都喷着热汽。
“两个多月啊……”
两个多月,老子终于要得到你了。
第47章
“啪!”
沈奕把灯打开了。
屋里一下变亮, 季景川被灯晃了下眼,动作慢掉一拍。沈奕拥着他,从门口一路吻到床边, “宋城给我的东西, 忘带回来了。”
季景川:“你怎么不把你自己忘在那儿。”
他们两个一个坐一个站,季景川衬衫扣子崩坏了两颗, 裤子脱了一半, 胀得快要跳出来, 反观沈奕, 除了衣领被抓皱了点外,跟来时没什么区别。
沈奕目光从他半露不露的胸膛移开, 伸手拨了他额前落下的头发,“我下去拿。”
这种时刻, 一个眼神就能点着火。
“……”季景川声音比平时更沉:“快点儿。”
……
一楼还有人在, 沈奕瞥了眼, 礼貌颔首后径直去了后院。
回房间时,浴室里传来水声,季景川在洗澡。
沈奕站在门后, 手臂上搭着季景川忘拿的西装外套, 屋里充斥着很淡的酒味。浴室内水声不断,抓耳。
他在门板上靠了会儿, 将东西放下, 走过去把窗户打开-
季景川出来时,看到沈奕正坐在小沙发上低头看手机, 腿伸得很长,听见动静也没抬头。
“在考前突击?”季景川有意逗他,“不用学, 有我就够了。”
沈奕收了手机:“我去洗澡。”
季景川看起来心情不错:“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风吹进来有点凉,季景川走过去将窗户关了。
桌上放着一个黑袋子,季景川两根手指拨开随意往里面看了眼,将这一整袋放到床头柜上。
浴室里水声阵阵,季景川百无聊赖,坐在床边玩手机。玩了会儿他就玩不下去了,扔了手机去找眼镜。
他眯了下眼,眼镜呢?
季景川环顾四周,没发现踪迹,想起刚才在院子里时,沈奕取完就挂在胸前,现在他去洗澡了,所以是带进浴室了?
正想着,浴室门开了。
他抬头,见沈奕洗完出来了,穿着件宽松的浴袍,黑发湿漉漉的,衬得五官更加凌厉。季景川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呼吸不由得放轻了,眼镜都忘了找。
“我没找到吹风。”
季景川喉咙滚了滚,说:“我也没找到,用毛巾擦一下吧。”
沈奕点点头,拿了毛巾去刚才的沙发上坐着。双腿微敞,俯身低着头,浴袍微松,胸口到腹肌那一片一览无余。
季景川脑海里轰地一声炸开,洗澡时压下去的欲望卷土重来。
空气安静,整间卧室充满了沐浴后的清香。
沈奕刚将毛巾摘下来,就听床上的人道:“收拾好了?”
他抬头,见季景川坐在床边,浴袍下摆露出半条腿。
季景川手掌拍了下床,对他道:“过来。”
沈奕不言,将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起身。
考虑到他是第一次,季景川贴心问,“需要关灯吗?”
沈奕反问道:“你害羞?”
季景川简直不可思议:“我害羞?”
又不是什么纯情小处男,害哪门子羞。
好心替你考虑,却不领情,一会儿真弄起来,我可不会停下来去关灯……
他看着走近的男生,伸手要去解他浴袍带子:“你就嘴硬吧,待会儿可别怪我——嗯?”
季景川猝不及防地被推倒在床上,他盯着沈奕猛然放大的脸,心跳都漏掉一拍:“你这是干什么!”
季景川尝试动了动身体,不过徒劳。沈奕单腿跪在他腿/间,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半个身子压下来。
“醉了没?”他听见沈奕低声问。
身下,季景川盯着他,估计是无语住了:“你看我像醉了吗?”
沈奕脸上浮起一丝笑:“没醉就行。”
“既然没醉……”沈奕声音放缓,眼神从季景川的眉,落到他的唇。
季景川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奕语气柔软:“还记得那晚在海边我说了什么吗。”
季景川一愣,瞬间想起来,“原来你小子到现在还没放弃?”他伸手抵着沈奕胸膛,低声警告,“我跟你说,想都不要想。”
沈奕一点没被他这话唬住,眼神慢慢变暗,“想或不想,能或不能,是两回事。”
“……”
季景川沉默下来,因为沈奕手忽然伸进了他的浴袍。
他没忍住闷哼一声,忽觉眼前一阵晕眩。
那一瞬间季景川连声调都变了,“你……!”
竟然不打招呼就上手,把他的招数全学了去!
这一刻,沈奕似乎占尽了优势,不仅稳稳压着他,甚至还只用了一只手,犹有余力。
他低头在季景川微张的唇上含了下,舌尖伸入他口中,同时压低了声音:“景川哥哥,让让我好不好?”
季景川只觉大脑充血,耳边翁鸣声不断,甚至他后面说了什么都没听见,只有那声“哥哥”蚀骨销魂般地回荡着。
沈奕从没叫过他哥。
如今却在这种时刻……
“想都不要想,”季景川差点着了道,咬了下舌尖,屈膝一顶,找准时机发力。
沈奕终究不想跟他在床上打起来,不怎么反抗就被他掀过去。季景川先是一愣,随即翻身而起,整个人压在沈奕身上,满意了。
他也没生气,就低低地笑。
“就这么想上我?”
季景川拍拍沈奕的脸,示意两人现在的处境,“还是不行啊弟弟。”
沈奕双手举起,就这么直挺挺躺着,压根不反抗。
“……”
他这般冷静,倒显得自己像个小丑。
季景川笑容凝在嘴角,屈指在沈奕额间弹了下,“你这什么眼神。”
沈奕就看着他不说话。季景川叹了口气,刚才短暂的交锋,再加上他平时对沈奕的了解,知道今晚必定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忽然有些心累。
“不是,咱们就非得这么耗着么?”
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
季景川倒没多后悔,只是看得见吃不着,有些心痒,又对沈奕的反抗有些忌惮。
“臭小子,跟我在这儿犟什么。”
他低声道,“我肯定会让你爽的啊。”
沈奕说:“我也会让你爽。”
“就你这样?”季景川嗤笑一声,低头去拨他浴袍,“……”
沈奕唇角勾起,眉头上扬,故意问:“我这样怎么了?”
季景川:“……”
他很少做这种表情,尤其是在床上,那简直比言语更有冲击力。
“……光大有什么用,没点技术含量,能怎么爽。”
沈奕说:“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季景川说,“又绕回来了是吧?”
“你让让我,”沈奕看着他,声音压着,平添几分委屈,“景川哥……”
“……”
他一示弱,季景川心里就涌现一股怪异的感觉。
“我竟是不知道你还有这样一面呢?”
沈奕笑得有点腼腆,看得季景川目光一凝,表情要笑不笑,他道,“小子,想上我,得拿出点本事。”
“你现在这样,还不够格。”
沈奕目光也跟着一凝。
视线才一对上,季景川的吻就砸了下来,沈奕手揽上他的腰,两人紧紧搂在一起,激烈地亲吻着。身体相贴的每一处,火一样的烫。
季景川摸到沈奕膝盖下,想抬起他的腿,后者顺势发力,搂着他的臂膀就把人翻过去,嘴唇不曾分开过半寸。
季景川吻得激烈,用尽生平接吻的经验,强势、霸道,沈奕却亲得不急不徐,待得季景川张大嘴换气时忽然猛攻。
两人亲得几乎喘不过气,到最后已全然没了技巧,纯靠本能,但动作却丝毫不松懈,手脚并用。
他们在床上滚了几个来回,浴袍早已散开,火热而赤裸地相贴,该碰到的地方全都碰到了。
连空气都沸腾了几分。
季景川闭着眼,沈奕的皮肤和口腔都烫得惊人,越是亲近想要的欲望越是迫切,有点儿上瘾,亲吻逐渐不能满足了,想要更多。
忽然,后背一空,季景川倏地睁开眼,才发现他们已经滚到了床边。还不来得及反应,搂在他腰上那只手忽然用力,天旋间,季景川被沈奕带了回来,压在身下。
两人唇分开,喘着气。季景川心跳声惊人。
“季景川。”
沈奕轻声唤他名字。
季景川张了张口,很快,沈奕便又重新吻下来,没有像之前那样激烈,而是一点一点亲吻。吻他的额头、他的眼睛,冒着汗的下巴、喉结。
季景川有心想动,却发觉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靠着执念抓着沈奕的肩膀。
他莫名想起沈奕在运动场上游刃有余的模样。
到底是钟爱运动的年轻人,精力一点。
季景川渐渐有些无力,但就这样落败又有点不甘。
他想,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给他机会的。
沈奕的吻还在往下,季景川的视线里,他的眉眼不见了。
“……”
忽然,季景川脸色微变,腿反射性地曲起。
他难以形容那种感觉。
犹如陷入湿润温热的海洋,比接吻时感触更深。季景川隐忍地皱起眉,额上出了汗,手腕上青筋暴起。
沈奕手抱住了他的腿,未完全干的头发蹭着敏感地带。
牙齿刮过。
季景川急促地低吼一声,一把按住了沈奕的头。
……
第48章
“……”
沈奕抬起头时, 他的眉眼、脸颊、唇角、下巴处沾有污迹,显得嘴唇更加殷红。
季景川大口出着气,
“你……”
你他妈是疯了?
沈奕垂眸, 当着他的面扯掉浴袍丢到一边, 拿拇指揩去唇边的脏迹。
“我什么?”
季景川觉得自己就是道德太高了,竭力克制着将人翻过来压在床上收拾一顿的想法, 咬牙恨恨道:“臭小子, 不愿意今晚为什么还要来招我。”
沈奕倾身俯压在他身上, “我只是想试试。”
“试什么?”
“试试能不能让你爽。”沈奕手撑在床上, 头发被抓得凌乱,眼神却看着他, 轻笑着问:“季景川……景川哥哥,你刚才爽了吗。”
季景川哪里见过他这副样子, 莫说此刻是在床上, 就是在平时, 也恨不能多长几双眼睛看个够本。
季景川深深看他一眼,极力淡定道:“这才哪到哪。”
“那这是什么。”沈奕低头吻过来,季景川在他嘴里尝到了自己东西的味道——他以前没尝过, 现在尝到了, 味道有点怪,也难为沈奕不嫌弃。
季景川背脊一僵, 偏头躲开, 仍旧不愿承认:“我自己弄也可以。”
“是吗。”
季景川还要说,沈奕刚好贴近他的身体, 轻轻顶了他一下,力度刚好,分不清是刻意还是无意, 季景川顿时噤声,眼神危险地看着他。
“我警告你……”
沈奕淡淡勾起唇角,在季景川将要发力的前一刻猛然放松身体,整个人压了上去,低声道:“都不强求,咱们各凭本事。”
季景川陡然捏紧他的手臂,沈奕配合地低哼一声,“行吗?”
季景川耳朵仿佛被戳中了敏感点,脖子一缩,身体一抖,皮肤表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凭本事?”
他一使劲,没有预料中那般困难,沈奕轻易被他翻过来。
季景川跨坐在他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粲然一笑,令沈奕呼吸一轻:“好啊,就让你见识见识哥哥我的本事。”
沈奕毕竟是个纯情直男,以前没给人做过,一点技巧都无。季景川看起来比他娴熟很多,至少前戏做得足,很温柔,也很有耐心。
口腔、软舌、喉咙……令人舒服得一塌糊涂。
他像是精于这种的,如果说沈奕能让季景川高.潮全凭后者自己的想象与视觉触觉的双重刺激,三者相加,让他爽了。
但季景川全凭技术。
“……”
季景川听着他隐忍的喘息,脑海中热血上涌,即使生理性呕吐也仍旧没吐出来。
沈奕不知道,这是他第一次给人用口的。
虽然是受了激,但,并非不能接受。在刚才从沈奕嘴里尝到味道时,他的洁癖好像不翼而飞了。
季景川的喉咙卡得深深的,仍旧不能到底,等到他的牙帮酸痛、唇舌都已麻木不已时,沈奕仍旧坚持着。
季景川原本的自信小小地裂开一个缝——他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小处男第一次开荤能坚持这么久……
沈奕说话算话,各凭本事。
于是两人翻来覆去在床上折腾到大半夜,谁也不肯妥协,除了没真做,各种花样都试了一遍。
沈奕年轻,学习能力也强,一开始季景川还能凭借经验略胜一筹,但越往后,体力就有些跟不上了,沈奕不仅把他的东西全学了去,还无师自通地创新,某些堪称幼稚但却莫名纯情的举动更是撩得他欲罢不能。
最后两人宣布休战,浑身是汗地贴在一起,身上搭着唯一幸存的棉被。
翌日一早,季景川先一步醒来。
记忆在睁眼的那一刻瞬间回笼,他稍稍掀开被子。
“……”
以前怎么不知道喝了酒会干这出昨晚那种蠢事?
季景川揉了揉眉心,身侧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他偏过头看到沈奕近在咫尺的侧颜,被帅了一脸。
……好像不至于多亏。
掀开被子下床,季景川去浴室洗了澡,浑身清爽地出来,浴袍已经不能用了,他边用毛巾擦拭身体边找手机。
[蒋林政]:我下午有点事儿先走了,跟你说一声。
[庄柯原]:醒了没?【坏笑】
[庄柯原]:醒了下来吃饭,让阿姨给温着了
以及一堆被屏蔽的群消息。
季景川把手机往沙发一丢,“臭小子,起床了。”
床上传来动静,以为人醒了:“赶紧起来穿衣服,大家都在等。”
“……”
沈奕被动静吵醒,从床上坐起来,床边一片狼藉。
但没有人。
“季景川?”
浴室门打开,季景川手拿着剃须刀从门后出来,“叫我?”
见他什么都没穿,神情还这般自然,沈奕顿了一下,“现在几点了?”
“刚才看是十点半,现在不知道,你不会看手机?”
“……”
沈奕无言,环视四周,似乎是在找手机。
季景川没戴眼镜,有点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我眼镜你放哪儿了。”
沈奕说:“门口的柜子上。”
季景川问:“门口哪个柜子。”
沈奕:“进门右手边,你不会过去看?”
季景川:“…………”
此时此刻,他忽然有些想念昨晚的沈奕。
收拾完出来,已经将近十一点。
季景川先下楼,走到一楼大厅,几个朋友围在一起玩电动打牌。
“川儿下来了?”站宋城旁边观战的庄柯原第一时间注意到他,坏笑着问,“昨晚过得怎么样?”
除了四肢酸爽、牙帮、喉咙有点儿胀痛外,季景川整个人可以说是神采奕奕。
“挺好的,你呢。”
“我也挺好的。”庄柯原说。
老何:“……”
宋城:“一对2。”
“……”老何及另外两人:“要不起。”
“厨房留了饭,我带你过去。”庄柯原朝他走过去,“怎么就你一个人下来,沈奕呢?”
季景川说:“我先起的。”
庄柯原点头,体贴询问:“那他还今天上午还能起吗,要不我们下午再去后山钓鱼?”
季景川正要说话,楼上忽然下来一人。
沈奕也洗了澡,黑发没怎么擦干,被一把撸至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浑身低气压。
看着不像是那什么之后的状态。
庄柯原觉得自己眼花了,看看他,又看看季景川,欲言又止:“不是,你俩……?”
季景川暗含警告地看他一眼,“最好把你想说的话憋回去。”
庄柯原:“……”
他看向沈奕,笑眯眯说:“弟弟,来吃饭啊。”-
周末回城时,沈奕跟季景川车走。
季景川把钥匙丢给他,“你先过去放东西,我上个厕所。”
不远处,庄柯原见状跟宋城说了声也往屋里走。
“川儿,等我一起。”
季景川回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未停,“宋城家厕所能同时上两个人?”
“谁要跟你上厕所了。”庄柯原说,“刚才阿姨跟我说,安全套你俩没用?”
“嗯。”季景川问,“你想说什么?”
以庄柯原对季景川的了解,符合的情况有两种。
一是没用上,二是用不上,而前者可行性几乎为0,。
“所以你俩还没到那一步啊?”庄柯原憋笑。
是说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如果是来嘲笑我的,那可以开始了。”季景川确实有点心累。
两晚上了,无论他怎么哄,每次都停在最后一步。
就只差临门一脚了。
只差一脚。
“怎么我就要一定嘲笑你了。”庄柯原笑道,“我是真有事儿跟你说。”
“你说。”
“是我有个妹子遇到点事儿,找你咨询一下。”
……
沈奕放好行李,等得有点无聊,拿了手机出来看。
贺苗上周带学弟出去比赛拿了不少奖,今中午去海底捞庆祝,在朋友圈发了社团合照。
[季景谦]评论:牛逼,好多熟人,早知道我就来蹭顿火锅了!
[贺苗]回复:现在来也不晚,还没吃完!打个车过来!
过了20分钟,季景谦立马更新了定位,发了张自拍:【来科协蹭火锅咯!!】
季景谦人缘好,认识的人多,估计朋友圈底下很热闹,沈奕跟他共友不多,只能看见几个赞。
再往下,是祁飞的健身照、辅导员转发的推文、学校某位同学出去玩,朋友圈文案搞笑得跟段子似的。
沈奕微信好友不多,朋友圈很快就翻完了,有些无聊地将手机收起。
抬头,见到季景川的朋友们正围着一辆车在说什么,言谈举止一点儿不像他朋友圈里的同龄人。
“久等了。”季景川从院子里过来,拍拍他的肩:“过去跟大家打个招呼就走了。”
老何正说得急切,“真是这玩意儿,你们就信吧,我当时亲手改装过。”
“没不信啊,就是想知道得更确切点。”
老何:“那我不是正要讲吗。”
季景川走过去:“老何,要走了。”
“这就要走了?”有人惊讶,“天色还早,不再玩会儿?”
刚才还要言谈阔论的老何立马道:“玩什么呀!玩这么久该回去了,你们这些没有老婆孩子的人是不会懂什么叫归心似箭的。”
蒋林政昨天回城的时候开得他的车,老何回去得跟季景川车走。
这群人里,就只有老何是正儿八经的直男,已经娶妻生子的那种,众人相识全靠庄柯原介绍,因为是后者生日,所以来得大多都是他的朋友,老何跟他们虽也能玩到一块儿,但不走心。
“难为你了,跟我们这群gay一起玩。”季景川说。
老何以为他说那些朋友,“这有啥,一年也就你俩生日见,没事儿。”
季景川见他没听懂,笑了笑也就不再说,看向沈奕,“去打个招呼走了。”
人一走,老何莫名奇妙看他一眼。
季景川:“看什么?”
老何:“沈奕是你儿子?”
季景川:“?”
“我看你跟他说话那么自然,一时忘了你俩的关系。”老何说:“因为我带我闺女去聚会,要走时就经常这么跟她说。”
季景川:“……”
第49章
12月初, 天气彻底转凉。
一下车,冷气就从裤脚侵袭上来,季景川西装外头套了件灰色风衣, 大步穿过雅座。
到了地方, 桌前坐的却并非他要见的人。
之前庄柯原说有个妹妹需要帮忙,两人加了微信, 但并没有详细说是什么事, 约了今天见面细聊。
季景川抬手看了眼时间, 没迟到, 也没提前太久。
这时,桌前的男人开口了:“是季律师吗?”
季景川看过去:“你是?”
男人站起身来, “你好,我叫贺楚年, 是庄雨菲的朋友。”
庄雨菲是庄柯原的堂妹。
“你好, ”季景川短暂地和他握了下手, “庄雨菲她人呢?”
“其实想找你帮忙的人是我。”贺楚年比了个请的手势,“坐下细说。”
咖啡上来,贺楚年说, “不知道季律师喜欢喝什么, 所以自作主张点了美式。”
季景川没动那杯咖啡,将手机摸出来放到桌上。
“直接说你有什么需求吧。”
贺楚年似乎被他的直接弄得愣了一下, 赔笑道:“好, 那我就直说了。”
“我急切地需要一名专业的律师。”
贺楚年是云山市某富豪的私生子,常年养在国外, 与同样在外留学的庄雨菲交好。今年年初,那位富豪突发疾病,下半身瘫痪, 大脑失智,一夜之间,楚家势力大洗牌,如何分割财产便成了楚家上下唯一关心的事。
无数双眼睛望着病床上的人,所有人都盼着他死,又怕他死得太早,自己得不到应有的利益。
因此,贺楚年在听说此事后,毫不犹豫将回国计划提前。
“现在我那位父亲已经快不行了,医生说,最多还有半个月。我们所有人都没见到遗嘱,也问过他的秘书、专用律师,甚至是几大银行,都没有头绪。”贺楚年顿了顿,说,“不仅仅是我,那边也没有消息。”
那边自然指的是富豪的原配和亲子。
贺楚年常年在国外上学,跟一群留学生混在一块儿,没学着什么本事,但人却是不傻的,既然没有遗嘱,那偌大的贺氏,自己分一杯羹也没问题吧?
主要是就是贺氏狼多,肉粥就那么点,所有人都盯着,贺楚年太久没回国,一没势力二没人脉,只能从血缘关系下手。
不管这些人怎么辩,贺楚年是富豪儿子这件事是事实,那些遗产,就该有他的份。
贺楚年舔了舔唇,期待地看着季景川。
“我听小菲说,你业务能力很强。”
“25岁名校研究生毕业,入职仅两月便胜诉一起大案,引得圈内震惊。多年来,胜诉率高达百分之九十,有很好的职业素养,不多嘴,不好奇,专业。”他细数着季景川这些年来的履历,越说双眼越是放光,好似透过这些冰冷的文字,就已经瞥见了胜利的曙光。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最主要是长得还帅。”
季景川蓦地笑了下,心说这富二代还挺上道,知道夸人。
他端起咖啡,“说吧,想让我怎么帮你。”
……
从咖啡店出来,冷风呼号,季景川下意识裹紧了风衣,拧着眉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季景川以前不是没接过豪门狗血案,经验颇多,听完贺楚年说的,脑子里已经形成了大致脉络。
他想得太过专注,并未注意自己的车前站着人。等额间被什么东西戳着了,季景川才抬头。
他思绪还停留在咖啡店里,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沈奕俯下//身来,对上他镜片后难得泛着些许茫然的眼神。
沈奕定定看着,忽然笑了:“季景川?”
季景川愣了下,看着他骤然放大的脸,随即反应过来,一把拍掉他的手。后者将手插回兜里:“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差点儿撞跟车撞上。
季景川看看他,又看看车,“你怎么来了。”
“老师临时有事没来,刚好看见你定位在附近,来找你吃个饭。”沈奕说着就去接他手里的包。
之前沈奕给‘error’装了个定位系统,打开软件就可以看到对方在哪,有点像苹果手机的查找联系人。
一开始,季景川对此事还颇有微词,但沈奕做事情有分寸,几乎不过问别的事情,也不随随便便打扰,基本上只在饭点时忽然出现那么一下。这让季景川觉得,这个功能只是为了方便沈奕来找他吃饭,便无所谓了。
季景川抬手看表:“这不是还没到饭点。”
沈奕回答得一脸坦然:“但我饿了。”
“……”
季景川失笑,“那上车吧。”
刚坐下,手机便响了。
[贺楚年]:一会儿我会让人整理好资料发给你。
由于不确定是否真的没有遗嘱,所以一切事情得等富豪真正死亡了再说,也就是半个月后,半个月后,富豪死了,如果真的没有遗嘱,那么季景川便要帮贺楚年拿到贺氏尽可能多的股份。
季景川问他心理预估想要多少,贺楚年回答他想要20%。
……简直狮子大开口。
他怎么不直接去抢。
季景川挂挡驱车上路,一旁沈奕问:“晚上还加班吗。”
季景川暂时撇去脑海中的七七八八,说:“不加班。”
贺楚年提前给了他一笔不菲的代理费,即使最后用不着他帮忙,也不用还。接下来半个月,他只需要关注贺家这一场案子。
打赢了,还有额外的报酬;要是输了,贺楚年本人只能灰溜溜地滚回国外了。
既然已经撕破脸,富豪的原配是决不允许对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的。
“最近几天我都比较有空。”季景川语气轻松,“自己看看吃什么。”
沈奕低头在手机上翻了翻,“这家云南菌汤火锅怎么样?”
季景川抽空看了眼,“可以,暖和。”
……
这家菌汤火锅在网上评价很高,快到饭点,人多,其中有很多情侣,两人在门口排了半小时的队。
店里放着松弛的云南民歌,有些过于喜庆了。
季景川一下想起,去云南旅游的人胡乱吃菌子而形态癫狂的新闻,开玩笑说:“我还没吃过菌汤火锅,不会吃完就中毒吧?”
带路的服务员离得远,应该没听见。
沈奕放慢了脚步:“不是没可能。”
季景川:“那怎么办。”
沈奕问:“买医保了吗。”
季景川点头:“当然。”
沈奕说:“那就没事了。”
“……”
很无聊的笑话。
店里人多,不能挑桌,不过运气比较好,空出来的桌位靠窗,视野不错。
两人商量半天,最后点了比较热门的套餐。
菜很快上齐,服务员帮忙将各种菜下锅,盖上盖子,贴了个类似封条的东西在边上,并在桌子上放下一个蘑菇状的计时器。
“15分钟后可以吃哦,时间到了请先不要揭锅,我们专门为二位准备了揭锅仪式。”
季景川还疑惑这开锅仪式是什么,看沈奕,沈奕说:“我第一次来。”
“啧。”
季景川翻开菜单,在想要不要点杯酒。
但饭店里大多是白酒,不好喝。
正想着,兜里手机震了下,邮箱里收到了一份新邮件。
[季律师您好,我是贺楚年先生的助理,相关资料已打包附在附件,之后还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我,这是我的微信:××××××]
这个贺楚年年纪不大,范儿倒挺足。
季景川放下手机,“我去抽根烟。”
吸烟区人不多,季景川站在风口,咬着烟将文件下载,大致翻了翻。
一根烟抽完,脸被吹得麻木。
季景川拍了拍袖子,散散身上的烟味,抬步往回走。
时间掐得刚刚好,他一走过去,桌上的计时器便响了。
“让我看看他这个开锅仪式是怎么个事儿。”
其实不算什么事儿,就是一服务员拿着样本盒过来,揭开锅盖拿汤勺舀了碗汤,在询问二人吃不吃葱之后,往锅里撒了把葱花就完了。
嗯……很合理。
对着风吹久了,季景川身上都带着冷气,嘴唇也不如平时有血色。沈奕拿碗舀了汤,又拿筷子挑了些肉和菌子,“先喝点。”
“谢谢。”
季景川尝了一口,顿觉熨帖,赞道:“挺好喝的。”
沈奕也跟着喝了一口,点头:“是不错。”
一顿饭吃了四十多分钟,吃完浑身都是暖意。
时间还早,季景川提议:“要不要逛逛,消消食。”
沈奕看了眼手机,“附近有个商场。”
“不逛商场。”季景川说,“就普通散个步。”
夜晚天凉,沈奕看了眼他的穿着,问:“会不会冷?”
“这话该我问你。”
沈奕就穿了件单薄的黑色外套,拉链也不拉,T恤是低领的,露了一片皮肤,看着都冷。
“我不冷。”沈奕伸出手, “不信你摸摸看。”
季景川拍掉他的手,抬腿往前走,故作严肃道:“大街上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沈奕眼底浮现淡淡的笑意,迈步追上去。
街上热闹至极,走了一会儿居然到了步行街。
左右两边的摊上摆满了云山特色产品,但都大同小异。季景川和沈奕都是本地人,没什么看的欲望,反倒是遇见有网红直播、歌手卖唱时会停一下脚步,看一会儿然后离去。
两人都长得帅气,还高,放在人群里是打眼的存在,又走在一起,每个路过的人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他们身上瞟、拿手机拍,怕被发现,又装作被旁边商品吸引迅速挪开了视线。
也有那种胆子很大的,在背后跟了他们一路。
季景川甚至都能听到她们自以为很小,实际难以让人忽视的交谈声。
“好帅啊……”
“挨这么近怎么不牵手啊,急死我了!!!”
“好暧昧的距离……”
“我们云山也是好起来了,散个步也能看到这么养眼的帅哥,还是俩。”
“等等,让我换个角度拍张照,分享给我其他姐妹看——”
“……”
“爽了,好帅,原谅这个世界十秒钟。”
“这是我等凡人能吃的细糠吗,天呐,禁欲精英和纯情男大,好代,我嗑了!”
“你怎么知道他是男大?”
“我不知道啊,随便说的。”
“这也能随便说吗。”
“才不管这些嘞,爽就完事了,这种年下最好嗑了啊啊啊啊!”
季景川还在思考这个“年下”是个什么意思,过了会儿,忽听后面有个女声激动地啊了声,然后用刻意压低了但实际并没有压低太多的音量说:“我不允许有人忤逆年下,弟弟肯定是要草丝哥哥的啊,生来就是要草丝哥哥的!!!”
季景川:“……”
第50章
季景川没留神, 脚下嗑着了石头,就在他以为要人前出丑时,身旁忽然伸出只手, 稳稳抓着他的胳膊。
身后传来小声的尖叫。
季景川挣开他的手, 站直了:“都听到了?”
他听不懂‘年下’还听不懂‘哥哥弟弟’么。
沈奕没说话,季景川偏头, 看到他眼底隐忍的笑意, 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是听见了。
季景川朝他勾起一边嘴角, 笑意还未及眼底, 忽然脸色一变,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将人往自己身前按, 沈奕脖子都卡在他的胳肢窝里。
“给你听爽了还。”季景川皮笑肉不笑,按着人往前走, “想一下得了。”-
云大校门口。
季景川将车停下, “我就不送你进去了。”
今天才周二, 季景谦还在学校,搞不好会碰见。
“嗯。”沈奕解开安全带,手落到门锁正要开门, 季景川忽然出声,
“回来。”
沈奕扭头,季景川凑过来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拍拍他的脸, 力气不大不小,但声音响亮:“滚吧。”
看样子刚才在步行街的火气还没消。
沈奕:“……”
他是不是应该说句“嗻”?
回到宿舍, 沈奕拿了衣服准备去洗澡,这时,正在打游戏的季景谦忽然摘掉耳机, “兄弟们我要宣布一件事!”
陶六一很是给面子地转过来:“什么事?”
贺苗正在跟女友煲电话粥,闻言说:“宝宝你等我一下,我室友好像有大事要说。”
季景谦清了清嗓子:“我!要!谈!恋!爱!了!”
“……”
宿舍一下安静了。
过了会儿,陶六一震惊道:“啊??你这就要谈恋爱了??这么突然???”
那宿舍岂不是就他一个单身狗了??
惊恐!!
“宝宝你再等我会儿,真的有八卦。”贺苗挂了电话,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跑到季景谦的书桌前,连珠炮似的放出一堆问题:“什么时候的事?对方多大了?你确定人家是真心喜欢你吗?”
季景谦是宿舍里最小的,心思单纯,也没谈过恋爱,贺苗怕他被人骗财又骗色。
“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是最近才发生的吗?”
季景谦往旁边一让,满脸嫌弃说:“你问题好多。”
“是啊,”陶六一也说,“苗哥咋能比我还八卦,不过我也很好奇,对方是谁啊?”
满宿舍都因为季景谦这句话炸开了锅,唯有沈奕,跟没听见似的,手中动作未停。
贺苗看他那淡定样,不信他是真的一点不好奇。
“沈奕,你听见谦儿说的话了吗。”
“听见了。”沈奕说。
贺苗:“那你怎么没反应。”
沈奕这才放下了衣服,明镜似的:“你问问他,现在到哪一步了。”
“是啊。”陶六一滑着椅子过来,“到哪一步了?”
季景谦嘿嘿嘿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刚绑定关系。”
贺苗:“?”
陶六一:“……”
所以是游戏里谈上了?
沈奕靠着柜门笑,一副早猜到是这样的表情。
贺苗跟陶六一都快无语死了,觉得真是有些浪费时间,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同时叹口气回到自己座位。
陶六一:“哎,有时候是真搞不懂你们这种小孩。”
贺苗也说:“跟这种小朋友真的没法聊天。”
季景谦:“???”
陶六一重新排进游戏:“所以我说,想象不出来你有个那样的哥哥。”
说起哥哥,季景谦神色立马正经起来,甚至骄傲地挺了挺胸膛:“那是,我哥很牛的好不好,我真觉得我爸妈的智商全遗传给我哥一个人了。”
沈奕:“也别这么说。”
季景谦严肃道:“你不用安慰我。”
“没安慰你,”沈奕说,“只是觉得,这话有点侮辱我们了。”
贺苗和陶六一顿时发出爆笑。
季景谦:“??????”
“好啊你!亏我之前还觉得你变了知道买零食搞好同学关系了,现在一看也就那样吧。”季景谦咬牙切齿道,“你这张嘴,你女朋友跟你亲完得吃八百副解毒药!”
沈奕刚要反驳,忽然想到什么,一下沉默了。
见他不说话,季景谦越发坚定自己的想法:“呵呵,被我说中了吧。”
沈奕依旧不语。
“不是等会儿,”陶六一忽然乱中抓住了重点:“买零食?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没有我的份,不是搞好同学关系吗?”
季景谦偏头道:“你有啊,那晚回来不是送了你一包薯片?”
“?”陶六一确认一般:“就是你拎着一大袋零食、两袋水果、一盒水果捞、一杯奶茶回来,送我一包薯片还骗了我一句爸爸那晚?”
季景谦奇了:“你记这么清楚的?”
“操!”陶六一气死了,看看沈奕又看看季景谦,一时不知道该先骂谁。
“我记着你俩了,以后早八别想让我占位置!”
“不占就不占,我们还有苗哥!”
“苗哥跟我走,我就不让他占!”
“……”
本来想重新跟女朋友打电话的贺苗叹口气,“好吵。”
“不过说起景川哥哥,我很好奇他对象长什么样。”
原本小学鸡吵架的两人立刻安静下来。
脑海中瞬间回想初次见季景川的场景,陶六一猜测,“景川哥哥那样的,得是天仙一样貌美的女子才能配得上吧,再不济也是江南特有的婉约美人。”
贺苗说:“肤浅,就不能是灵魂契合,工作上相互成就、互相扶持的女强人?”
“我觉得不像,感觉景川哥哥是个比较强势的人,要是伴侣也强势,时间一长,怎么合得来。”
两人大猜特猜,丝毫没注意宿舍另外两位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否定我有什么用,这不有现成的答案。”贺苗偏头看向季景谦,“谦儿你说,你哥对象都什么样?”
季景谦:Σ( ° △°|||)
陶六一问:“景川哥哥现在有对象吗,你有照片没?”
总不能把他哥相亲失败还被红娘所拉黑的事情说出去吧?季景谦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突然想起我的衣服还没洗。”
路过沈奕桌位,又问:“你不是要去洗澡吗,怎么还在这站着?”
沈奕站直身体,重新拿起衣服:“正要去。”
季景谦点头:“一起?”
沈奕同样点头:“一起。”
……
季景川在电脑上下载了贺楚年助理发来的资料,又把它们打印出来,挨页看。
才看了一小部分,发觉事情并非想象中那么简单。
十家豪门九家狗血。这个贺楚年的妈妈和那位富豪是校园恋人,因为家族的原因,两人只能被迫分手,转而娶了门当户对的岑薇。
在岑薇跟富豪结婚前,贺楚年就已经出生了。富豪很喜爱这个孩子,他将事情隐瞒得很好,二十多年来,贺家竟然无一人发现此事。
直到贺楚年的妈妈病重,消息被人截断,富豪和远在国外的贺楚年都不知道她的消息,最终于前年病逝。
贺楚年一直怀疑是岑薇搞的鬼,这两年也拜托私家侦探帮忙收集证据。而那位富豪,骤闻爱人死讯悲恸万分,更是一夜白了半边头,偏偏儿子当夜酒驾开车撞了人,岑薇心里不痛快,摔了一地的名贵瓷器。
并且那富豪突发疾病这事儿似乎也有猫腻。
“……”
看着桌上还剩一大半的资料,季景川有些疲惫地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觉得这玩意儿跟看小说似的。
或许是今晚吃太饱的原因,这会儿竟然有点困了。
他将资料全部收起来,打算明天带去公司看。
关了灯躺在床上,季景川却迟迟没能入眠。
真躺在床上,又不是很困了。这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严秋琴病情恶化那年。
他成晚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父亲死前打来的最后一通电话。
汽车失控的声音传遍听筒。
“爸,你在哪儿!!”
“你说话啊!!!”
“回来……不要丢下我们。”
“小川,好好照顾妈妈和弟弟,爸爸爱你们……”
那年季景谦还小,被他送去了京市姑姑家。
父亲的离世、母亲病情恶化,恐惧席卷了他,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睁着眼到天明,一双眼熬得通红。
夜晚成了他的梦魇,有很长一段时间,失眠是常有的事。
但近几年随着他事业有成、对很多事看淡了许多,已经很少很少有这样的时刻了。
季景川慢慢睁开眼,眼睛适应黑暗之后,便能看清卧室。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的床这么大。
挨了片刻,季景川翻身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像之前很多个夜晚那样。
沈奕的聊天框就躺在列表顶端。
季景川盯着他的头像发了会儿呆,突然就失去了点开的勇气。
……怕被拒绝。
他不觉得自己是圣人,如果沈奕在这种时刻依旧拒绝了他,他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违背道德的事来。
可不找,这样的夜晚又实在难熬。
但也就是屏幕将要熄灭的前一刻,
“叮——”
消息提示音打破夜的宁静。
沈奕头像旁边多了个红“1”。
凌晨3点22分,季景川辗转难眠时,沈奕给他发来了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