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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瑶光

作者:春醪三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番寒暄过后,众人也纷纷献礼。


    在座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带来的原也都是些拿得出手的宝物,只可惜名琴绿绮光芒太盛,将其余的贺礼都衬得不那么贵重了。


    于是好好的一场生辰宴,俨然成了品琴大会。


    谢燕歌听着众人对那真品绿绮的吹捧,心底有几分不屑,只是不知为何,却忽然想起了女孩那天抱着琴时的眼神。


    她下意识地朝薛鸢所在的方位看去,却见那里只有一个空着的位置,位置上的人早已不知去向。


    她有些疑惑地盯着那处看了好几眼,一回头却冷不丁地与她的二哥对上视线。


    淑嘉公主还在与他说着话,而他口中淡淡应着,眸光却没有看向她。


    谢燕歌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竟从她这位素来朗月清风的二哥面上看出了一丝阴郁。


    寻常人或许难以察觉,只是她素来以他为榜样,少不经事时曾经暗中观察模仿过他许多年,因而对他的神情与举止有更深的了解。


    她不知这是何意,有些讶异地暗自思索着,却见男人的眼风似乎飞快地从她方才看的那个方位掠过一瞬。


    谢燕歌心头一凛,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在脑海里影影绰绰。


    *


    薛鸢出了正厅的门后一步也未停,她不知道她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直到走到了后山的一处开阔的水榭中,被流水送来的凉风吹了一会儿,阵阵发烫的头脑才终于冷静下来。


    她缓缓地在池边蹲了下来,有心开始整理混乱的思绪。


    原来那张琴想必是不能再送了,可谢琮毕竟又帮了她许多…她做不到明知是他生辰却毫无表示。


    她如今也有些明白了,无论她攒再多的银子买再贵的礼物,在他们这样的人眼中都不过是稀松平常,算不得什么。


    只是她亲手做的那些小玩意只怕他更看不上,那糕点便是前车之鉴。


    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头绪,薛鸢沉沉地叹了口气,随手泄愤似得将手边的一颗鹅卵石用力地丢进了池中。


    在这个四下无人的地方,她终于罕见地露出些这个年纪少女该有的娇蛮来。


    做完这个动作,薛鸢一时也有些怔愣。


    她已经记不得自从母亲走后,她有多久没有这般随意地发泄过自己的情绪了,或许是因为无人会在意,又或许是别的原因。


    想到母亲,方才压下去的难过又有些回潮。


    她觉得自己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但不知为何兜兜转转总是事与愿违,她似乎终究还是活成了母亲不愿让她成为的样子。


    薛鸢忍不住抬起头,将泪水用力地困在眼眶里,长久地望着湛蓝如洗的晴空。


    忽然,周围似有细微的响动传来。


    “谁?”薛鸢乍然回神。


    无人回应,她循声四下望去。


    却见池对岸的凉亭里赫然坐着一个男人,是她从前从未在谢府见到过的。


    从他的衣着来看,应当是今日赴宴的客人,可是客人此刻不是应该都在厅中吗?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薛鸢心下疑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男人看起来约莫三十几岁,已不算年轻了。只是他手中随意地执着一只玉壶,坐姿也十分落拓不羁,反而为他平添了一段与他年纪不符的少年气。


    可以看得出他的面容很是清俊,下颌上却隐隐可见淡青色的胡茬。


    正因如此,他虽衣着华贵,却看起来莫名有些失意潦倒。


    薛鸢不知他是否是在她之前便来到此地的,担心自己的误闯打扰到了他。


    她不敢多留,只说了声抱歉便想要转身离开,却发现那人竟眼皮轻撩,正直直地看向她,不知看了多久。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眼神,琥珀色的深眸里一片死寂,里面似乎盛着她看不懂的脆弱与哀伤。


    “瑶光?”他忽然自顾自地开口,声线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么多年,你终于肯来梦里见我了。”


    薛鸢不明所以,四下看了看,周围的确只有她一个人没错,“公子是否认错人了?”


    那男人闻言似乎怔了一下,眼神清明一瞬,视线却并未立刻从她身上移开。


    片刻后,她听见他轻声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原来只是将她错认成了别人,薛鸢心下稍稍安定。


    不过眼前的场面和这男人未免也太过诡异,她如今处境尴尬,本能地觉得还是离这样的人远些为妙。


    于是她向那男人福了一礼后便转身快步离开了,一眼也不敢回看,只顾闷头走路。


    她走的很急,不多时,骤然迎面撞入一个人冷硬的怀中。


    熟悉的雪松香气盈满鼻端,薛鸢本能地抬头,入眼是男人线条利落的下颌,薄红的唇。


    身体的反应先于大脑,在意识回笼之前,她便已飞快地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谢琮垂眸,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


    少女的脸颊因为频繁起落的情绪和急步走动而泛着淡淡的粉,置身于这满园的春色之中,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芙蓉。


    以往她每次见到他总要先规规矩矩地叫上一声表哥,只是今日不知为何,唇紧紧抿着,迟迟没有开口。


    薛鸢感到有些倦怠,她不知道为何会在这里遇见谢琮。


    他此刻不是应该在厅内作为今日的主角接受众人的祝福吗?


    他不是即将尚公主了么?有与他无比登对的佳人在侧,他又如何舍得离席?


    她想不通,心里第一次对眼前的男人生出些埋怨,怨他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出现,叫她不得不僵硬地杵在他面前,进也不是退也不能。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


    男人的脸色不知何时冷了下来,与宴上的温柔判若两人。


    高大挺拔的身形立在薛鸢面前,浓黑的影子沉沉地罩下来,将她整个人围得密不透风。


    “宴席未散,为何离席?”他睨着她,“颜夫子似乎从未教过这样的礼节。”


    他的声音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薛鸢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周身的寒意,平静的外表之下,似乎蕴着压抑的怒火。


    “我…不过是多吃了两口果子,有些腻得慌,出来透口气。”薛鸢低着头不看他,轻声地道。


    谢琮闻言却没说话,也不知信了没有。视线四下逡巡着,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


    周围的确没有旁人经过的痕迹。


    不知为何,这个认知让他心底方才莫名疯长的怒意平复了些许。


    “是么?”他仍凝着她,温声道,“薛鸢,我不喜别人骗我。”


    薛鸢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抬眸。


    下一瞬,一只温凉的大手却陡然握住了她的下颌,缓缓抬了起来。


    他的手指上有常年执笔握剑留下来的茧子,划过她对比之下显得娇嫩的皮肤,激起一阵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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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骗你。”薛鸢被迫仰脸直视着他,眸底由于应激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泽。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但掐着她面颊的手却用了些力气。


    她惶然地与他对视一瞬,不待她看清他眼底的神色,男人却已陡然松了手,与她错开了视线。


    薛鸢连续经历了这几遭,心情属实算得上十分糟糕,眼下她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待一会儿,不想见到任何人,包括谢琮。


    “表哥,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方才想起还有些课业没做完。”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平日无异。


    她今日第一次喊他,是为了从他身边离开。


    “课业?”半晌没开口的男人忽然冷笑一声,淡声道,“只要你想,有人愿意替你做。”


    只要她勾勾手指,谢劭想必十分乐意为她效劳,是否还有别人,他不得而知。


    刚打定了主意要走的薛鸢听见他的话,登时愣在了原地。


    她不知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究竟何意,原来他已经知道了谢劭帮她代写课业的事了么?


    他是何时知道的,又为何隐而不发直到此刻。


    薛鸢本就不甚清明的脑袋一时间更是稀里糊涂,一团乱麻,只记得他方才刚说过最讨厌别人骗他。


    “你都知晓了…前段时间…的确是事出有因。”薛鸢认命地道。


    此事说来说去也的确是她做的不对,她口口声声说珍惜上学的机会,却为了旁的事情耽误了课业,怨不得别人。


    “我保证,今后再也不会了,我…我这就回去补上。”


    “补?”男人不置可否,视线自她绞紧在身前的手指上划过,冷声道,“如何补?手上的伤好了么。”


    “还是说,又要去找谁帮你?”


    薛鸢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印象中的谢琮从来不是喜欢咄咄逼人的人,这样的他让她感到陌生。


    她一时沉默着没有说话。


    见她没有反驳,低垂的眸子快速地颤动着,一副心虚的模样。


    谢琮的眸色冷了下来,也没再开口,又恢复了平日里淡漠的模样。


    气氛有些僵硬。


    偌大的园子里,此时只有他们两人,一个是本该在堂中接受众星捧月的寿星,一个却是无人问津的孤女。


    长久地站着,相对无言。


    空气中只余淙淙的流水声,没有人先开口。


    想要离开的托词被谢琮冷言驳回后,薛鸢不敢再提,本想着等他走后再自行离开。


    可谁知身前的男人竟定定地站在那处,似乎一时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搁在身侧的修长指骨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像是在等着些什么。


    宴会应是还未结束,他待在这里这么久,真的没关系吗?


    薛鸢不解,忍不住抬头觑他。


    或许是耐心终于告罄,他忽然道:“薛鸢,今日是我生辰。”


    此言一出,薛鸢更是一头雾水,今日是他生辰,这不是阖府都知道的事情吗?


    不然众人为何相聚此地,难道只是为了听南曲戏班子唱戏么。


    若说方才她还能从善如流地道歉,如今他说的这话倒叫她实在有些为难,不知该如何回应。


    今日的谢琮,的确有些怪异。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想法浮现在她脑海里。


    他莫不是在向她讨要生辰礼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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