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薇安顿好柯娜后，从树洞里走了出来，一只幼年顽龙仰着脖子从面前走过，她心里一惊，贴紧树干垫着脚小心把身子挪到一旁。
一滴水珠落在鼻尖，她眨眨眼，仰面望去。灰白的雾层覆盖整个森林，树与树之间相对稀疏，却错落有致。树干直冲云霄，枝桠长出的几片扇形叶子，被露水压弯了倾泻下来。
赛薇着急忙慌地跳到一旁。
耳边袭来阵凉风，她低身躲开，比人大的节肢动物从头顶飞过。
这里真是随便一个物种都比拳头大。
“怎么样？习惯了吗？”小妩从一只幼年顽龙背上跳下。
“还在适应。”她注视着两只幼龙扑闪着翅膀相互追逐，场面温馨又滑稽，“你们也用灵质控制这些生物？”
“用爱。”小妩走到赛薇身前，“我是被它们养大的，它们的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
小妩抬手触碰着空气里虚无的东西，指尖轻轻转动，“爱就像这些灵质，无处不在。”
指尖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小妩却吹了一口气，“爱也稍纵即逝。”
“喂，这果子再不吃就烂地里了。”
一回头，斯里蹲在树干上啃着个红透了的果子。
“尝尝？”小妩扬唇看向赛薇。
“嗯。”
斯里扔了两个果子，疾风袭来黑影闪过，果子一个不剩。
斯里说着一串听不懂的语言，看上去不是什么好话。
原来是小顽龙抢走了。
小妩笑容灿烂，“别骂了，再来几个。”
“刚刚是你们自己的语言系统？”赛薇接过她手里的果子道。
“嗯，你要是想学，随时教你。”
赛薇咬了口果子，清甜的味道在嘴中炸开，眉眼轻轻松展开来。果子在流浪城很稀有，口感很涩，回口发苦，曾一度以为所有果子都是这个味道。
她不由得多吃了几口。
“你想不想了解真正的自己？”小妩双手插兜偏头凑近她。
“指什么？”
小妩背过身去朝她挥挥手，“跟我来。”
她停在两只顽龙身前，顽龙闪动着翅膀朝她走来。她抬手覆上粗糙如树皮的皮肤，回头望向赛薇。
赛薇会意，只是从没坐过这家伙，难免生出几分惧怕。
可小家伙却不怕，用头拱着她的后背，将她推至身侧。
赛薇也没再推脱，壮着胆子爬了上去。
顽龙的背部有一列凸起物，尖刺与尖刺间刚好能容下一个人的位置，正好尖刺还可以当作扶手。
双翼展开，整个人前后摇晃，赛薇攥紧了尖刺，看着自己一点点离开地面腾在空中。
“坐稳了。”小妩侧脸瞧着她，猛地一转身，顽龙近乎垂直向上飞跃。
不等赛薇回过神来，强烈的推背感袭来，心跳骤然加速，眼前的景象上下晃动，犹如过山车一般刺激。
她稍稍定了定神，顽龙一个骤降，眼前横着一截树枝，她倏地俯身躲过。顽龙不断左右侧身躲避树干，灵活度不亚于白夜城的战机。
小妩转头，赛薇已经适应速度与她并排而行。
赛薇弯唇，来了兴致主动道：“我们比比怎么样？”
“好啊。”
顽龙仰头鸣叫一声，不约而同加快了速度。就这样，两只龙带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穿梭在林中。
眼前光亮越来越近，赛薇有些看不清前方，不过湍急的水流声却越发清晰起来。
身下的顽龙突然垂直攀升，冲破层层雾气直达山顶，它调转方向，一个巨大的洞呈现在眼前，洞的周围是湍急的瀑布，由于较强的高度落差，下跌的水流形成天然的幕布，清爽的水汽还在不断升腾。
赛薇心里涌起一股不妙预感。
顽龙带着她一头扎进了洞里。
......
小妩舀了一盆水浇在顽龙身上，在为它清洗身体。她拍拍它的脖子，说了一句难懂的语言，它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赛薇立在湖边发神，小妩走来只留下话，“跟我来。”
赛薇跟着小妩走到一扇玻璃门前，这个门看上去像是电梯门。
门打开后，二人走了进去。
平台迅速下降，眼前陷入黑暗中，随着电梯下降，赛薇耳朵有些疼，她抬手揉了揉，
“哐！”
一团长着吸盘的东西粘在电梯外的玻璃上。
赛薇一惊，下意识踉跄后退，而这时才发现四周全是水，她们在湖底。
电梯门再一次打开时，眼前不再是陆地，而是一个空白房间。
赛薇沉默着走入这里，她跟在小妩身后好奇地打量。
“这里什么都没有。”
小妩响指一打，四周的墙面瞬间变成透明，无数水下生物环绕在她们身边，赛薇眼里亮起了光，刚想上前看看，周围一切便开始瓦解再重聚。
这一次，变成了设备齐全的研究室。
零止和斯里出现在了二人眼前。
“嗨。”斯里朝赛薇打了声招呼。
“这是干什么......”赛薇以为又是在欺骗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小妩浑身皮肤闪着细碎的光泽，像宝石自带的火彩。第一次觉得她与人的区别竟这么明显。
“你不是想了解自己吗。”小妩皮肤上的光泽暗淡下去，她走近赛薇，“我们与地球人本质的区别在于，我们自身有两套机制。”
小妩摊开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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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人体血管图片悬浮在空中，“这是正常地球人的血管分布，这是我们体内的。”
图片上，红色血管外，竟涌现了大量蓝色血管。
赛薇看得出这些蓝色血管并非传统血管，更像是独立存在体内，它们互不干扰。
“你知道为什么，流浪城多次抽你的血，也始终找不到答案，认定你只是普通人吗？”小妩眉头微挑，“三维生物是很难理解高维创造生命的概念。你的原生状态一直隐藏着，你可以把这种状态理解为，觉醒。”
斯里推了推眼镜，眼里充满着兴奋，语速不由得加快，“平时它们会以基本粒子形态休眠在细胞间隙。觉醒时，它们开始活跃起来，就是我们说的灵质。”
“灵质用途广泛，原本无色无形，无处不在。它的具体化，取决于使用它的人。”零止抬手，空中黑色颗粒聚集起来，一把枪瞬移到她手里。
赛薇愣怔在原地，眼中闪着细碎的光芒，课本上的内容正被打碎重塑。她的手心逐渐湿润，滲出汗水，下一秒，嘴角微微上扬。
这份能力，她心动了。
“我要怎能做，才能...觉醒？”
“啪嗒”一盏灯亮起，一名年轻女人躺在床上，身侧站着穿着白褂的男人，男人拿起仪器。
“柯娜！”赛薇眼眶发红，不顾一切上前，却被无形的屏障阻挡。
她发狠地用力敲打，屏障纹丝不动，她伸手拔刀却摸了个空，她脸色煞白，没了紫焰，那份安全感也跟着破碎掉了。
仪器划破柯娜的头皮......一点点剥离。
相同部位传来阵阵疼痛，冰冷的仪器刮着她的头骨，赛薇捂着头躺在地上尖叫着，疼痛折磨着她，内心深处的无能为力撕碎着她。
她睁开眼，红血丝布满眼白。她单手捂着头，缓缓站起身死死盯着屏障。
屏障竟发散性裂开。
身穿白褂的男人顿住手，目光扫了过来。
二人对视，屏障扭曲起来。
男人皱眉走近屏障，瞳孔放大，抬手覆上，手指也随之扭曲。
她攥紧拳头，猛然上前扬拳。
屏障如颗粒四散，她愣住急忙收手，四周一片黑暗，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倏地转身，瞳孔一缩。
一双手用力将她推倒。
眼前世界颠倒，双耳堵住了，只听得见嗡嗡和咕噜咕噜的水声。
水，很多水。
她双眼紧闭发丝飘浮在水中，泡泡从鼻尖向上冒出，此刻她正以坠落的姿势下沉。
婴儿啼哭声。
妈妈？
......
眼球快速运动着，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呼吸。
“欢迎回家。”小妩笑容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