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动静平息下来。
谢笙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各个角落。
本以为孟夭夭她们会紧接着出现，但片刻过去，并无异动。
她们没有现身。
也再无任何声息传来。
谢笙眉头微皱，孟夭夭她们是被什么缠住了，还是另有状况？
郜青梧同样环视四周，眸子带着一丝疑惑：“刚才的声音……？”
“是客栈掌柜她们。”谢笙道，目光依旧在搜寻。
汪渊和枯槁闻言，都微微点头，脸上掠过了然，也有一些惊异。
方才那虚影攻势骤停、力量紊乱，显然是被某种外力干扰。
若说这诡域深处还有谁能在那种时刻做到这一点，恐怕也只有那位神秘的客栈掌柜了。
“那怎么没露面？”枯槁沙哑问道。
谢笙摇头：“不清楚。可能被要事绊住无法脱身，也可能……另有安排。”
枯槁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汪渊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肩膀，伤口虽经紧急处理，煞气侵入被止住，但阴冷的刺痛仍阵阵传来。
“现在怎么办？直接往上冲？”他问道。
“嗯……”
谢笙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缓缓扫过大殿，陷入思索。
未竟判词和阎罗印还未集齐。
若贸然冲上殿顶，直面那被禁锢的古老存在，恐怕没时间没机会再去找了。
谢笙沉吟片刻，看向汪渊：“先探索一下这里，正好你也有伤在身，趁这点时间，正好调理休整。”
“行……”汪点头，神情有点郁闷。
郜青梧和枯槁对视一眼，也缓缓颔首。
从方才短短时间的战斗，已让他们深刻体会到那存在的可怖！
仅仅一道力量投影便有如此威势，即便其本体似乎受制，也绝不可掉以轻心。
若是能找到什么有助力之物，或找到克制之法，自是再好不过。
至于汪渊的伤势，虽重，但未损及根本，不影响行动。
一边探索一边调息，倒也两不耽误。
眼下，汪渊就掏出一些膏状物体，往自己的伤口上覆盖。
当即有诡异的“嗤嗤”声冒出，额头青筋跳动，硬是一声没吭。
片刻后，汪渊长出一口浊气，脸色恢复了些：“行了，问题不大了。”
四人重新迈开脚步。
这幽冥大殿实在太过广阔，穹顶高远，没入上方浓郁的黑暗，难以估量具体高度，但数百米总是有的。
人在其中行走，宛如蝼蚁穿行于巨神的宫阙，渺小之感挥之不去。
仅靠四人挤在一处搜索，不知要搜到何时。
不过，眼下似乎暂时处于一种诡异的“安全”界限内。
那恐怖存在不再动作，毫无异常、丝毫危险感。
这让他们可以稍作分散，大胆探查。
大殿的布局，除却间隔分布的巨柱和游荡的鬼物，并非空无一物。
从巨门向内笔直延伸至大殿深处的，是一条相对空旷的中央通道。
通道两侧，则是另一番景象。
左侧，大片高大得惊人的暗沉木架倒塌倾颓，像是曾经矗立于此的庞然书架或案牍之林。
即便倒下，残留的骨架也有数人高，木质漆黑，纹路奇异，如今遍布腐朽的孔洞与裂痕。
地面散落着无数或完整或碎裂的书籍、卷轴，材质各异，有帛、有皮、有某种黯沉的金属薄片，大多残破不堪，覆盖着厚厚的灰垢。
偶尔不知从何处缝隙卷入的阴风，吹动书页，发出哗啦轻响。
右侧景象类似，但多了些形状古怪的金属或石质基座，以及刻满符文的残片，像是某种大型仪器的遗留。
同样是一片狼藉。
更远处，靠近大殿边缘的阴影里，还能看到一些规模较小的偏殿或隔断的残垣断壁。
损毁更甚，几与废墟无异。
在几人行动之间，那些畸变鬼物依旧在远处阴影中徘徊，空洞的眼眶偶尔望来，却不再流露攻击意图，只是沉默地游荡。
谢笙率先走向左侧一片倒塌的木架旁。
他蹲下身，拂开一层积灰，捡起一本封面尚算完整的古书。
书皮触手冰凉，质地坚韧异常。
小心翻开，内里的纸张却让谢笙眉头一皱。
上面的字迹一片模糊，不像被岁月侵蚀的那种模糊，而像是被某种力量粗暴地涂抹、篡改过！
只剩下团团墨渍般的污痕，连半个完整的字形都辨认不出。
又连续翻检了几本，情况大同小异。
不远处，郜青梧用骨剑的尖端，挑起一张散落的金属薄片，上面蚀刻的痕迹，断裂而模糊，感觉就是凡物了。
汪渊则对那些残破的基座更感兴趣，用手敲敲打打，除了震落更多灰尘和锈渣，一无所获。
枯槁飘忽地掠过一片片区域，枯瘦的手指偶尔拂过地面或残骸，感受着其中残留的气息，最终也只是沉默地摇头。
四人如同在时间的废墟中寻觅，却只找到一片被彻底“污染”或“抹去”的空白。
有用的信息，似乎早已随着这座大殿的破败而一同湮灭。
搜索在沉默中进行，时间悄然流逝。
几人逐渐深入大殿腹地。
终于，当谢笙绕过最后一排倾倒的巨大木架残骸，视线豁然开朗。
望向大殿最深处时，他的脚步猛然顿住，瞳孔微微收缩。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依旧带给他强烈的冲击。
大殿的尽头，是一个难以形容的、超乎常规尺度的“办公”区域！
一张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桌案，如同山岳般横亘在那里。
它通体呈暗沉的玄色，质地似玉非玉，似铁非铁，表面流转着极淡的、仿佛源自亘古的幽光。
桌案的高度，粗略估计，竟有近百米！
长度更是超过百米，宛如一座横卧的黑色长岭。
人在其面前，渺小得如同站在巨人国书桌下的虫蚁。
桌案之后，是一张同样比例夸张、造型古拙厚重的巨大石椅。
椅背高耸，雕刻着无数繁复的幽冥景象与奇异符号。
此刻空空荡荡，也是落满了厚厚的、如积雪般的灰尘。
整个桌案和石椅，连同它们所在的高出地面少许的基台，都笼罩在一种极致的寂静与尘埃之中。
仿佛已经在此沉睡了千万年，从未被惊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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