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哽咽,向儿子诉说着过往的点滴,既有甜蜜回忆,更多是物是人非的辛酸与对未来的茫然。
完颜青安静地听着,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殿内殿外。
重回故地的激动很快被现实的冰冷取代。
他能感受到无处不在的监视,也能预想到慕容太后绝不会善罢甘休。
“咳~”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侍立在角落,仿佛不存在一般的“王先生”,忽然轻轻咳了一声,打断了耶律太妃的伤感追忆。
耶律太妃和完颜青同时看向她。
“太妃……”“王先生”走上前几步,他的声音低沉缓和,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故地重游,感慨万千是人之常情。不过……眼下似乎还不是放松追忆的时候。”
耶律太妃一愣,有些不解:“王先生的意思是?”
完颜青却立刻反应过来,眼神一凛,低声道:“母亲,王先生提醒得对。我们现在看似安全回到了宫中,实则危机四伏。慕容太后暂时退让,不过是权宜之计。她最想要的,恐怕是……”
他指了指自己,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曾被当作“药引”提及的手臂:“我的血。”
耶律太妃脸色瞬间白了,猛地抓紧了儿子的手:“她……她还敢在宫中动手?”
“有何不敢?”王先生淡淡接口。
“只要时机合适,手段隐秘。别忘了,这里是她的地盘。金王身患怪病,急需‘药引’续命,这对他们母子而言,是比王位更直接的威胁。如今我们风头正盛,她暂时不敢明着来,但暗地里的算计、陷害、下毒或者制造出一场‘意外’……防不胜防。”
一个不注意,他们母子很可能就会沦为太后母子的牺牲品,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深宫之中。
她的话如同冰水,浇醒了耶律太妃残留的些许幻想和对故地的感伤。
“那……那我们该如何是好?”耶律太妃声音有些发颤。
“主动出击,化被动为主动。”王先生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太妃,咱们也该去拜见一下王上了。”
耶律太妃又是一愣:“王上?他现在病重,且由太后把持,我们去拜见……”
耶律太妃一时没考虑明白,倒是完颜青逐渐有了清晰的思路。
“正是因为他病重,且由太后把持,我们才更要去拜见。”
完颜青接过话头,他眼底闪烁起一抹初生萌芽的心机:“以探病为名,光明正大地去。一来,显示我们母子不忘君臣之礼,关心王上龙体,占据道义。二来,可以亲眼观察王上的真实状况,验证那些关于他病情的传闻……至天三……”
他看向王先生,似乎是在向他寻求认可与鼓励。
“王先生”乃北境王与严先生特意推荐给他们母子的谋士,他们特地嘱咐,万遇大事定要听从他的意见。
王先生则赞许地看了完颜青一眼,点头。
他才抿了抿唇角,略显秀色腼腆继续道:“三来……也是最重要的,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我们回来了,并且不怕去见王上,不怕面对太后。将我们置于众目睽睽之下,慕容太后反而更不敢轻易在短期内对我们下毒手。”
王先生若有所思地看了完颜青一眼。
要不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这完颜青以往从未接触过这类权利纷争、阴谋诡计,可一旦上道,那也是进益飞快的。
王先生补充道:“不仅如此,拜见时,太妃可以提及在北境听闻王上‘欠安’,特差遣神医随行看诊,而王子又是如何日夜期盼能回朝为兄长分忧……话不必说透,但听者有心。尤其是那些对太后不满、或心存疑虑的宫人、侍卫、乃至可能有机会听到风声的朝臣。”
耶律太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她明白了,回到这里,不是终点,而是另一场更加凶险战争的开始。
她既已选择了“战斗”,便再无退缩的可能。
“好,就依先生与青儿之言。”耶律太妃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复了太妃应有的仪态:“明日,我便递帖子,请求觐见王上,探病问安。青儿,你随我同去。”
“是,母亲。”完颜青郑重点头。
王先生微微颔首,退后一步,重新隐入不起眼的角落。
第一步棋已经落下——主动接近权力核心,将自己置于相对安全的“明处”,同时开始播撒怀疑与同情的种子。
慕容太后,你想等风头过去再动手?
恐怕,没那么多时间让你等了。
耶律太妃与完颜青“携北境名医探病金王反被怒斥驱逐”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金国王庭乃至部分朝臣府邸。
宫人们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金王如何暴躁癫狂、拒人千里,而耶律母子又是如何礼数周全却无功而返。
这反常的一幕,结合之前关于金王“身染怪疾、久不露面”的种种流言,不可避免地引发了更多猜测与私下议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慕容太后极力维持的“王上只是偶感风寒、静养即可”的说法,开始出现裂痕。
慕容太后闻讯匆匆赶到金王寝宫时,只看到一片狼藉和惊魂未定的宫人,以及儿子完颜宗弼再次发作后的惨状。
他此时正疲惫昏睡,却仍咬牙切齿念叨着“不许靠近、都滚开……”。
她心中又恨又急,恨耶律母子竟敢如此大胆,公然试探,将她最想掩盖的脓疮挑开了一角。
急的是儿子病情似乎因这番刺激更加不稳,且此事造成的恶劣影响已难以完全消除。
她强压怒火,唤来心腹太医好生照顾金王,自己则处理了现场,严令宫人封口,但知道这不过是亡羊补牢。
回到自己宫殿,慕容太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思前想后,还是召见了刚刚秘密返回金国、并已恢复公开贵族身份的裴燕洄。
有些事情交由旁人来做她不放心,但裴燕洄不同,她虽忌惮于他,但却又不得不依仗于他。
裴燕洄一袭金国贵族华服,气度沉稳,返回故土,他眉眼间除了那令人捉摸不透的温润与深邃,更多了一些手握乾坤风云的凛然倨傲。
他躬身行礼:“臣裴燕洄,参见太后。”
“裴卿,不必多礼。”慕容太后抬手,面目含笑宽和,然却目光锐利地直视着他:“近日宫中之事,想必你已有所耳闻。”
裴燕洄直起身,眼波平静:“太后是指……耶律太妃与完颜青王子之事?略有耳闻。”
“哼!”慕容太后冷哼一声:“那对贱人母子,竟敢公然挑衅,打着探病的幌子,行窥探搅局之实!还带了什么北境的‘神医’?简直是笑话!其心可诛!”
裴燕洄静静听着,并未接话,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有幽光掠过。
慕容太后见他如此沉得住气,直接问道:“裴卿,依你之见,如今明面上,哀家碍于各方耳目,不便直接对他们母子动手。但哀家总该要叫他们知道,招惹天家,会有什么后果。你可有良策?”
裴燕洄微微垂眸,似在沉吟。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太后,耶律母子如今风头正劲,且刚闹出探病风波,无数眼睛盯着清思殿。此时直接针对他们,风险太高,易授人以柄。”
他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暗藏锋芒:“不过,臣听闻,耶律太妃母族虽已式微,但她尚有一胞弟,名为耶律宏,早年因不喜朝堂纷争,转而经商,如今在东海之滨的琅琊港经营着一份不小的海运与珍宝生意,家资颇丰,在商界也颇有声望。此人,似乎与耶律太妃姐弟情深,当年太妃‘病逝’的消息传来,他还曾多方打探,悲痛欲绝。”
慕容太后眼神一动:“你的意思是……”
裴燕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敲山震虎,旁敲侧击。动不了宫里的‘虎’,不妨先敲打一下宫外那座靠山。耶律宏生意做得再大,终究是一介商贾。”
他抬起眼皮,佛慈的眉眼却有一双冷酷如魔的心:“寻个由头,查他的货,断他的路……甚至,制造些‘意外’,让他损失惨重,焦头烂额。消息传回宫中,耶律太妃必会忧心如焚,方寸大乱。届时,他们母子自顾不暇,却还要为弟救援,自会给我们可乘之机,甚至能抓到一些切实的把柄。”
慕容太后听得眼中寒光连闪,这计策既阴损更有效。
打击耶律宏,既能震慑耶律母子,削弱其可能的外部支持,又能逼他们自乱阵脚,确实比直接对宫里那两只被无数眼睛盯着的“虎”动手要稳妥得多。
“好!此计甚妙!”慕容太后赞道,当即拍板:“此事,便交由裴卿你去办,务必办得干净利落,让那耶律宏好好尝尝,因姐姐造孽所担下的恶果!”
“臣,领旨。”裴燕洄躬身应下,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接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
见他应得干脆,慕容太后心情稍霁。
裴燕洄当真是可用之才,虽然其心机深沉,难以操控,但她深谙与虎谋皮,挟其软肋的道理。
她语气缓和了几分:“裴卿为我大金殚精竭虑,潜伏大胤多年,劳苦功高。如今既然归来,哀家与王上自然不会亏待功臣。王上已然下旨,准你承袭裴氏侯爵,并加封为【摄政司总领大臣】,总领王庭机要文书、监察百官、兼领部分京畿防务调配之权。望裴卿能以此身份,更好地为哀家、为王上分忧解难。”
摄政司总领大臣这个职位,在金国可谓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虽无宰相之名,却集监察、机要、部分军权于一身,直接对王上与太后负责,权柄极重,是慕容太后为了彻底掌控朝局,打压旧贵族而新设的要职。
将此职授予裴燕洄,既是酬功,更是将他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上,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裴燕洄闻言,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波澜,但很快平息。
他深深一揖,声音沉稳而明晰:“臣,谢太后、王上隆恩!定当竭忠尽智,不负所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了这个显赫的身份与实权,他在金国的行动将更加便利,也能更深地介入金国核心权力圈层。
这于他,于他背后真正的目的而言,都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走出太后宫殿,裴燕洄望着金国王庭恢弘却压抑的殿宇楼阁,眼神幽深难测。
耶律宏……琅琊港……或许,这不仅仅是一次为太后办事的机会。
——
清思殿偏厢,被临时布置成一间简朴的书房。
窗外是金国王庭一角略显萧瑟的庭院景致,窗内,炭盆驱散着初春的寒意,也映照着相对而坐的两人。
“王先生”一副平淡无奇的中年文士模样,正襟危坐。
在他对面,完颜青换下了觐见时的正式袍服,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蓝色常服,坐姿端正,一双清亮的眸子专注地看着“王先生”,满是求知的渴望。
“殿下,如今你已回归王庭,身份不同往日。身边除了太妃,将来必有宫人、侍卫、乃至可能的属臣。”王先生声音平稳,开始今日的“课程”。
“今日,我们先不学那些深奥的经史子集或诡谲谋略。学点更实际,也是为君为帅者根基之一——驭下。”
“驭下?”完颜青微微偏头,咀嚼着这两个字。
“简单说,就是如何驾驭、管理以及使用你手下的人,让他们为你所用,且用得顺手,用得忠心。”
王先生解释道:“这不是简单的命令与服从。驭人之道,在于恩威并施,不会敌我,皆可赏罚分明,知人善任,更要……懂得人心。”
完颜青听得认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先生是说,即便是敌人派来的人,也可以尝试分化、软化?”
“孺子可教。”王先生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但这只是‘恩’的一面。‘威’同样不可或缺……”
他讲得深入浅出,结合宫廷实际,完颜青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虽然略显稚嫩,但思路清晰,举一反三,显示出不错的悟性。
加之他容貌俊秀,态度诚恳,王先生教起来倒也颇为愉悦,仿佛在雕琢一块质地尚可的璞玉。
然而,教着教着,王先生就发现这小王子有个“毛病”。
每当自己讲到关键处,或是停下来让他思考时,完颜青就会不自觉地将身子往前倾,凑得近些,再近些。
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直直盯着他的脸瞧。
那目光纯粹而专注,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好奇与探究,仿佛想从他这张平凡无奇的脸皮上,看出什么花儿来,或者……透过这层伪装,看到更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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