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的话不疾不徐,回荡在书房里久久不散。
可江冷却敛眉垂目,抿唇不语。
聪睿如他,自然听得出来。
陈立的提议,并不是为了他个人。而是大局。
因此,这个提议看似一片光明,令人无比憧憬,却深藏陷阱。
他将一切都包装得很好。唯独隐去了一点。
如若自己看走眼了呢?
如若邵清没有他这样的想法呢?
抑或,他坐上皇位后变了呢……
无人能够精致预测未来。饶是他江冷,也没这个本事。
可一旦他选择将邵清扶上了皇位,给了邵清机会,视他为乱臣贼子。
他们便再也没有可能了。
日后,必然反目成仇,与他兵戈相对。
到时,邵清会被他亲手斩杀。成为日后自己手下邵家亡魂中的一个。
届时,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便是国仇家恨。
江冷的眼皮动了动。
平静幽深的眼眸中泛起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他不怕多一个人恨他。
可罕见有些迟疑。
为了这个只见过一次的少年。
…………
陈立没得到江冷的答案范迟便回来了。
世人都道怀王殿下是三个月前才进京的。殊不知,这些年他们在京中布置了多少眼线耳目,上下花费了多少钱财打点了多少人。
当年怀王能够以威南侯世子的身份,凭借赫赫战功被破例封为亲王就可见一斑。
什么样卓著的功劳,能够让素来疑心又自私的宁熙帝舍得大封一个可以手握军权的异姓王?
还不是靠着往些年里私下在京城中花费的力气。
他的耳目很好用。
范迟言简意赅跟江冷道:“王爷。吏部的耳目说,前日周思成一早就盼着五殿下来衙门。”
“随后鬼鬼祟祟地将人叫了进去。”
“五殿下出来的时候面色不虞,似乎有些生气。”
“随后未曾再跟人说过话,急急忙忙地就告假离开了。”
“他们谈论的时候,咱们的人佯装经过,去听了听。”
“只是周思成实在谨慎,将门关上声音压到很小。 ”
“五殿下貌似争辩了几句,似乎又被周思成话压着,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偶尔听到五殿下有些激动说李峻亭。”
“李峻亭?”正在执笔写东西的江冷手腕一顿。
他沉吟了一会儿,抬起脸来望着范迟。跟他道:“前几天,我提拔李峻亭为北地巡抚,让他调遣五十万石粮食和二百万两银子前往北地赈灾。”
“怎么调遣粮食,怎么绕过太子一党,筹出来二百万两银子。诸多安排,我都只与他一人说了。”
“北地素来严寒,熬冬不易。”
“今年人祸频繁导致收成不好,已有乱象。”
“若是李峻亭赈灾途中出了茬子。届时那里遍地灾民,北地必反。”
“王爷是说,太子宁愿让灾民反他邵家的江山。也要给王爷找晦气?”
这天下还没改弦易帜姓江呢……
不过,想到这是太子的想法,他又觉得合理。
那帮人什么时候把灾民放在眼里过。
“可王爷素来出事稳妥。李峻亭如此重要,一定会派人严密保护他。”一旁的陈立想了想,却没有十分认同。
“北地官员并不团结,也无勾结朝臣的迹象。太子的势力在那里也并不稳固。”
“他们该怎么把李峻亭弄死?”
“不需要多大的力气。”江冷缓缓将笔放下。低沉的声音有条不紊。
“让人将吏部给他的诰敕做些手脚。北地的官员不团结却都难驯。届时不认李峻亭,不听他调任。李峻亭的进度便会被拖慢。”
“北地离京城太远。就算事发,消息传回来,再派人过去,也要两个月的时间。”
“两相争执,误了时候。冻死饿死了太多的灾民,就算太子不杀李峻亭,他也不可能活着回来了。”
“派去做手脚的那个人……,是五殿下?”结合方才的消息,范迟快速推测道。
想了想,又颇有些愤恨道:“这位太子果然阴毒如此。就连自己的亲弟弟也如此利用,他是生怕殿下您不找五殿下的事?”
“借刀杀人可玩得真好。到时候北地告急,王爷您便再也坐不稳朝堂了。”
“又因着五殿下因为此事触弄了您,五殿下必然遭殃。”
“没了五殿下这个潜在的对手,您又要花费精力整饬北地。”
“他便能趁乱发展势力。就算过分了,您一时之间也没办法找到代替他正统的人。”
范迟说得义愤填膺。
陈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皱起了眉。
他抬头看了眼江冷,打断了范迟的话。“太子是个什么东西咱们都知道。这个时候说这些无用。”
颇有些惋惜地严肃道:“关键是,五殿下是怎么想和怎么做的。”
一时间,三人都沉默了起来。
就连范迟都知道陈立说的是什么意思。
根据他们探查到的情报。五皇子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宫人之手。因着备受欺凌,日子过得不顺心,性子也软弱不已。
纵然受到千万委屈,也从来逆来顺受,没有反抗的资格。
这样的性子,放在别的事情上,看在他活得亦艰辛困苦的份上。大抵可以被理解原谅。
王爷甚至还会因为他的坎坷过往,对他更加怜爱疼惜。
可偏偏是在这样的事上。
稍走错一步,便会是枉害贤臣,坑死百姓的结果。
这个时候这位生性软弱的五殿下会怎么选?
他还是像往常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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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弱可欺,逆来顺受?被太子逼着在李峻亭的诰敕上做手脚?
如果是……
想到这里,范迟和陈立齐齐吸了口气。
他们都深谙江冷的性子。
如果真是这样的走向,那么,没有人会质疑,江冷会亲自下令取下他的人头。
只是……,王爷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可心的……
可惜……
方才他们还在这里畅想,王爷扶持五殿下,与他同路的时候。
却没想到,想象在现实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他若是连太子的压迫都不能够承受。那日后,又怎么能跟着王爷共克时艰?
难啊。
江冷似乎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浓黑的墨眉微微皱了皱。冷毅的脸上出现一丝动摇。似乎在想些什么。
只是下一刻,这些微小的情绪就从脸上消失了。
他的声音淡漠又平静。棱角分明的五官宛如神祇,没有一丝一毫的触动。
他问道:“邵清这几日在干什么,可查到了?”
“查到了……”范迟知道这是在问自己。吞吞吐吐道:“五殿下从吏部回来之后,一直待在府上,再也没有出过门。”
“府上其他人也没有其他动静吗?”江冷顿了顿,随后继续问道。
“没有。”范迟艰难道。
“也没有人在这期间去见过他。随后有些动向?”江冷的声音低了低,更显得威严压迫了。
“五殿下府上门可罗雀。这几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来客。”
范迟的回答似乎抽干了房间里的空气。
就连江冷都微微煽动了下鼻翼。
他静静望着范迟,那漆黑如墨的眼瞳里不知道翻滚着什么思绪。
“你再好好想想。真的一个人都没有进去过吗?”
“确实没什么人……”范迟想了想后,有些牙疼道。
“除了惯常喜欢去他府上串门的……”
等等……
范迟那干净的胡须狠狠抖了抖。
他眼睛突然一亮。
若不是在王爷面前不能太过浮夸,他只恨不得狠狠拍一下自己的大腿。
“王爷!永乐候府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公子孙正锦昨天登门过五皇子府。”
“因着永乐候府那位小公子隔三差五就喜欢去叨扰五殿下。”
“永安侯又是出了名的孤臣,并不结党。属下并没有想到这里。”
“但是,昨日这位小公子的其中一位狐朋狗友,似乎有意无意想要接触我们安插在赌场中,和您府上的管家有些关系的明桩……”
一下子,房间里放松了下来。
天地似乎都明亮了两分。让人心头一宽。
江冷仍旧端坐在那里,只眉眼微松了松。
“既如此,还不快去问个清楚?”陈立推了把范迟,急声道。